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 高 行 政 法 院 判 決
108年度判字第233號上 訴 人 柴俊華訴訟代理人 鄭志政 律師被 上訴人 內政部代 表 人 徐國勇訴訟代理人 李恩宇上列當事人間居留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6年12月28日臺北高等行政法院106年度訴字第271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上訴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理 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之代表人由葉俊榮變更為徐國勇，茲據其聲明承受訴訟，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上訴人申經被上訴人許可在臺依親居留，被上訴人於民國101年7月27日發給第00000000000號依親居留證，有效期間申准延至106年2月28日。嗣上訴人於105年7月27日申請在臺長期居留，被上訴人以其所屬移民署北區事務大隊新北市專勤隊（下稱新北市專勤隊）實地訪查、對上訴人及其依親對象即第三人黃光輝面談結果，審認有事實足認上訴人無正當理由未與依親對象共同居住，且有關婚姻真實性之說詞、證據不符，乃依大陸地區人民在臺灣地區依親居留長期居留或定居許可辦法（下稱居留許可辦法）第15條第1項第3款、第27條第1項第3款規定，以105年12月5日內授移北新服宇字第1050964421號處分書（下稱原處分），為「不予許可上訴人申請長期居留，廢止上訴人依親居留許可及註銷第00000000000號依親居留證，並自不予許可長期居留及廢止依親居留許可之翌日起算1年，不許可再申請依親居留及長期居留」之決定，並附註請上訴人於收到原處分之翌日起10日內，申請出境，如未依規定申請出境或逾期未出境，得強制出境。上訴人不服原處分，循序提起行政訴訟，經原審法院106年度訴字第271號判決（下稱原判決）駁回後，提起本件上訴。
三、上訴人起訴主張、被上訴人於原審之答辯均引用原判決所載。
四、原判決駁回上訴人在原審之訴，係以：
㈠、居留許可辦法係依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下稱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17條第9項授權訂定，係為確保臺灣地區安全與民眾福祉，未逾越授權範圍，且為維持社會秩序或增進公共利益所必要，無違法律保留原則、比例原則，未牴觸憲法第23條規定，自得予適用。又大陸配偶申請依親居留或長期居留，均以與其在臺依親對象有同居之事實為許可要件，如以依親居留為名，於許可後不顧居留原因，即違背立法意旨。
㈡、新北市專勤隊於105年10月14日對上訴人及黃光輝進行面談，發現該2人就下列事項之陳述互有出入：①就105年10月14日面談當日凌晨3時作息，上訴人表示回到新北市○○區○○○路○○○號D室（下稱新莊租屋），即叫醒黃光輝聊天，然後洗澡就寢；黃光輝則稱，被叫醒後，沒有聊天，就洗澡就寢。②就105年9月29日上訴人回新莊租屋付房租後之行程，上訴人稱當天中午12點多回臺北上班，未與黃光輝一起吃中餐；黃光輝則稱2人一起吃中餐，上訴人於下午2點多回臺北上班。③就上訴人曾否在新莊租屋幫黃光輝洗衣服，上訴人表示未曾在新莊租屋幫黃光輝洗衣服；黃光輝則稱上訴人連同他的衣服一起洗。④就上訴人是否與他人合租房屋，上訴人稱獨自1人租雅房居住；黃光輝則稱上訴人與同事合租房屋居住。⑤就近期上訴人就醫看診科別：上訴人稱看婦科、感冒，有拿藥袋給黃光輝看，黃光輝知道她看什麼病；黃光輝則稱不知道，不敢問看什麼醫生，擔心上訴人向他要錢看醫生。⑥上訴人來臺迄今曾否煮飯給黃光輝吃，上訴人表示曾在汐止租屋煮飯給黃光輝吃；黃光輝則稱上訴人從未煮飯給他吃。⑦上訴人來臺迄今曾否相偕出遊，上訴人稱黃光輝曾帶她去板橋夜市2次，也去過汐止夜市；黃光輝則稱從未與上訴人一起出遊。
