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14年度保險上字第6號上 訴 人 楊雅旬訴訟代理人 張楉云被 上訴 人 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熊明河訴訟代理人 徐來弟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保險金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1月8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3年度保險字第2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6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部分：上訴人提起本件上訴，原聲明求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808萬3,051元，及加給自民國113年6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10計算利息之判決（見本院卷第31頁）。嗣於本院114年6月11日言詞辯論期日，減縮上訴聲明，並更正請求之金額為美金（下未註明幣別者均同）17萬8,353.39元，及自100年4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10計算之利息（下稱17萬8,353.39元本息）（見本院卷第131頁），核屬上訴聲明之減縮，應予准許。
乙、實體部分：
壹、上訴人主張：伊分別於108年1月24日、109年1月16日，擔任要保人，以配偶即訴外人劉恩賜為被保險人，向被上訴人投保「國泰人壽祿美利利率變動型美元終身壽險（定期給付型）」【保單號碼0000000000號（下稱系爭乙契約）】、「國泰人壽GO經典101美元終身壽險（定期給付型）」【保單號碼0000000000號（下稱系爭丙契約)】，並指定伊為受益人。嗣劉恩賜於同年10月21日因心臟器質性缺損併發心衰竭而休克死亡，被上訴人依系爭乙、丙契約應分別給付伊身故保險金7萬2,923元、18萬2,550.39元，共計25萬5,473.39元。
伊於同年11月12日向被上訴人請求給付，被上訴人卻分別於110年2月1日、同年4月7日，趁伊喪偶之際，以威脅、利誘之非誠實信用方法，與伊簽立「合意解除契約同意書」（下稱系爭同意書），約定被上訴人返還伊前所給付之保險費7萬5,702元（含系爭乙契約6萬4,636元、系爭丙契約1萬0,366元，及700元慰問金），即免除應給付保險金之責任。伊因系爭同意書之簽立，拋棄依保險法應享之權利，依保險法第54條之1第1款、第2款、金融消費者保護法第7條規定，系爭同意書應屬無效。另系爭乙、丙契約依保險法第17條、第81條規定、系爭乙契約第14條第1項第3款前段、第18條第1項第2款、系爭丙契約第14條第1項第3款前段、第17條第1項前段、第2段約定，均因劉恩賜死亡而終止，伊不再具有要保人身分，故系爭同意書亦因當事人不適格、解除標的已不存在而不成立或自始無效。被上訴人應依系爭乙、丙契約，再給付保險金差額17萬8,353.39元本息。又被上訴人意圖免除上開給付義務，使伊簽立系爭同意書，藉此獲取不當利益，屬「非給付型不當得利」中之「權益侵害型不當得利」，致伊受有損害，應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返還所受利益，爰擇一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17萬8,353.39元本息之判決（未繫屬本院部分，茲不贅述）（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7萬8,353.39元本息。
貳、被上訴人則以：伊於110年1月20日調取劉恩賜病歷資料後，得悉劉恩賜於106年間即因罹患「非風濕主動脈瓣閉鎖不全、心房中膈缺損、非風濕性二尖瓣閉鎖不全」陸續就醫，然上訴人與劉恩賜於訂約時，就書面詢問事項，違反保險法第64條之據實告知義務，已影響伊就保險風險之評估，本得解除系爭乙、丙契約並拒絕給付保險金，嗣兩造簽立系爭同意書，合意解除系爭乙、丙契約，伊並未以違反誠信原則之方法，脅迫上訴人簽署系爭同意書。又上訴人之身故保險金請求權之時效期間應自劉恩賜109年10月21日死亡之日起算，上訴人遲至113年6月間始提起本件訴訟，已罹於保險法第65條規定2年時效期間，伊亦得拒絕給付。系爭乙、丙契約既經兩造合意解除，伊無給付保險金之義務，復將上訴人繳納之保險費退還，並給付慰問金，並無侵害權益之不當得利情事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以中央政府建設公債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參、本院之判斷：
一、上訴人於108年1月24日、109年1月16日，以自己為要保人，其配偶劉恩賜為被保險人，向被上訴人訂立系爭乙、丙契約，嗣劉恩賜於同年10月21日因心臟器質性缺損併發心衰竭而休克死亡，上訴人於同年11月12日檢附證明文件向被上訴人申請身故保險給付，為被上訴人所拒，嗣兩造簽立系爭同意書，被上訴人並返還已收受保險費7萬5,002元，並給付700元慰問金予上訴人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02頁不爭執事項第一至三、五項），並有系爭乙契約、系爭丙契約、要保書、契約條款、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系爭同意書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23至49頁、第95至113頁、第129至169頁），自堪認定。
