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94年度訴更一字第160號原 告 國防部後備司令部代 表 人 甲○○訴訟代理人 己○○
庚○○律師（兼送達代收人）被 告 乙○○
丙○○丁○○共 同訴訟代理人 黃豪志律師被 告 戊○○上列當事人間公法上不當得利事件，原告提起行政訴訟，本院以中華民國92年7 月28日91年度訴字第2318號判決後，經最高行政法院93年度判字第1595號判決廢棄發回，本院更為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乙○○、丙○○、丁○○應於繼承其被繼承人林火樹所得之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叁拾壹萬叁仟肆佰叁拾柒元，及附表所示其中林火樹領受各金額分別自領取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伍計算之利息。
被告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壹拾陸萬壹仟柒佰零叁元，及附表所示其中戊○○領受各金額分別自領取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伍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及發回前訴訟費用由被告乙○○、丙○○、丁○○連帶負擔叁分之壹，由被告戊○○負擔叁分之壹，餘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國防部聯合後勤司令部起訴後，原由該部「留守業務署」職掌之國軍官兵傷亡撫卹業務自民國（下同）95年1 月1 日起移歸原告「留守業務處」辦理，有國防部94年12月30日睦瞻字第0940006879號令影本可按（見本院卷第35頁），原告具狀聲明承受訴訟；而原告承受訴訟後，其代表人余連發變更為甲○○，亦經具狀聲明承受訴訟，均核無不合，應予准許。又被告戊○○經合法通知，無正當理由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行政訴訟法第218 條準用民事訴訟法第386 條所列各款情形，依原告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合先敘明。
二、原告主張：㈠訴外人林正誼（現更名為林毅夫）原為陸軍第284 師上尉連
長，其於68年5 月16日因不明原因於金門地區失蹤，國防部即依軍人保險條例第11條、第14條及留守業務規程第28條之規定，於失蹤滿1 年後核定「宣告意外死亡」，並由國防部聯合後勤司令部據以核定撫卹6 年11個月及一次卹金，並副知林正誼之父林火樹查照。且自69年7 月21日起，除1 次卹金、功績卹金及第1 、2 次年撫金由林火樹具領外，其後第
2 次至第7 次（最後1 次即75年7 月1 日）之年撫金，均經林火樹與林正誼之妻即被告戊○○兩人以協議之方式各具領五分之二及五分之三。嗣至91年5 月9 日林火樹去世，其子林正誼以林毅夫之名自大陸向我國相關單位申請入境奔喪，方始確知林正誼當年係自金門馬山以泅泳叛逃投敵至中國大陸。國防部乃於91年5 月31日依「軍人撫卹條例」第24條之規定，令頒「核定註銷前陸軍上尉林正誼死亡撫卹金案」，國防部聯合後勤司令部即據以告知林火樹之繼承人（即被告乙○○、丙○○、丁○○）及被告戊○○等人，並表明依法應繳回已發放之撫卹金（下稱系爭卹金）。
㈡本件經撤銷死亡宣告處分後，原核發之撫卹處分自始無效，
應予追回。而林正誼於記者現場採訪報導中，曾自述於逃亡至大陸後即請其表兄轉知在臺家人，加以71年前往美國進修後，翌年被告戊○○即亦自台赴美，與之共同生活，此足以推定林火樹及戊○○等均早已知悉，卻仍具領系爭卹金，為無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又領卹人林火樹既已死亡，被告乙○○、丙○○、丁○○為其繼承人，對於林火樹之債務依法應負連帶責任。被告乙○○縱已為限定繼承，亦僅涉及在強制執行時，於繼承範圍內有無財產及如何執行等問題，原告對其仍有返還撫卹金之請求權。系爭請求返還撫卹金之權利，自撤銷死亡宣告處分時始得行使，即自91年6 月1 日起算（91年5 月31日註銷死亡宣告），依行政程序法第131 條第1 項之規定（5 年時效期間）應至96年5 月31日請求權始罹於消滅。爰依行政訴訟法第8 條第1 項規定，依據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聲明求為判決：⒈被告乙○○、丙○○、丁○○應連帶給付原告313,437 元，暨自各次領取日起（如附表）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
