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 高 行 政 法 院 裁 定112年度抗字第82號抗 告 人 邱保龍相 對 人 國防大學代 表 人 劉志斌上列當事人間陸海空軍懲罰法事件，抗告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2月8日臺北高等行政法院111年度訴字第929號裁定，提起抗告，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原裁定廢棄，應由臺北高等行政法院更為裁判。
理 由
一、抗告法院認為抗告為有理由者，應廢棄或變更原裁定；非有必要，不得命原法院或審判長更為裁定，行政訴訟法第272條準用民事訴訟法第492條規定甚明。
二、抗告人為相對人所屬政治作戰學院中校教師，因擔任研究所學員甲生之論文指導教授期間，遭甲生於民國109年7月1日提出性騷擾申訴，經相對人組成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下稱性平會），於109年9月7日召開性平會決議性騷擾成立，建議核予記過2次懲罰，旋經相對人以109年9月9日國學總務字第10901040281號令（下稱系爭懲罰令）核予記過2次懲罰。
抗告人不服，先後向相對人及國防部之官兵權益保障會申請權益保障，分經審議決議及再審議決議駁回，乃提起訴願，遭訴願決定不受理後，遂向臺北高等行政法院（下稱原審）提起行政訴訟。嗣經原審111年度訴字第929號裁定（下稱原裁定）駁回，抗告人猶未甘服，提起抗告。
三、原裁定略以：陸海空軍懲罰法（下稱懲罰法）明定對於軍官之懲罰種類，賦予權責長官充分、多元之懲罰手段，以貫徹軍令、嚴明軍紀，並穩固軍隊之運作、確保國軍戰力；又為兼顧軍官權益之保障，參照司法院釋字第430號解釋意旨，按懲罰種類對於軍官干預權益程度之輕、重之別，而於懲罰法第32條第1項分別明定不同之救濟程序，其中「記過」（包括記過與記大過，懲罰法第20條第1項參照）並不在得提起訴願、行政訴訟之列，僅得循申訴程序加以救濟。立法者既已針對軍人職務特性，於懲罰法第32條第1項分別懲罰種類而異其救濟途徑，法院自應尊重立法者之價值決定，方符合權力分立原則。司法院釋字第785號解釋之範圍應以「非關軍事指揮權與賞罰權之正當行使」為限（司法院釋字第430號解釋理由書參照），而懲罰法第32條第1項規定既係涉及「軍事指揮權與賞罰權之正當行使」，尚難認與司法院釋字第785號解釋意旨有所扞格。故相對人就抗告人所涉違失行為核予記過2次懲罰，乃為嚴明軍隊內男女互動分際、維繫部隊紀律所為之懲罰權行使，依懲罰法第32條第1項規定，抗告人不得就系爭懲罰令提起行政訴訟，其就系爭懲罰令仍提起本件撤銷訴訟，核屬不備訴訟要件，且其情形無從補正等語，乃駁回抗告人於原審之訴。
四、抗告意旨略謂：㈠參諸司法院釋字第785號解釋理由書及本院111年度上字第82號判決意旨，含軍人在內之公務人員針對所有非屬顯然輕微之干預，均得提起撤銷訴訟救濟之。本件是因抗告人以軍職教師身分認定對學生涉嫌性騷擾而記過2次，其記過之事由對於抗告人未來之升遷，甚至能否擔任軍職教師，均有重大影響，原裁定無視上情，逕否准抗告人提撤銷訴訟，實有未洽。㈡懲罰法第32條第1項縱未明文肯認軍人得就記過處分提起行政訴訟，惟本院歷來之見解認定軍人遭受記過，係非屬顯然輕微干預，原裁定所持見解明顯牴觸本院一貫見解，且原審作成原裁定之3位法官先前持與原裁定見解相同之他案見解，已經本院111年度抗字第406號裁定命發回重新審理。㈢司法院釋字第430號解釋理由書已明確破除軍人之特別權力關係，認定軍人依法享有之權益與一般公務員並無二致，原裁定卻認軍人因需服從軍紀，其訴訟權應與一般公務員作不同解釋，顯大開法治倒車等語。
五、本院查：㈠按憲法第16條規定人民有訴願及訴訟之權，人民之權利或法
律上利益遭受損害，不得僅因身分或職業關係，即限制其依法律所定程序提起訴願或訴訟（司法院釋字第430號解釋參照）。又公務人員與國家間雖具有公法上職務關係，然其作為基本權主體之身分與一般人民並無不同，本於憲法第16條有權利即有救濟之意旨，人民因其公務人員身分，與其服務機關或人事主管機關發生公法上爭議，認其權利遭受違法侵害，或有主張權利之必要，自得按相關措施與爭議之性質，依法提起相應之行政訴訟，並不因其公務人員身分而異其公法上爭議之訴訟救濟途徑之保障。至是否違法侵害公務人員之權利，則仍須根據行政訴訟法或其他相關法律之規定，依個案具體判斷，尤應整體考量行政機關所採取措施之目的、性質以及干預之程度，如屬顯然輕微之干預，即難謂構成權利之侵害，司法院釋字第785號解釋理由書意旨闡釋甚明。