二、系爭乙、丙契約已因兩造合意解除而失其效力：㈠按契約之合意解除為契約行為，係以第二次契約解除第一次
契約，得就契約之全部或一部為之，債務已全部或一部履行者，亦同。其效力，應依當事人之約定決之（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884號判決意旨參照）。觀之系爭同意書，業已載明兩造合意解除系爭乙契約、系爭丙契約之旨，堪認兩造係以系爭同意書（第二次契約）之訂立，使系爭乙、丙契約（第一次契約）歸於消滅，應可認定。
㈡次按本法所稱保險，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交付保險費於他方
，他方對於因不可預料，或不可抗力之事故所致之損害，負擔賠償財物之行為。根據前項所訂之契約，稱為保險契約；保險契約中有免除或減輕保險人依本法應負之義務者、使要保人、受益人或被保險人拋棄或限制其依本法所享之權利，依訂約時情形顯失公平者，該部分之約定無效，保險法第1條、第54條之1第1款、第2款定有明文。另按金融服務業與金融消費者訂立提供金融商品或服務之契約，應本公平合理、平等互惠及誠信原則。金融服務業與金融消費者訂立之契約條款顯失公平者，該部分條款無效；契約條款如有疑義時，應為有利於金融消費者之解釋。金融服務業提供金融商品或服務，應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其提供之金融商品或服務具有信託、委託等性質者，並應依所適用之法規規定或契約約定，負忠實義務，金融消費者保護法第7條亦有明定。準此，保險法第54條之1、金融消費者保護法第7條僅於保險法所定之保險契約，或金融服務業因提供金融商品或服務，與金融消費者訂立之契約，始有適用。上訴人主張系爭同意書違反保險法第54條之1第1款、第2款、金融消費者保護法第7條規定，應屬無效云云，為被上訴人所否認。查系爭同意書雖係以第二次契約解除屬於保險契約之系爭乙、丙契約，然其內容除表明合意解除系爭乙、丙契約之旨外，僅就解約後兩造之權利義務為約定，性質上非屬保險法第1條所定之保險契約，亦與被上訴人提供金融商品或服務無涉，自無保險法第54條之1、金融消費者保護法第7條規定之適用。
又保險法就合意解除保險契約之法律效果並未規定，故合意解除保險契約後雙方之權利義務，只要無違反強制或禁止規定，依契約自由原則，悉由兩造自行約定，是兩造合意解除契約，並約定由被上訴人返還上訴人已繳保險費，另給付慰問金，自無不可。
㈢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趁上訴人喪夫之際，以威脅、利誘方
式，令上訴人簽下系爭同意書，有違誠信原則云云。被上訴人亦否認之。經查：
⒈按訂立契約時，要保人對於保險人之書面詢問，應據實說明
。要保人有為隱匿或遺漏不為說明，或為不實之說明，足以變更或減少保險人對於危險之估計者，保險人得解除契約；其危險發生後亦同。但要保人證明危險之發生未基於其說明或未說明之事實時，不在此限。前項解除契約權，自保險人知有解除之原因後，經過1個月不行使而消滅；或契約訂立後經過2年，即有可以解除之原因，亦不得解除契約，保險法第64條定有明文。又保險契約因第64條第2項之情事而解除時，保險人無須返還其已收受之保險費，保險法第25條亦有明定。
⒉查劉恩賜生前因罹患「非風濕主動脈瓣閉鎖不全、心房中膈
缺損、非風濕性二尖瓣閉鎖不全」，曾於106年5月31日起至109年10月8日陸續前往陳豐霖兒科診所就診，並自同年3月11日起領有重大傷病卡，惟上訴人於108年1月24日訂立系爭乙契約、109年1月16日訂立系爭丙契約時，與劉恩賜就書面詢問事項「過去5年內是否曾因患有…狹心狀、心肌梗塞、心肌肥厚、心內膜炎、風濕性心臟病、先天性心臟病、主動脈血管瘤而接受醫師治療？診療或用藥？」均答稱「否」等情，有前揭要保書、陳豐霖兒科診所病歷表在卷可查（見原審卷第136、137 、146、147頁、第173至176頁），足見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違反據實說明義務，其本得依保險法第64條規定解除系爭乙、丙保險契約，並非無據。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依保險法第64條之解除權於上訴人109年11月12日提出理賠請求後1個月未行使，已歸於消滅云云，然被上訴人依保險法第64條規定行使解除權之除斥期間，係自被上訴人知悉上訴人有違反據實告知義務時起算，上訴人主張應自上訴人請求保險給付時起算，自屬誤會。兩造雖於110年2月1日、同年4月7日各簽立1份合意解除契約同意書，惟觀之二者解除之標的均載明係系爭乙、丙契約，其差異僅在被上訴人於第二次簽立之同意書允諾另給付700元慰問金，堪認系爭乙、丙契約於110年2月1日已因兩造合意生解除之效力無誤。又被上訴人主張其於同年1月20日調取劉恩賜病歷後，始知悉上訴人違反據實告知義務，上訴人就此並未爭執，足見兩造合意解除系爭乙、丙契約之時，尚在上訴人得行使保險法第64條第2項法定解除權之除斥期間內。基上，被上訴人原得依法解除契約，且無須退還上訴人已繳保險費，則上訴人願與被上訴人合意解除系爭保險契約，並由被上訴人退還已繳保險費，顯係基於利害衡量後之選擇，無何顯失公平或違反誠信原則之情。是上訴人主張系爭同意書違反誠信原則不生效力云云，亦無可採。