⒉被告戊○○應給付原告161,703 元，暨自各次領取日起（如附表）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
三、被告戊○○未曾到庭，亦未提出書狀作何聲明陳述。被告乙○○、丙○○、丁○○則以：
㈠林正誼當年失蹤未幾，國防部即知悉其係叛逃。據當年擔任
國防部總政戰部主任（現已退役）之王昇將軍向記者指出，政府在林毅夫（按係林正誼之現名）失蹤後，就知其係叛逃大陸，惟基於維護士氣考量，乃將真相隱匿，謊報陸上失蹤，並要求林正誼之配偶即被告戊○○配合。且國防部為使全國軍民相信陸上失蹤果有其事，竟在事發1 年後依軍人撫卹條例（舊）第10條之規定，於69年5 月24日行文各相關單位，令頒林正誼「陸上失蹤屆期宣告意外死亡」，則其死亡之法律上名義即為該條所稱之「視同因公死亡」。惟國防部因明知林正誼係叛逃，雖迫於情勢，不得不給與卹金，乃再次故違法律，選擇給與標準係最低之「視同因病死亡」而為給與。由此亦足反證國防部當年明知林正誼係叛逃，而非所謂「（因公）陸上失蹤」。是系爭卹金在受領人（即被告乙○○、丙○○、丁○○之父林火樹及林正誼之妻被告戊○○）雖為不當得利，惟因係基於不法之原因而為給付，且不法之原因並非僅存在於受領人一方，揆諸民法第184 條第4 款及最高法院85年台上字第45號判例，原告自不得請求返還。
㈡縱原告得請求返還系爭卹金，惟於行政程序法施行前已發生
之公法上請求權，其消滅時效期間相關之法律未明文規定者，應類推適用具補充規範性質之民法第125 條之規定，其消滅時效為15年。查被告乙○○、丙○○、丁○○之被繼承人林火樹係於75年7 月1 日最後1 次領受撫卹金，至原告91年
6 月17日起訴時，已逾15年之消滅時效，故其請求無理由。又被告乙○○已於91年8 月6 日依法定方式向臺灣宜蘭地方法院呈報限定繼承，依民法第1154條第1 項規定及最高法院86年台上字第258 號判例，被告乙○○、丙○○、丁○○亦僅以因繼承所得之財產為限度，負償還責任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
四、本院之判斷：㈠按「違法行政處分於法定救濟期間經過後，原處分機關得依
職權為全部或一部之撤銷；其上級機關，亦得為之。」「違法行政處分經撤銷後，溯及既往失其效力。」「（第1 項）授予利益之行政處分，其內容係提供一次或連續之金錢或可分物之給付者，經撤銷、廢止或條件成就而有溯及既往失效之情形時，受益人應返還因該處分所受領之給付。其行政處分經確認無效者，亦同。（第2 項）前項返還範圍準用民法有關不當得利之規定。」「公法上之請求權，除法律有特別規定外，因五年間不行使而消滅。公法上請求權，因時效完成而當然消滅。」為行政程序法第117 條前段、第118 條前段、第127 條及第131 條第1 項所明定。次按「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之債務，負連帶責任。」「（第1 項）繼承人得限定以因繼承所得之遺產，償還被繼承人之債務。（第2 項）繼承人有數人，其中一人主張為前項限定之繼承時，其他繼承人視為同為限定之繼承。（第3 項）為限定之繼承者，其對於被繼承人之權利、義務，不因繼承而消滅。」「受領人於受領時，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或其後知之者，應將受領時所得之利益，或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時所現存之利益，附加利息，一併償還；如有損害，並應賠償。」為民法第1153條第1項、第1154條及第182 條第2 項所明定。
㈡訴外人林正誼（現更名為林毅夫）原為陸軍第284 師上尉連
長，其於68年5 月16日因不明原因在金門地區失蹤，國防部依軍人保險條例第13條、第14條及留守業務規程第28條規定，於其失蹤滿1 年後，以69年5 月24日（69）禪餇字第006871號函核定宣告意外死亡，並由國防部聯合後勤司令部所屬留守業務署（下稱聯勤留守業務署，其業務自95年1 月1 日起變更由國防部後備司令部留守業務處執行）核定撫卹6 年11個月及1 次卹金，並副知林正誼之父林火樹。且自69年7月21日起，除1 次卹金、功績卹金及第1 、2 次年撫金由林火樹具領外，其後第2 次至第7 次（最後1 次即75年7 月1日）之年撫金，均經林火樹與林正誼之妻即被告戊○○協議分別具領五分之二及五分之三（詳如附表）。嗣林火樹於91年5 月9 日去世，林正誼以林毅夫之名自大陸向我國相關單位申請入境奔喪，國防部即以林正誼並無死亡之事實，以91年5 月31日鍊銪字第002703號令核定註銷前開林正誼之死亡撫卹令，聯勤留守業務署亦以91年5 月31日躍妙字第03
440 號函通知林火樹之繼承人（即被告乙○○、丙○○、丁○○）及被告戊○○繳回系爭卹金之事實，有前開各該令、函、聯勤留守業務署發卹通知單、林火樹及被告戊○○71年