㈢、衡酌該等事項係一般夫妻相處及維繫感情之模式，為共同經歷過程，其中包括面談當日之相處情形，雙方竟為不同陳述，與常理有違。又面談時，上訴人表示「沒有每天回新莊租屋，固定星期一回家；10月10日星期一休假，有回去新莊租屋，在家過夜；10月10日其實沒有回新莊租屋，當天都在臺北市○○○路住家睡覺，當天早上要老公向移民署說10月10日我有回新莊租屋住家睡覺；9月5日約訪日，我有在新莊租屋過夜；9月5日當天沒有在新莊租屋過夜」等語，而黃光輝表示「9月5日約訪日，老婆有在新莊租屋過夜」等語，由此可知2人串通為求應答一致，倘確實共同生活，何需此舉。再者，黃光輝表示其104年12月底到新莊福營國中擔任警衛，惟遲至上訴人105年7月27日遞件申請長期居留之當日，才承租新莊租屋。且上訴人雖稱固定星期一回新莊租屋，但由其最近3個月捷運搭乘紀錄，自105年6月8日-105年10月17日，上訴人進出鄰近新莊租屋之捷運輔大站僅7次，亦非每次進出均居住於新莊租屋。參以上訴人對黃光輝何時開始在學校擔任警衛、是否每天回新莊租屋等節，均回答不清；黃光輝對上訴人如何找到現職、幾人在外一起租屋，也回答不知道，2人對彼此生活及工作狀況不瞭解，缺乏一般夫妻間應有之共同生活相處事實，其婚姻真實性顯有疑慮。從而，被上訴人認定有事實足認上訴人無正當理由，未與依親對象共同居住，有關婚姻真實性之說詞、證據不符，依居留許可辦法第15條第1項第3款、第27條第1項第3款規定所為之原處分，經核並無違誤。
㈣、上訴人雖稱依診斷證明，可知黃光輝有嚴重認知障礙、記憶缺損等腦部問題，被上訴人將黃光輝在此病症下之錯誤陳述，與上訴人比對，僅因幾個極盡刁難問題之回答稍不一致，即否准長期居留之申請，嚴重侵害上訴人權益，破壞兩岸配偶真實婚姻自由權，亦違反證據及經驗法則等語。惟上訴人所提出106年1月13日、106年1月23日診斷證明書，係原處分105年12月5日作成後出具，內容僅記載黃光輝之記憶有明顯障礙或受有減損，是否可推認黃光輝於訪談時依其記憶所及而為之陳述，並非基於自由、清楚意識下所為，而不得作為與上訴人面談之比對基礎，洵有疑問。況訪談之初，黃光輝即表示「可以自由、清楚表達意見。無飲酒、服用相關藥物。能清楚表達意見」等語，未提及其有記憶障礙病症，就所詢問題，多能依知悉或記憶所及情形回答，有不清楚或不復記憶，也會回答「不知道或忘記」，足見訪談時，黃光輝並未因腦出血之後遺症，影響應答能力，故原處分以後開立之診斷證明，尚難推翻前揭訪談之正確性。
㈤、又面談紀錄固未逐句逐字記錄，但已記載所詢各項問題及回答要旨。上訴人主張如原判決之附表所示未記載部分，或與所詢問題無涉，或就所詢問題回答較為詳細，與面談紀錄記載之要旨並無矛盾，面談紀錄已呈現被上訴人據以認定2人間關於婚姻真實性之說詞、證據不符部分，自不因該等漏載而影響判斷。況面談紀錄經上訴人簽名確認，亦難以部分內容缺漏，否定面談紀錄之真實性。至上訴人所提托養證明、合照等，縱托養費用係上訴人支付，亦難證明2人共同生活為真，而照片係原處分作成之後拍攝，但2人結婚逾5年，上訴人自101年入境臺灣迄今4年多，未能提出原處分作成前2人相處照片，顯與常情不符，由面談紀錄、悠遊卡紀錄觀之，2人幾乎沒有生活、情感及精神上交流互動，上訴人長期未與黃光輝共同居住生活，雙方婚姻真實性確有瑕疵，實與許可其來臺依親居留之意旨違背。又由前揭面談紀錄、悠遊卡紀錄等，足認上訴人無正當理由未與黃光輝共同居住，及有關婚姻真實性之說詞、證據不符，上訴人請求訊問王蘭恩、林婉珍、王國精、林愛霞、陳彬（下稱王蘭恩等）以資證明婚姻之真實性，核無必要等為論據。
五、上訴意旨略謂：
㈠、行政機關作成侵害人民權益處分前，當事人有要求陳述意見的權利，行政機關則有義務給予當事人陳述意見之機會，被上訴人違反職權調查主義、當事人參與原則中之充分陳述意見權利、行政裁決不依證據，上訴人之完整陳述，為被上訴人斷章取義，所為行政處分有重大明顯瑕疵、違背論理及經驗法則，原判決未說明不審酌或採納之理由，有判決不適用行政訴訟法第125條第1項、第133條規定、不備理由之違背法令。
