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15年度上字第64號上 訴 人 吳宜芳訴訟代理人 侯莘渝律師被上訴人 蕭慧昭法定代理人 吳明達訴訟代理人 柯毓榮律師（法扶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返還保險理賠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11月21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4年度訴字第25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被上訴人並為訴之減縮，本院於115年9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除減縮部分外）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原判決主文第一項關於本金部分減縮為新臺幣131萬3000元。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按第二審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3款分別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原請求上訴人應給付新臺幣（下同）151萬3000元本息，嗣於本院變更為請求上訴人給付131萬3000元本息（見本院卷第261頁），核上訴人所為係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揆諸首揭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事項：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為伊之女兒，伊於民國112年11月9日經臺灣南投地方法院（下稱南投地院）112年度監宣字第115號裁定為受監護宣告人，並選定伊之兒子Ａ０３為單獨監護人。伊前向安聯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安聯人壽公司）投保吉利長紅變額萬能壽險（下稱系爭保險），嗣於107年間，伊經評估為完全失能，安聯人壽公司遂於107年5月15日給付完全失能保險理賠款151萬3562元（下稱系爭保險金），並匯入伊申設之中華郵政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被上訴人郵局帳戶）。因該帳戶之存摺及印章皆由Ａ０３保管，上訴人乃以系爭保險係其為伊投保，系爭保險金應歸上訴人所有為由，指示Ａ０３將其中151萬3000元（下稱系爭保險金）匯入Ａ０３借予上訴人使用之中華郵政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帳戶）。惟伊並未同意，亦未贈與系爭保險金予上訴人，上訴人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致伊受有損害，應負返還責任等語。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求為命上訴人給付伊131萬3000元（下稱系爭款項）本息之判決（原審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並為訴之減縮，被上訴人於本院減縮部分，不在本院審理範圍，不另贅述）。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伊於97年1月16日以被上訴人為被保險人，向安聯人壽公司投保系爭保險，系爭保險之保險費均由伊繳納，兩造已約定發生保險事故時，理賠金歸伊所有。嗣被上訴人於107年間因中風致無生活自理能力，經安聯人壽公司理賠人員評估為完全失能而給付系爭保險金，被上訴人考量系爭保險之保險費均由伊負擔，且伊另曾為被上訴人投保多筆醫療保險，使被上訴人得以領取多筆保險給付，遂於107年3月26日或27日在安養機構將系爭保險金贈與伊，交由伊自行規劃運用，並協助訴外人○○○負擔其子早期療育教育費用。
是伊取得系爭保險金自有法律上之原因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聲請均駁回。
三、本件整理兩造不爭執事項及爭點如下：（見本院卷第110頁、原審卷第411至412頁）
㈠、不爭執事項：
１、被上訴人於112年11月9日經臺灣南投地方法院裁定為受監護宣告之人，並選定Ａ０３為單獨監護人。
２、Ａ０３於106年間將系爭帳戶之金融卡交予上訴人使用。
３、安聯人壽公司於107年5月15日匯款系爭保險金至被上訴人郵局帳戶。
４、Ａ０３於107年5月16日依上訴人之指示，自被上訴人郵局帳戶將系爭保險金匯款至系爭帳戶。
５、Ａ０３於107年6月1日依上訴人之指示，將系爭帳戶內100萬元轉為定存投資，並經上訴人同意而於同日將20萬元匯款至Ａ０３申設之台新國際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
㈡、爭點：
１、被上訴人有無將系爭保險金贈與上訴人？
２、被上訴人依據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有無理由？
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不當得利請求權，係以使得利人返還其所受利得為目的，依其類型可分為「給付型之不當得利」及「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受益人之受有利益，若非出於給付者之意思導致他方受有利益，屬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在「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中之「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由於受益人之受益非由於受損人之給付行為而來，而係因受益人之侵害事實而受有利益，因此祇要受益人有侵害事實存在，該侵害行為即為「無法律上之原因」，受損人自不必再就不當得利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負舉證責任，如受益人主張其有受益之「法律上之原因」，即應由其就此有利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2289號、111年度台上字第2619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系爭保險係於97年1月16日由上訴人為要保人，被上訴人為被保險人，向安聯人壽公司投保；嗣被上訴人於000年0月00日提出○○醫院乙種診斷書申請保險金理賠，經安聯人壽公司以被上訴人符合完全失能診斷而給付保險金150萬元附加遲延利息1萬3562元，共151萬3562元，並於000年0月00日匯入被上訴人郵局帳戶等情，有系爭保險要保書、人壽保險單、保險金申請書、保險金理賠明細表、被上訴人郵局帳戶交易明細等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45、47、169至170頁、本院卷第69至85、135至142頁）。