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100年度訴字第1522號100年11月17日辯論終結原 告 劉泓志即祐民診所被 告 行政院衛生署中央健康保險局代 表 人 戴桂英（局長）訴訟代理人 楊臨宜上列當事人間政府資訊公開法事件，原告不服行政院衛生署中華民國100 年9 月2 日衛署訴字第1000016581號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事實概要：原告於民國100 年6 月22日以其研究需要，向被告申請提供99年1 月至100 年4 月間「移送刑事資料及原因」等資料並就該資料公布於被告網站，經被告於100 年6 月29日以健保查字第1000032334號函（下稱原處分）復原告略以，所申請之移送刑事資料及原因等，在未起訴前予以公開或提供，將對當事人之名譽、隱私或其他權益有立即受侵害之危險且有礙犯罪之偵查，故在維護公共利益或保護當事人合法權益及偵查不公開原則下，歉難同意。原告不服，提起訴願，經遭駁回，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訴訟。
二、本件原告主張：㈠原告係依全民健康保險法規定，與被告締結醫療特約之西醫
基層診所，依合約提供醫療服務（司法院釋字第533 號解釋參照）。因不服被告針對原告請求公布移送醫師刑事案件資料（姓名、原因、移送法律依據等）之政府資訊一事，被告拒絕原告之申請，因此提出課予義務訴訟，依據政府資訊公開法第7 條，被告有公布認定事實，及行使裁量權之義務（政府機關為協助下級機關或屬官統一解釋法令、認定事實及行使裁量權，而訂頒之解釋性規定及裁量基準），原告亦有知的權利（司法院釋字第603 號解釋、臺中高等行政法院99年度訴字第172 號判決參照）。
㈡被告長期以移送刑事恐嚇醫師取財（即給錢就不移送刑事，
有被告所聘醫師黃仁享、高大成、李宣德等恐嚇取財之錄影錄音可證），根據醫療管理業務資料、違規查處名單，可知恐嚇有效，似有繳錢就可免刑事移送之嫌（例如99年7 月，被告恐嚇要回1,516 萬元，卻只移送3 家刑事案件，因該3家不繳錢），並有另案100 年度訴字第935 號被告答辯狀、被告所屬政風室100 年9 月26日健保政室字第1000035580號函、被告99年9 月27日健保南字第0995061466號函可資佐證。況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下稱臺中地院）100 年度中國簡字第4 號民事判決，法官亦認為被告挑案移送刑事單位為失職。
㈢被告有公布全民健康保險特約醫事服務機構查處名冊，並於
備註欄加註有無移送刑事單位，不會對司法審判造成任何影響。且是否犯罪是由法官決定，被告依其認知移送刑事單位，如報紙公布移送刑事單位之原因理由，並不影響法官判刑（憲法第80條規定參照）。因此，違規可以公布原因理由，移送刑事單位當然可以公布行政行為依據的原因理由。依據司法院釋字第185 號、第211 號、第469 號解釋、憲法第5條、第7 條、全民健康保險法第72條、政府資訊公開法第7條之規定，以及平等原則、行政及司法先例，被告應有公布移送刑事資料予原告之義務等情。並聲明求為判決：⒈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⒉被告應作成准予提供99年1 月至100年4 月間之移送刑事資料及原因等資料，並就該資料公布於被告網站之行政處分。
三、被告則以：㈠按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 條、第5 條、第18條第1 項第2 款之
規定，為保障人民知的權利，增進人民對公共事務之瞭解、信賴及監督，固賦予人民有申請提供政府資訊之權，惟政府資訊固以公開為原則，然部分特定資訊，基於其性質之考量，尚不宜公開，以維護國家重大利益，公務執行或保護個人權益、隱私等。因此，政府資訊並非一律公開，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即係就公開之限制而為之規定。同條第18條第1項第2 款明定公開或提供有礙犯罪之偵查、追訴、執行或足以妨害刑事被告受公正之裁判或有危害他人生命、身體、自由、財產者，應限制公開或不予提供，其立法理由亦明揭「與犯罪之偵查、追訴、執行有關之政府資訊如予公開或提供，勢必影響犯罪之偵查、追訴、執行，甚或使犯罪者消遙法外，影響社會治安甚鉅，故此等資訊自應限制公開或不予公開；另政府資訊之公開或提供，有危害他人生命、身體、自由或財產者，為保護該個人之權益，亦不應將此等資訊加以公開。」而政府資訊公開法第7 條係明定主動公開政府資訊之範圍及其方式，所列之各項政府資訊，如涉有同法第18條第1 項各款規定者，應限制公開或不提供者，不在主動公開之列，且刑事案件偵查中之資料，依刑事訴訟法第245 條第
