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100年度訴字第289號100年9月1日辯論終結原 告 潘成剛（即PATHAN MOHAMMAD ASLAM）
民國00年0月0日生 美國籍人外僑居留證統一編號：VC00000000號原在臺居留地址：臺東縣臺東市○○路○○○
巷○○號訴訟代理人 許惠峰 律師複 代理人 郭上維 律師被 告 內政部入出國及移民署代 表 人 謝立功（署長）住同上訴訟代理人 陳允萍上列當事人間居留事件事件，原告不服內政部中華民國99年12月23日台內訴字第0990254668號（案號0000000000號）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事實概要：
１、原告係美國籍人，與本國人李碧桂於民國79年6 月25日在美國紐約州紐約市結婚，88年3 月31日雙方協議離婚，88年5月10日由該州最高法院正式發文生效。原告與李碧桂先於95年5 月11日共同持已失效之紐約市結婚證書，到我國駐紐約臺北經濟文化辦事處辦理結婚證書之中文認證手續，嗣以原告為李碧桂之配偶為由，取得停留簽證。原告於95年6 月18日入境我國後之95年6 月20日與李碧桂持經認證之中文結婚證書向臺東縣臺東市戶政事務所（以下簡稱臺東戶政）辦理結婚登記，並以配偶依親為由，據向外交部領事事務局花蓮辦事處申請居留簽證，再於95年7 月4 日向當時管理外國人的權責機關臺東縣警察局（外事課）申請並取得VC00000000號外僑居留證。98年底，李碧桂因受原告家暴，向臺東縣警察局自首上開案情，原告與李碧桂均經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檢察署（以下簡稱臺東地檢）於99年7 月22日99年度偵字第
609 號以犯罪情節輕微為不起訴處分。
２、被告認為原告申請資料虛偽不實，符合入出國及移民法第32條第1 款規定，以99年8 月2 日內授移字第990926573 號處分書，作成「自本處分書送達日起廢止受處分人之居留許可，註銷其外僑居留證，並依限出國」之處分（以下簡稱原處分）。原告不服提起訴願後，被告以原處分誤繕為由，於99年11月16日以移署服東縣字第0990169933號函，將原處分主文部分有關「廢止」居留許可，更正為「撤銷」居留許可。原告於訴願經決定駁回後，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二、原告主張：
１、第三人李碧桂雖已與原告離婚，仍以依親為名為原告申請簽證入境：
⑴、原告與李碧桂雖曾於西元1990年在美國紐約結婚，育1 子1
女，西元1999年離婚，共同監護子女。因兩人有復合之意，李碧桂告知得以照顧子女申請來臺居留，原告因未諳本國語言及法律規定，且認可就近照顧子女，不疑有他而配合提供相關資料或偕同出席行政機關辦理相關程序，原告未以虛偽不實資料申請外僑居留證。
⑵、詎李碧桂竟以配偶依親為依據，明知其與原告已無婚姻關係
，仍於95年6 月20日持已失效之紐約市結婚證書及該結婚證書之中文認證書等資料，申辦結婚戶籍登記，並偕原告持該不實登載戶籍謄本於95年7 月4 日向當時臺東縣警察局（外事科）申辦入境居留。嗣雙方感情生變，李碧桂向警察機關自首並誣指過程中原告與之共謀，刑事案件經臺東地檢以犯罪情節輕微為不起訴處分。
⑶、外僑居留的申請程序極為專業，若非從事相關業務，未必瞭
解法律全貌及實務操作，被告為外國人，對外國人申請居留相關法令及所需文件一概不知，原告信賴在臺唯一認識的前妻李碧桂，完全配合指示，不知所填資料內容為何，主觀上無以虛為不實資料申請外僑居留證故意。
２、原處分應仍為廢止原告居留許可，而非撤銷：
⑴、依行政程序法第101條第1 項誤寫、誤算或其他類此之顯然
錯誤，係指該等錯誤輕微，不妨礙相對人理解行政處分內容記載，不影響行政處分所形成之行政法上權利義務關係，此時行政處分效力繼續發生，故處分機關得隨時或依申請更正。
⑵、被告於99年8 月2 日以原處分廢止申請人居留許可，復於99