㈡、依楊逸鴻醫師106年1月13日開立之診斷證明書記載可知，黃光輝自104年5月26日腦出血後人格改變，其長期記憶及短期記憶明顯障礙、現實判斷力不佳，其陳述一定會有嚴重瑕疵；依吳致緯醫師106年1月23日開立之診斷證明書記載，可知黃光輝有記憶力損傷等症狀，其陳述嚴重瑕疵，被上訴人把黃光輝嚴重瑕疵的陳述與上訴人陳述作比對，只因幾個極盡刁難且不影響真實婚姻關係判斷之問題，回答不一，否准上訴人長期居留之申請。原判決未審酌專業醫師之診斷證明，草率自行認定黃光輝於訪談時的陳述，是依其記憶所及，是自由清楚意識下所為，違反證據法則、經驗及論理法則、舉證責任分配原則、正當法律程序，判決不適用法規或適用不當、理由不備及矛盾。又對於上訴人在原審聲請訊問於上訴人有利之王蘭恩等5位證人，認無調查必要，未盡調查能事、違背證據法則及判決不備理由且影響判決結論。
㈢、上訴人與黃光輝因為搬家，很多共同生活相處照片沒有留存，但在臺灣很多朋友都知道2人是真實婚姻且共同居住，都義不容辭出具文書證明。原判決的附表，將上訴人主張面談有講沒記的，與面談紀錄作簡單比較，無法盡窺以文字詳述被上訴人製作筆錄之違反行政程序法第8、9、36、102條規定，原處分具明顯重大瑕疵，應該無效。面談紀錄漏載嚴重，被上訴人明知黃光輝女兒不願負擔父親的看護費，是上訴人負擔，不如實記載上訴人含辛茹苦的一面，只有真實婚姻及共同生活者，才會如此做，原判決支持被上訴人的違法處分、支持隱瞞不記筆錄的做法，違反證據及經驗法則，就是判決不適用法規或適用不當、理由不備及矛盾。上訴人努力工作賺錢支付看護費用，就是要共同生活，原判決認為黃光輝由護理之家人員代為照料，支付托養費用不能證明共同生活，違反經驗及論理法則，不知平常百姓窮人之苦，又對於上訴人與黃光輝親密照片之拍攝過程及原因置之不理，違反經驗及證據法則，有判決不適用法規或適用不當、理由不備及矛盾之違背法令。
六、本院經核原判決駁回上訴人在原審之訴，並無違誤，茲就上訴意旨論斷如下：
㈠、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17條第1、3、9項規定：「（第1項）大陸地區人民為臺灣地區人民配偶，得依法令申請進入臺灣地區團聚，經許可入境後，得申請在臺灣地區依親居留。……（第3項）經依第1項規定許可在臺灣地區依親居留滿4年，且每年在臺灣地區合法居留期間逾183日者，得申請長期居留。……（第9項）前條及第1項至第5項有關居留、長期居留、或定居條件、程序、方式、限制、撤銷或廢止許可及其他應遵行事項之辦法，由內政部會同有關機關擬訂，報請行政院核定之。……」居留許可辦法係依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17條第9項授權訂定，該辦法第15條第1項第3款規定：「大陸地區人民申請依親居留，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得不予許可；已許可者，得撤銷或廢止其許可，並自不予許可、撤銷或廢止許可之翌日起算1年以上、5年以下之一定期間，不許可其再申請：……有事實足認其無正當理由未與依親對象共同居住，或有關婚姻真實性之說詞、證據不符。……」第27條第1項第3款規定：「大陸地區人民申請長期居留，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得不予許可；已許可者，得撤銷或廢止其許可，並自不予許可、撤銷或廢止之翌日起算1年以上、5年以下之一定期間，不許可其再申請：……有事實足認其無正當理由未與依親對象共同居住，或有關婚姻真實性之說詞、證據不符。……」又國家應有安全防衛之能力與權力，對婚姻移民之管理，是國家主權表現方式之一。外籍配偶經許可入境後，其是否為真實婚姻之目的而共同生活，或僅以結婚作為入境目的之手段，以達到其他目的，基於公共安全及社會利益，政府有調查清楚之必要，居留許可辦法第8條規定：「依親居留、長期居留或定居之申請人，應依相關法規及移民署之通知，接受面（訪）談。申請人之配偶及其他親屬，移民署認有面（訪）談之必要者，亦同。」即以面談作為蒐集資料之行政調查方法之一，以查證是否與入境目的真實相符，除公益上的發現真實、取締不法外，對婚姻移民雙方亦具保護效果，兼具維護公益及私利。