嗣Ａ０３於000年0月00日依上訴人指示，將系爭保險金自被上訴人帳戶匯至系爭帳戶，而系爭帳戶之金融卡由Ａ０３於000年間交予上訴人使用；Ａ０３於107年6月1日再依上訴人指示，將系爭保險金其中100萬元轉為定存，上訴人嗣以金融卡領出該100萬元繳納其房貸，其餘31萬3562元則由上訴人另以金融卡自系爭帳戶領出用於其弟○○○之子之早療費用等情，為上訴人陳明在卷，並有被上訴人郵局帳戶明細、系爭帳戶交易明細、上訴人與Ａ０３間之LINE對話記錄，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原審卷第47、49、87、103至105頁、本院卷第113、261頁、不爭執事項２、４、５），則系爭款項確係由上訴人受領取得乙節，堪予認定。
㈢、上訴人主張系爭保險金係經被上訴人同意給付予其，始由Ａ０３匯至系爭帳戶云云，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而查，據Ａ０３於原審陳稱：被上訴人並不知道系爭保險金自其郵局帳戶匯款至系爭帳戶等語；另兩造亦不爭執系爭保險金是上訴人直接指示Ａ０３匯款，而非請求被上訴人匯款（見原審卷第410頁），而據被上訴人向安聯人壽公司申請理賠時所檢附之○○醫院107年3月26日乙種診斷書，業經診斷為腦血管疾病後遺症併認知障礙、失智症與巴金森氏症（見本院卷第139頁），而據○○醫院115年0月00日○○院字第0000000號函覆本院略以：
依據病歷紀錄，被上訴人為上開診斷時，已無法執行有效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之判斷力、理解力不佳，無法言語，無法解決生活問題，且對人、時、地及定向感亦不佳，記憶力嚴重損傷，為重度失智症狀態等語（見本院卷第315至317頁），足見被上訴人於000年0月00日為診斷時、000年0月00日向安聯人壽公司申請保險理賠時，及其後Ａ０３依上訴人指示將系爭保險金匯至系爭帳戶時，應均無同意給付或贈與系爭保險金之意思能力，而被上訴人既未同意Ａ０３依上訴人之指示將系爭保險金匯款至系爭帳戶，自始欠缺給付之意思，則依首揭說明，上訴人因被上訴人給付以外之行為而受有系爭款項之利益，應屬非給付型不當得利，而應由上訴人就其有受益之法律上原因負舉證責任。
㈣、上訴人雖主張其受領系爭款項，係基於被上訴人於000年0月00日、或000年0月00日，或於投保系爭保險時，被上訴人所為之贈與云云，惟查：
１、本件固據證人○○○於原審證稱：伊約於107年8、9月間回臺工作；被上訴人於108年農曆春節期間從安養機構回家過年，被上訴人同意上訴人先拿系爭保險金來負擔伊及伊小孩之開銷支出，並同意系爭保險金由上訴人負責使用等語（見原審卷第339至341頁）。惟○○○既係於000年8、9月間始回臺灣，應未親自見聞被上訴人於000年0月00日或00日有為贈與系爭保險金予上訴人之情形，況且，被上訴人於申請系爭保險金理賠時，已無法為有效之意思表示乙節，業據○○醫院前揭函覆明確，是縱被上訴人曾為贈與或同意上訴人使用之表示，惟該贈與或同意之意思表示，依民法第75條規定，亦屬無效。
２、又上訴人復稱：於97月1月16日投保系爭保險時，被上訴人曾表示要將系爭保險之保險金贈與其或全權由其使用云云，固據其提出協議書影本為證（見本院卷第110、260至261、67頁）。參之該協議書上雖有被上訴人、其配偶○○○與上訴人之簽名，並記載3人均同意日後保險理賠金交由上訴人全權安排等語，惟日期欄為空白，並經被上訴人否認該協議書之真正。而按當事人提出之私文書，必先證其真正，始有形式之證據力。如他造否認該提出之私文書繕本或影本，或爭執其內容之記載，在舉證人提出原本前，不認該繕本或影本有何形式之證據力（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1210號民事判決）。本件經本院曉諭上訴人提出上開協議書原本，惟上訴人表示：沒有找到原本（見本院卷第261頁），而無法提出，則依前揭最高法院判決意旨，該協議書即無具任何形式之證據力，自無從以該協議書認上訴人主張於投保系爭保險時，被上訴人有贈與系爭保險金或同意交予上訴人全權使用等情為真實。
㈤、上訴人復未提出其他事證證明被上訴人有贈與系爭保險金，或同意上訴人取得或使用系爭保險金之事實，或說明及舉證有何受領系爭款項之法律上原因，則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受領系爭款項為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致其受有損害，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即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即131萬3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4年2月16日（見原審卷第11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從而，原審在上開減縮後之範圍內，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被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減縮關於本金部分之請求金額為131萬3000元，爰就原判決主文第一項關於本金部分敘明如本判決主文第三項所示。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提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5 年 9 月 29 日
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吳崇道
法 官 李宜娟法 官 李慧瑜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周巧屏中 華 民 國 115 年 9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