1 項之規定，本不應公開。從而，原告依政府資訊公開法第
7 條之規定，要求公布被告依全民健康保險法第72條規定移送刑事名單及原因等資料，被告就原告所請事項，不予提供於法有據。
㈡原告訴稱公布裁量權及標準，使人民知所遵循，且是否犯罪
是法官決定，被告依其認知移送並不影響法官判刑，因憲法第80條規定，法官依據法律獨立審判，不受任何干涉。然查案件至報請檢察官偵辦的過程，均屬偵查期間，於偵查期間為避免犯罪嫌疑人逃匿、串證或滅證，和保護犯罪被害人、犯罪嫌疑人和相關人士名譽、隱私等人格權及人身安全，故須嚴守偵查不公開之原則，俾利檢察官發現真實，依所偵查內容，就有犯罪行為者，由檢察官向管轄法院提出起訴書後，方由法官進行審理。換言之，偵查係偵查機關調查犯罪事實及收集相關證據資料，以確認犯罪嫌疑人之犯罪事實有無和為了審判庭之公訴程序準備，而審判係承審法官就相關人證、書證、物證等證據，認定犯罪是否成立，犯罪成立時所實施刑罰內容為何的訴訟程序，準此，原告所引顯與事實不符，容有誤解。
㈢再按刑事訴訟法第245 條第1 項、第3 項就偵查不公開著有
規定。刑事訴訟為了要完成與實體真實相符之裁判，並非可任由不計代價去獲得。換言之，刑事訴訟之目的，並非只為追求真實，而不計任何手段及代價獲得，真實之發現仍應在正當的程序作用下，始得為之。從而，就現代刑事司法發展而言，從人權保障之思想出發，「無罪推定原理」非僅是刑事訴訟法內部之適用規範而已，更應是刑事訴訟法之指導原則。因此，可認「發現真實」與「保障人權」是為刑事訴訟之兩大目的。如依原告所主張貿然於司法機關調查犯罪事實及犯罪嫌疑人之「偵查階段」即公布移送名單，將可能使知悉之犯罪嫌疑人及共犯逃匿、湮滅證據及勾串共犯偽證等情事，致有礙於「發現真實」；以及檢察官發動偵查，不過係知悉有犯罪嫌疑而已，究否屬實，尚待調查，倘偵查之方法與內容洩露於外，導致事後偵查之結果，以罪嫌不足予以不起訴處分，將使相對人之名譽遭到無可回復之侵害，殊與「保障人權」之目的有違，原告主張於偵查階段公布移送名單，並沒有增加任何風險乙節，顯與事實不符。
㈣綜上，對偵查之資料，為防止洩漏偵查秘密，以避免偵查中
之證據有遭受湮滅、偽造、變造或有勾串共犯或證人或妨害他人名譽之虞，並保護訴訟當事人之隱私，按刑事訴訟法規定，除依法令或為維護公共利益或保護合法權益有必要者外，不得公開揭露偵查中因執行職務知悉之事項。故被告依法不應將此等資訊加以公開或提供。另原告所引臺中地院100年度中國簡字第4 號判決及所提人民有言論自由與金錢萬能云云，均與本案無涉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
四、本件如事實概要欄所載之事實，有原告申請書（第7 頁）、原處分（第1 頁）、行政院衛生署100 年9 月2 日衛署訴字第1000016581號訴願決定書（第3-6 頁）等件影本附原處分卷可稽，且為兩造所不爭，洵堪認定。是本件爭點厥在：被告否准原告申請提供99年1 月至100 年4 月間「移送刑事資料及原因」等資料並就該資料公布於被告網站，是否適法有據？㈠按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 條、第3 條、第5 條、第6 條、第7
條、第9 條第1 項前段、第18條第1 項第2 款、第6 款分別規定：「為建立政府資訊公開制度，便利人民共享及公平利用政府資訊，保障人民知的權利，增進人民對公共事務之瞭解、信賴及監督，並促進民主參與，特制定本法。」「本法所稱政府資訊，指政府機關於職權範圍內作成或取得而存在於文書、圖畫、照片、磁碟、磁帶、光碟片、微縮片、積體電路晶片等媒介物及其他得以讀、看、聽或以技術、輔助方法理解之任何紀錄內之訊息。」「政府資訊應依本法主動公開或應人民申請提供之。」「與人民權益攸關之施政、措施及其他有關之政府資訊，以主動公開為原則，並應適時為之。」「下列政府資訊，除依第十八條規定限制公開或不予提供者外，應主動公開：……」「具有中華民國國籍並在中華民國設籍之國民及其所設立之本國法人、團體，得依本法規定申請政府機關提供政府資訊。……」「政府資訊屬於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應限制公開或不予提供之：……二、公開或提供有礙犯罪之偵查、追訴、執行或足以妨害刑事被告受公正之裁判或有危害他人生命、身體、自由、財產者。……
六、公開或提供有侵害個人隱私、職業上秘密或著作權人之公開發表權者。但對公益有必要或為保護人民生命、身體、健康有必要或經當事人同意者，不在此限。……」㈡為建立政府資訊公開制度，便利人民共享及公平利用政府資