年11月16日更正原處分中之廢止為撤銷。惟廢止與撤銷，二者法律效果顯不相同，妨礙原告理解，被告應受原處分書內容拘束，不得依行政程序法第101 條更正，否則有違信賴利益保護原則。
３、原處分與訴願決定違法，均應撤銷：
⑴、原處分所載事實內容，有重大明顯瑕疵。原處分的事實為「
受處分人於99年7 月27日向內政部以虛偽不實資料申請外僑居留證」，惟該日原告未提出任何資料申請外僑居留證，且原處分書所憑附件之臺東地檢不起訴處分書，係記載原告與前妻95年間填具外國人居留停留案件申辦原告入境，非99年
7 月27日，原處分之事實內容顯有重大明顯瑕疵之違法，訴願決定予以維持，認定事實顯然有誤，亦未就此為說明，理由不備。
⑵、依入出國及移民法第31條第4 項第3 款、第5 款規定，原告得繼續居留，原處分與訴願決定亦違法：
①、入出國及移民法第31條第4項但書各款規定適用前提為「原
居留原因消失」。依該法第32條規定，行政機關得選擇廢止或撤銷為手段，被告既已選擇廢止，效力與同法第31條第4項無不同，被告表示入出國及移民法第31條第4 項但書規定，限縮適用於「合法在臺居留之新移民，因遭逢不幸事故，致嗣後居留原因消失」之情形，乃增加法無明文限制，依司法院釋字第394 號、第423 號解釋意旨，違反法律保留原則。
②、原告的原居留原因依親，雖已消失，然原告與李碧桂在美國
紐約離婚後即取得長女監護權，長女已在臺設籍，原告與子女感情深厚，廢止原告居留許可勢必造成原告子女稚嫩心靈難以回復損害，未成年子女利益之最大考量乃現代化國家諸多立法指導原則，而入出國及移民法第31條第4 項第3 款、第5 款亦秉持相同精神，對原有居留權外國人，因原居留原因消失必須離境，基於人道及未成年子女最佳利益考量，特准繼續居留，被告未察，逕廢止原告居留許可，訴願決定亦予維持，有違行政程序法第36條、入出國及移民法規定而違法。
４、以虛偽不實資料申請外僑居留的人並非原告，原告是外國人，不懂中文及申請居留法令，被告撤銷的理由是不正確的。另原告有2 名未成年子女在臺灣，基於子女最大利益考量，依入出國及移民法第31條第4 項第3 款、第5 款，應准許原告繼續居留。請求向臺東地方法院調閱99年度婚字第26號卷。
５、聲明求為判決：
1 原處分及訴願決定均撤銷。
2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三、被告抗辯：
１、我國管理外來人口有關依親居留規定，係指依配偶而言，不包含來臺探視及照顧親生子女，原告將兩種情況合為一談，目的無非魚目混珠，實際情形無法符合現行居留規定。原告及李碧桂先於95年7 月3 日以原告為「依親─妻李碧桂」居留事由，向臺東縣警察局申請取得VC00000000號外僑居留證。96年1 月2 日被告成立後，原告再分別於96年6 月26日、97年6 月16日及98年6 月18日持不實戶籍資料向被告所屬臺東縣服務站以「依妻─李碧桂」居留事由申請延長居留。原告除於中英文雙語申請表格簽名外，更於親友姓名中自行填載Pi Quei Lee （李碧桂英文名）、wife等字樣，原告表示不知係以依親─妻李碧桂事由申請，誤以為依子女名義申請，以及因不諳本國語言、未以虛偽不實資料申請外僑居證等，實不足採。原告在美國授有碩士學位，曾任美國政府機關公職多年，據正常合理研判，原告對相關居留法律觀念及偽造文書構成要件，應非如原告所稱均係李碧桂主導。
２、98年12月中旬，因原告向李碧桂施以暴力，李碧桂向臺東縣警察局自首上情，於臺東地檢偵查時，原告與李碧桂均坦承不諱，經檢察官微罪不起訴，被告以原處分廢止原告居留許可，註銷外僑居留證，並限令出國。另因原處分誤繕廢止，依行政程序法第101 條第1 項規定，於99年11月16日以移署服東萍字第0990169933號函更正為撤銷，洵屬有據，原處分是撤銷，不是廢止，居留原因是自始不存在。又入出國及移民法第31條第4 項但書各款規定，係考量原合法已在臺居留之新移民，因遭逢不幸事故致嗣後居留原因消失，必須依法廢止居留許可，基於人道考量，體恤善意在我國居留之外國人，依條文意旨以外國人合法居留為前提，准予例外繼續居留。此與原告隱瞞婚姻關係不存在事實，以不實文件申請入境及居留，居留原因自始不存在，應予撤銷居留許可情形有間，依原告犯意、動機及行為情狀，並非上揭條文涵攝的受有不可抗力事由。原告連續向主管機關隱瞞重要事實而為申請居留許可不法行為在前，自應適用入出國及移民法第32條第1 款規定，不可以非法居留事實，類推解釋並比附援引同法第31條第4項各款但書規定。