而軍人為廣義之公務員（司法院釋字第430號解釋參照）或公務員之一種（司法院釋字第781號解釋參照），與國家之間具有公法上之職務關係，於涉及軍人因其身分與其服務機關或人事主管機關發生公法上爭議，認其權利遭受違法侵害之事件，上開解釋理由書意旨亦應有其適用。
㈡次按懲罰法第1條揭示該法之立法目的係為維護軍紀，鞏固戰
力，兼顧人權保障，導正陸海空軍現役軍人之違失行為。該法第32條第1項規定：「被懲罰人對懲罰處分，如有不服，均得向上級申訴。對撤職、降階、降級、罰薪及悔過之處分，如有不服，得依法提起訴願、行政訴訟。」針對不同懲罰種類，已規範不同之救濟方式，其中雖未明文規定記過（依同法第20條第1項規定，包括記過及記大過）得依法提起訴願、行政訴訟，然觀諸該法第20條第2項規定：「記過3次，視為記大過1次；……」陸海空軍軍官士官考績條例（下稱考績條例）第1條第1項規定：「陸海空軍現役中將以下軍官、士官之考績，依本條例行之。」第6條規定：「考績績等，區分為特優、優等、甲上、甲等、乙上、乙等、丙上、丙等、丁等九等。」第8條規定：「（第1項）年終考績、另予考績考列乙上以上者，發給考績獎金；丙上以下者，依人事狀況，予以調職察看或辦理退伍。（第2項）年終考績、另予考績績等及獎金標準，由國防部定之。」另考績條例第8條第2項授權訂定之陸海空軍軍官士官考績績等及獎金標準（下稱系爭標準）第4條第2款規定：「考績年度內有下列情事之一，其考績績等不得評列乙上以上：……二、記大過或累積大過2次以上處分，無相當記功以上或事蹟存記者。」又國防部為使各單位考績官及考績作業承辦人員，辦理人員考績作業時，對於評鑑考核作業方法能夠符合正確與一致性，以達綜覈名實、信賞必罰、準確客觀之目的，於109年8月10日修正發布之「國軍志願役軍官士官及志願士兵考績作業規定」第8點第9款及第10款規定：「績等管制：……（九）凡品德違失受記過1次以上處分或懲罰者，均不得以記功以上獎勵或事蹟存記相抵。（十）校級重要軍職及將級政績敘獎人員，因1案件受記過2次以下之懲罰者，可以1次事蹟存記相抵。若涉及個人思想或品德之懲罰，則依標準（按指系爭標準）第4條第2款規定辦理。……」準此可知，校級重要軍職人員若涉及個人品德違失受記過1次以上處分或懲罰者，均不得以功過存記相抵，且影響其考績績等是否不得評列乙上以上，而不得發給考績獎金，則該記過處分應認屬影響其權利之具體措施，且非顯然輕微之干預，依前揭說明，自得依法向行政法院提起撤銷訴訟，以落實有權利即有救濟之憲法原則。
㈢經查，抗告人為相對人所屬政治作戰學院中校教師，因擔任
研究所學員甲生之論文指導教授期間，遭甲生提出性騷擾申訴，經召開性平會決議性騷擾成立，建議核予記過2次懲罰後，相對人以系爭懲罰令核予記過2次懲罰，有系爭懲罰令附卷可稽。依上揭說明，系爭懲罰令係屬影響抗告人權利之具體措施，且非顯然輕微之干預，自應准予抗告人就系爭懲罰令提起行政訴訟加以救濟，以落實有權利即有救濟之憲法原則。原裁定認軍人不得就記過懲罰提起行政救濟，以抗告人之訴不備訴訟要件，從程序上駁回，容有違誤。抗告意旨指摘原裁定違背法令，求予廢棄，即有理由。爰將原裁定廢棄，由原審更為適法之裁判。
六、據上論結，本件抗告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72條、民事訴訟法第492條，裁定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20 日
最高行政法院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胡 方 新
法官 蕭 惠 芳法官 林 惠 瑜法官 梁 哲 瑋法官 曹 瑞 卿以 上 正 本 證 明 與 原 本 無 異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20 日
書記官 莊 子 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