㈣上訴人另主張依保險法第17條、第81條規定、系爭乙契約第1
4條第1項第3款前段、第18條第1項第2款、系爭丙契約第14條第1項第3款前段、第17條第1項前段、第2段約定，系爭乙、丙契約因劉恩賜死亡而失其效力或終止，系爭同意書自有當事人不適格及解除標的不存在，或自始無效之情事，均無理由：
⒈按保險標的物非因保險契約所載之保險事故而完全滅失時，
保險契約即為終止，保險法第81條固有明文。然該條乃規定於保險法第三章「財產保險」第一節「火災保險」，於本件屬人身保險之系爭乙、丙契約自無適用餘地。
⒉次按要保人對於左列各人之生命或身體，有保險利益：一、
本人或其家屬。二、生活費或教育費所仰給之人。三、債務人。四、為本人管理財產或利益之人。又要保人或被保險人，對於保險標的物無保險利益者，保險契約失其效力，保險法第16、17條分別定有明文。查保險法第16、17條之立法目的，乃為避免道德風險之發生，故人身保險如要保人與被保險人間不具有保險法第16條所定保險利益時，其保險契約自失其效力。然本件被保險人劉恩賜死亡，乃為系爭乙、丙契約約定之保險事故，於保險事故發生前上訴人與劉恩賜之家屬關係並無變更，上訴人仍具保險利益，自無保險法第17條所定情事，系爭乙、丙契約仍屬有效，應屬無疑。
⒊又系爭乙契約第14條、系爭丙契約第14條分別約定：「本契
約有下列情形之一時，其效力即行終止：…三、本公司按第18條約定一次給付保險金…」、「本契約有下列情形之一時，其效力即行終止：…三、本公司按第17條約定一次給付保險金…」；系爭乙契約第18條、系爭丙契約第17條則關於身故保險金給付之約定（見原審卷第26、27、36、37頁）。由上開約定可見系爭乙、丙契約依約在被上訴人給付保險金後始生終止之效力。被上訴人於合意解除系爭乙、丙契約前，未依約給付身故保險金予上訴人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則依前揭約定，系爭乙、丙契約於兩造合意解除時，仍然有效，且由系爭乙、丙契約之當事人即兩造另訂立系爭同意書以合意解除該等契約，亦無上訴人所主張之當事人不適格之問題。
㈤綜上各節，系爭乙、丙契約已經兩造合意解除，而溯及失其
效力，則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依系爭乙、丙契約給付身故保險金，自屬無據。
三、上訴人主張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所受利益，並無理由：
按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受益人返還其所受領之利益，原則上應由受損人就不當得利請求權成立要件中「無法律上之原因」，即對於不存在之權利而為給付之事實負舉證責任，至所謂侵害型不當得利（又稱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乃指無法律上之原因，侵害歸屬他人權益內容而獲有利益。由於侵害歸屬他人權益之行為，本身即為無法律上之原因，主張依此類型之不當得利請求返還利益者（即受損人），固無庸就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中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舉證證明，惟仍須先舉證受益人取得利益，係基於受益人之「侵害行為」而來，必待受損人舉證後，受益人始須就其有受利益之法律上原因，負舉證責任，方符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最高法院109 年度台上字第763號判決意旨參照）。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意圖免除上開給付義務，使上訴人簽立系爭同意書，藉此獲取不當利益，屬「非給付型不當得利」中之「權益侵害型不當得利」云云，然為被上訴人所否認。查被上訴人免負給付保險金之義務，乃係基於兩造簽立系爭同意書合意解除系爭
乙、丙契約所致，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之不當得利，屬於「非給付型不當得利」中之「權益侵害不當得利」，應由上訴人就被上訴人有何侵害事實存在之積極要件負舉證責任，然上訴人就此並未舉證以實其說，則其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所受利益，殊無可採。
四、綜上所述，上訴人依系爭乙、丙契約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7萬8,353.39元本息，並無理由，不應准許。從而，原審就上開不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9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熾光
法 官 李佳芳法 官 郭妙俐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裁判費。
書記官 涂村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1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