３、依原處分內容，原告應於99年8 月4 日送達後7 日內離境，原告故意躲藏，被告多次派員執行該處分，均拒不出面，直至訴願經決定駁回，方於99年12月16日自行離境，故意違反我國法令情節重大，非原告所稱為遵守我國法令自行離境。原告隱瞞重要事實在先，後又拒絕遵守行政處分規定，無信賴保護可言，且經查原告表示擁有長女監護權，亦非事實。
４、我國簽證有停留、居留、外交、禮遇四類。依原告資料，原告是持停留簽證入臺，後來持相關資料到外交部申請變更為居留簽證，再持居留簽證到居留地警察局申請居留許可，警察局如果許可就會發給居留證。依當時法令，居留許可核准權責在警察局，96年1 月2 日以後居留許可核准權責改為被告。本件廢止的居留許可是指原告在95年7月向臺東縣警察局申請，經核准的居留許可，註銷的居留證是指證號VC00000000號居留證，居留證號碼都不會改變。
５、聲明求為判決：
1 原告之訴駁回。
2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四、本院的判斷：
１、關於被告就原處分原記載「廢止」居留許可，於99年11月16日以移署服東縣字第0990169933號函，更正為「撤銷」居留許可的問題：
⑴、按行政處分如有誤寫、誤算或其他類此之顯然錯誤者，處分
機關得隨時或依申請更正之，行政程序法第101 條第1 項定有明文。蓋行政處分如因書寫錯誤、計算錯誤、疏略及自動化作業的錯誤等，致其所表現的內容與行政機關意思不一致，不僅其錯誤在客觀上一望可知，即應如何始為正確，亦十分明白，從而存在所謂之顯然錯誤時，行政機關予以改正，並無損相對人的信賴及法律安定，故不論結果有利或不利於相對人，對此種行政處分之瑕疵，應容許行政機關隨時更正。
⑵、又所謂行政處分的撤銷，指將已發生效力但存有瑕疵的處分
，原則上溯及的使其失效，即對違法的行政處分使其效力歸於消滅；而行政處分的廢止，則係對合法的行政處分而言，廢止的效力原則上是向將來發生，即自廢止日或廢止原處分機關所指定較後之日時起，失其效力。故行政處分的撤銷是以原來行政處分作成時，客觀上原係違法為前提，而行政處分的廢止，則以原來行政處分作成時本係合法的行政處分為標的。
⑶、查申請居留證，而申請資料虛偽不實，所作成的決定，為違
法的行政處分。本件被告為使上開居留許可效力失效，於99年8 月2 日所為之原處分，除受處分人的個人年籍資料及處分原因係被告填載外，其餘內容均係定型的制式內容。本件處分原因既係原告申請資料虛偽不實，即意指原來許可處分的作成時係違法，依上開意旨，定型化內容中關於居留許可的「廢止」，由原處分記載內容的前後脈絡，以及入出國及移民法第32條各款事由作整體觀察，可知純係「撤銷」的顯然之誤，並非被告在意思形成過程中發生錯誤。是對此一望即知的錯誤，被告自得於99年11月16日依行政程序法第101條第1 項規定予以更正，使處分所載事實與處分外觀可得而知的規制意旨相互一致，當無損原告的信賴及法律安定。原告主張原處分應為「廢止」居留許可，而非「撤銷」，被告依行政程序法第101 條更正有違信賴利益保護原則，洵不可採。
２、現代國家在國際化情勢下，外國人進入國內已是非常頻繁之事，然外國人進入一個國家，是會造成該國家的影響。我國為統籌入出國管理，確保國家安全、保障人權；規範移民事務，落實移民輔導，特制定入出國及移民法。該法第32條第
1 款規定：「入出國及移民署對有下列情形之一者，撤銷或廢止其居留許可，並註銷其外僑居留證：一、申請資料虛偽或不實。……」第36條第1 項第9 款規定：「外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入出國及移民署得強制驅逐出國：……九、有第三十二條第一款至第三款規定情形，經撤銷或廢止居留許可，並註銷外僑居留證。……」