訊，保障人民知的權利，增進人民對公共事務之瞭解、信賴及監督，並促進民主參與，特制定政府資訊公開法，俾人民及政府機關遵循。而政府資訊雖以主動公開為原則，惟公開之範圍亦不宜影響國家整體利益、公務之執行及個人之隱私等，爰於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 項列舉政府資訊限制公開或提供之範圍，以資明確。查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2 款、第6 款規定：「政府資訊屬於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應限制公開或不予提供之：……二、公開或提供有礙犯罪之偵查、追訴、執行或足以妨害刑事被告受公正之裁判或有危害他人生命、身體、自由、財產者。……六、公開或提供有侵害個人隱私、職業上秘密或著作權人之公開發表權者。但對公益有必要或為保護人民生命、身體、健康有必要或經當事人同意者，不在此限。……」其立法理由明揭：「與犯罪之偵查、追訴、執行有關之政府資訊如予公開或提供，勢必影響犯罪之偵查、追訴、執行，甚或使犯罪者逍遙法外，影響社會治安甚鉅，故此等資訊自應限制公開或不予提供；又政府資訊之公開或提供，足以妨害刑事被告受公正之裁判者，亦應限制公開或不予提供；另政府資訊之公開或提供，有危害他人生命、身體、自由或財產者，為保護該個人之權益計，亦不應將此等資訊加以公開或提供，爰為第1 項第
2 款之規定。」「政府資訊之公開或提供有侵害個人隱私、執業中所獲得之秘密或著作權人之公開發表權時，為保護當事人之權益，該等政府資訊自應限制公開或不予提供；惟對公益有必要或為保護人民生命、身體、健康有必要或經當事人同意公開或提供者，自不在限制範圍之列，爰為第1 項第
6 款之規定。」又依刑事訴訟法第245 條第1 項、第3 項規定：「（第1 項）偵查，不公開之。……（第3 項）檢察官、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司法警察、辯護人、告訴代理人或其他於偵查程序依法執行職務之人員，除依法令或為維護公共利益或保護合法權益有必要者外，不得公開揭露偵查中因執行職務知悉之事項。」可知，刑事案件偵查中之資料，除依法令或為維護公共利益或保護合法權益有必要者外，本不應公開，以兼顧「發現真實」及「保障人權」之目的（偵查期間，為避免犯罪嫌疑人逃匿、串證或滅證，並且保護犯罪被害人、犯罪嫌疑人和相關人士名譽、隱私等人格權及人身安全，必須嚴守偵查不公開之原則，俾利「發現真實」及「保障人權」）。準此，本件被告對於原告申請提供99年
1 月至100 年4 月間之移送刑事資料及原因等資料，並就該資料公布於被告網站一案，以原處分函復原告略以，所申請之移送刑事資料及原因等，在未起訴前予以公開或提供，將對當事人之名譽、隱私或其他權益有立即受侵害之危險且有礙犯罪之偵查，故在維護公共利益或保護當事人合法權益及偵查不公開原則下，歉難同意等語，揆諸前揭規定及說明，於法洵無不合。原告主張被告既有公布違規查處名單及原因理由，再行增加公布移送刑事資料及原因等資料，不會妨礙司法調查，亦不會影響法官判斷，且符合人民知的權利，依司法院釋字第185 號、第211 號及第469 號解釋、憲法第5條及第7 條、全民健康保險法第72條、政府資訊公開法第7條規定，暨平等原則、行政及司法先例，被告應有公布移送刑事資料予原告之義務乙節，無非係其歧異之見解，所訴委不足採。
五、綜上所述，原告之主張均無可採。被告否准原告申請提供99年1 月至100 年4 月間「移送刑事資料及原因」等資料並就該資料公布於被告網站，並無不合；訴願決定予以維持，亦無違誤。原告猶執前詞，訴請判決如聲明所示，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例如原告所引臺中地院100 年度中國簡字第4 號判決及所提人民言論自由與金錢萬能等節）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均不生影響，故不再逐項論述，附敘明之。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爰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1 月 24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黃本仁
法 官 林妙黛法 官 曹瑞卿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按他造人數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1 月 28 日
書記官 黃玉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