㈡、次以，依行政訴訟法第125條第1項前段及第133條前段之規定，行政法院固應依職權調查事實關係及證據，並依調查所得之證據認定事實；然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判斷事實之真偽，為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認定事實所需之證據，是否已足以為事實之判斷，為事實審法院之職權。因此，是否尚有調查證據之必要，事實審法院自得依個案之情形予以裁量。又事實審就已知之事證，判斷事實之真偽，如其結果，與論理法則及經驗法則無違，即難認未依當事人之聲請為證據之調查與前開規定有違。又事實認定乃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證據的證明力如何或如何調查事實，事實審法院有衡情斟酌之權，如事實之認定已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結果，未違背論理及經驗法則或證據法則，縱證據之取捨與當事人所希冀者不同，致認定的事實異於當事人之主張，亦不得謂原判決有違背法令之情形。大陸地區人民是否有居留許可辦法第15條第1項第3款、第27條第1項第3款所定之「有事實足認其無正當理由未與依親對象共同居住，或有關婚姻真實性之說詞、證據不符」之情形，核屬事實認定問題。
㈢、經查，原判決除說明上訴人與其依親對象即第三人黃光輝，對於新北市專勤隊面談時所詢問婚姻生活經歷之情節，其等陳述內容不同而與常理有違，且不了解彼此的生活及工作狀況外，並佐以上訴人所稱2人共同生活的新莊租屋，係於上訴人105年7月27日申請長期居留之同日承租，而在105年10月17日之前，上訴人僅7次進出鄰近新莊租屋之捷運輔大站，更非每次進出均住該址；黃光輝接受面談時，在新莊福營國中擔任警衛，面談時即表示能清楚表達意見，對所詢問題多能依知悉或記憶回答，原處分作成後，醫師開立之診斷證明書尚難推翻面談筆錄之正確性；面談內容之部分未記載，或無涉所詢問題，或係比回答要旨詳細之內容，不影響被上訴人之判斷等節，認定上訴人申請依親居留、長期居留有居留許可辦法第15條第1項第3款、第27條第1項第3款「有事實足認其無正當理由未與依親對象共同居住，或有關婚姻真實性之說詞、證據不符」之情形，原處分並無違誤等情，論述甚詳，核與卷內證據資料相符，並未違背論理及經驗法則。復已說明因事證明確，無通知王蘭恩等作證之必要。則上訴意旨指摘原審違反職權調查主義、未審酌醫師開具之診斷證明書內容、未考量面談內容之未經記載部分，違背證據法則、論理及經驗法則，有判決不適用法規或適用不當、理由不備及矛盾之違背法令，自非可採。
㈣、綜上，原判決駁回上訴人在原審之訴，核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違誤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結論，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5 月 10 日
最高行政法院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 侯 東 昇
法官 沈 應 南法官 蕭 惠 芳法官 高 愈 杰法官 蘇 嫊 娟以 上 正 本 證 明 與 原 本 無 異中 華 民 國 108 年 5 月 10 日
書記官 莊 子 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