３、如事實概要欄所載之事實，有外人居留資料查詢表、臺東縣警察局100 年5 月30日以東警外字第1000044250號函檢送之原告初辦居留證申請表、李碧桂戶籍謄本、臺東地檢99年度偵字第609 號不起訴處分書附卷可佐，以及旅客入出境紀錄查詢表、外僑口卡列印表、離婚判決附於原處分卷可參，另經調閱臺東地檢99年度偵字第609 號全卷，有經我國駐紐約臺北經濟文化辦事處於95年5 月12日認證之美國紐約市書記員辦公室結婚證部的結婚證、外僑出入境資料查詢表、申請日期為95年6 月20日的結婚登記申請書、同意書附於該刑案卷可參，原告於該刑案99年5 月12日偵查中表示：「我確定在美國與李碧桂離婚，時間是西元1999年5 月或6 月」等語，99年7 月8 日偵查中並供稱：「當初戶政事務所要的文件我們都有給，所以中文結婚證明書可能有給……承認持中文結婚證明書向戶政事務所與李碧桂辦理結婚登記」等語，李碧桂於99年5 月12日偵查中則表示：「中文結婚證明是我們二人一起去法拉聖的翻譯所辦理的，該結婚證書是潘成剛於西元2006年5 月11日自己去申請結婚證書，再一起去法拉聖申請中文的證書……只要辦居留，潘成剛也有一起去……在戶政事務所資料，中文部分是我填寫，然後由潘成剛簽名……當初是潘成剛叫我把美國房地產賣掉回臺東教英文，所以處理程序潘成剛均知悉」等語，參以原告於95年7 月4 日初辦居留證的申請書中關於依親對象係記載「配偶李碧桂」，在華親屬係記載「稱謂SPOUSE（配偶、夫妻之意），姓名LEE,Pi-Quei 」，原告主張申請居留時以為原因是照顧未成年子女，不知居留事由是配偶依親，原告係配合李碧桂指示，不知所填資料內容為何，主觀上無以虛為不實資料申請之故意，未以虛偽不實資料申請等語，應非事實，本案事實，足堪認定。
４、至原告主張原處分事實記載時間為99年7 月27日，有重大明顯瑕疵之違法、原告符入出國及移民法第31條第4 項第3 款、第5 款得繼續居留規定，原處分違反法律保留原則、行政程序法第36條規定等語。經查：
⑴、觀之本件原處分內容，以臺東地檢99年度偵字第609 號不起
訴處分書為附件，事實載明「以虛偽不實資料申請外僑居留證」，對於時間的記載，雖誤植為該不起訴處分書的作成時間99年7 月27日，不影響原告以虛偽不實資料申請之違規事實。原告指摘原處分有重大明顯瑕疵之違法，自不可取。
⑵、入出國及移民法第31條第4 項係對於外國人於原居留原因消
失後，其居留許可應予廢止，但在特定情形下，外國人與臺灣區仍有重要或必要之聯繫，故容許該外國人繼續在臺灣地區居留一定期間，以符正義與人倫，使原居留原因消失後之外國人，不致立即遭到強制出國的命運，此乃考量原具合法居留事由之外國人，嗣因特定事由發生，基於人道考量而例外准予繼續居留，與本件原告自始以虛偽不實資料申請居留，而依入出國及移民法第32條第1 款「撤銷」居留許可並註銷外僑居留證之情形不同，並無入出國及移民法第31條第4項之適用。原告指稱原處分違反法律保留原則、行政程序法第36條規定，亦不足採。
五、綜上，原處分並無違誤，訴願決定遞予維持，亦無不合。原告所訴各節均不足採，其訴請撤銷原處分及訴願決定，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案事證已明確，兩造其餘攻擊及防禦方法，均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駁，而原告聲請向臺東地方法院調閱99年度婚字第26號民事卷，亦核無必要，併予敘明。
七、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9 月 22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黃本仁
法 官 林妙黛法 官 蘇嫊娟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
20 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按他造人數附繕本)。中 華 民 國 100 年 9 月 22 日
書記官 陳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