6 月11日書面報告、內政部警政署入出境管理局91年6 月5日境信英字第0910041867號函暨所附被告戊○○大陸地區人民進入臺灣地區旅行證申請書等入境申請相關資料、林火樹及被告之戶籍謄本等件影本可稽（見本院前審卷第12～14、42～70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堪認為真實。
㈢按公法上不當得利，行政法規中，如行政程序法第127 條關
於授益處分之受益人返還所受領之給付，或稅捐稽徵法第28條關於納稅義務人申請退還溢繳稅款等規定屬之，無非就不同之態樣而為規定，尚無統一之不當得利明文。適用之際，除有特別規定者外，應類推適用民法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是公法上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須具備以下要件：⒈須為公法關係之爭議。⒉須有一方受利益，他方受損害。⒊受利益與受損害之間須有直接因果關係。⒋受利益係無法律上原因。查被告乙○○、丙○○、丁○○之被繼承人林火樹及被告戊○○，係基於國防部所為核予林正誼死亡撫卹之處分而受領系爭卹金，該核卹之授予利益處分既經撤銷而溯及失效，林火樹及被告戊○○受領系爭卹金即欠缺法律上之原因，其無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聯勤留守業務署受有損害，原告（已承受聯勤留守業務署之業務）自得請求返還系爭卹金。是原告請求被告戊○○返還前所受領之卹金161,703 元及自領取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即屬正當，應予准許。
㈣被告乙○○、丙○○、丁○○之被繼承人林火樹及被告戊○
○原係基於前開授予利益處分受領系爭卹金，自無因不法之原因為給付可言。被告乙○○、丙○○、丁○○雖辯稱林正誼當年失蹤未幾，國防部即知悉其係叛逃，惟為原告否認，被告乙○○、丙○○、丁○○僅依所舉報載無客觀事證資料，自行臆測推論之詞，顯不足採。又本件授予利益處分係於91年5 月31日撤銷，聯勤留守業務署始得行使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其於91年6 月19日對被告提起本件訴訟，並未逾越
5 年時效期間，原告之請求權並未消滅。㈤查林火樹於91年5 月9 日死亡，被告乙○○、丙○○、丁○
○為其繼承人，依法應對其被繼承人林火樹之債務負連帶責任，原告請求被告乙○○、丙○○、丁○○連帶返還林火樹前受領之卹金，於法有據。惟被告乙○○已於繼承開始（91年5 月9 日）起3 個月內之91年8 月6 日向臺灣宜蘭地方法院呈報限定繼承，經該院准對林火樹之債權人為公示催告，乙○○並已將該裁定登載於報紙，有加蓋臺灣宜蘭地方法院91年8 月6 日收文章之乙○○繼承事件呈報狀、臺灣宜蘭地方法院家事法庭91年8 月23日宜院雅民愛91繼字99第22076號通知書、臺灣宜蘭地方法院91年度繼字第99號民事裁定、刊載公示催告之剪報、分類廣告費收據存根、乙○○91年9月19日限定繼承事件陳報狀等件影本可稽（見本院卷第70～
72、75～80頁），依民法第1154條第2 項規定，其他繼承人即被告丙○○、丁○○依法視為同為限定之繼承。按限定繼承之繼承人，仍應繼承被繼承人之債務全額，僅以因繼承所得之遺產為限度，負償還責任，亦即其責任有限。是限定繼承債權人，仍得就債權全額為裁判上及裁判外一切請求，僅於繼承人提出限定繼承抗辯時，法院應為保留給付（於繼承財產限度內為給付）之判決。從而原告請求被告乙○○、丙○○、丁○○於繼承其被繼承人林火樹所得之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原告313,437 元，及自林火樹領取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㈥兩造其餘陳述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庸一一論列，併予敘明。
五、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104 條、第218 條、第98條第1 項前段，民事訴訟法第385 條第1 項前段、第79條、第85條第1 項但書、第85條第2 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8 年 9 月 24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楊莉莉
法 官 陳心弘法 官 林惠瑜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按他造人數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98 年 9 月 24 日
書記官 陳圓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