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101年度訴字第419號101年6月24日辯論終結原 告 張堯銘
林聖庸被 告 內政部警政署代 表 人 王卓鈞（署長）訴訟代理人 李紹榆
余豐展上列當事人間停職事件，原告不服公務人員保障暨培訓委員會中華民國101 年1 月17日101 公審決字第0001號復審決定，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復審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事實概要：原告張堯銘、林聖庸現任臺南市政府警察局（下稱「臺南市警局」）第六分局巡佐、警員。內政部警政署（下稱「警政署」）審認原告等均因違反貪污治罪條例案件，經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下稱「臺南高分院」）100 年4 月20日98年度重上更四字第257 號刑事判決有罪，尚未確定，違法情節重大，依警察人員人事條例（下稱「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2 項規定，以100 年11月8 日警署人字第1000185796號令（下稱「原處分」），核布原告等停職，並自送達之日起生效。原告等不服，提起復審，經公務人員保障暨培訓委員會（下稱「保訓會」）101 年1 月17日101 公審決字第0001號復審決定駁回，遂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二、本件原告主張：㈠本件無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2 項之停職事由，且復審決定及原處分均有違反行政程序法上之明確性原則。按警察人事條例於96年06月15日修正第29條第2 項之立法理由，乃就原列舉規定不足之處賦予機關裁量權，而機關對於裁量權之行使，自應從嚴認定，倘做出之裁量處分，有裁量瑕疵之情形，則應構成撤銷之原因。又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2 項之「其他違法情節重大，有具體事實者。」，係屬不確定法律概念，惟原處分未具體指出或說明，有違明確性原則。且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2 項依其立法理由乃在補同條例第1 項列舉項目不足，是倘警察人員之行為乃係該條例第29 條 第1 項列舉項目已明確規定者，行政機關即無第2 項所定之裁量權，亦無有得適用第2 項之餘地。況原告林聖庸一審、二審判決無罪後，其更一審、更二審及更三審亦均獲有罪之判決，該時被告並不認此屬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2 項之「其他違法且情節重大，有具體事實者。」之情事，是無對原告林聖庸再為核予停職之處分，何以更四審就同一事實再為有罪判決時，卻認屬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2項之其他違法情節重大之具體事由，而為差別認定標準。是原告2 人於涉嫌犯貪污治罪條例案件之更四審獲判有罪，非屬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2 項之行為，原處分遽以之為處分依據，有違法不當之處，而復審決定竟維持該違法處分，均應予撤銷。㈡原處分及復審決定有違警察人事條例第30條第
3 項之規定，該規定乃基於法之安定性考量，同時避免重複進行停職、復職處分，造成機關及當事人困擾，先予復職人員宜俟判決確定後再議。本案原告2 人因涉犯貪污治罪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被告依修正前之警察人員管理條例第29條第1 項第2 款之規定，予以停職。嗣原告張堯銘更三審判決無罪、原告林聖庸一審判決無罪，而依法核予復職。則依警察人事條例第30條第3 項之規定，先予復職人員之原告2 人，於本件涉嫌貪污治罪條例案件判決確定前，縱有再判決有罪尚未確定之情形，亦不得適用同條例第29條第1項第4 款再予停職之規定。故被告以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
2 項之規定，再核與原告2 人停職，顯非適法正當，而有違法瑕疵情形，應予撤銷。㈢原告2 人涉嫌之貪污治罪條例案件，經審理多年，案件數次經最高法院廢棄發回，同案涉嫌人員眾多，其中部分涉案人員為內政部警政署國道公路警察局之小隊長或警員。而依內政部警政署國道公路警察局100年06月17日公局人字第1000014380號書函，可見被告核復轄下之國道公路警察局亦謂先予復職人員，再受判決有罪尚未確定，依警察人事條例第30條第3 項之規定，不核定停職；然卻對於涉嫌同一貪污治罪條例事實之原告2 人之相同情事，無正當理由卻令停職，為差別待遇，顯非適法等情。並聲明：復審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三、被告則以：㈠警察人員停職規定，基於避免絕對排除及無漏立法原則之考量，爰於列舉之外，並採概括規定體例，以應警察機關特性所需，此乃警察人員停職規定之立法意旨（民國96年7 月11日修正公布之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修正理由可資參照）。基於法之安定性考量，同時避免重複進行停職、復職處分，造成機關及當事人困擾，先予復職人員宜俟判決確定後再議為原則，同時考量「經撤銷通緝或釋放者」嗣後如有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所定停職事由，當應依法予以停職，始為允當、衡平，爰於警察人事條例第30條第2 項增訂「先予復職」規定，並於同條第3 項增訂前項第1 款及第2 款先予復職人員，其判決確定前不適用第29條第1 項第4 款及第5 款規定，此乃修正理由及意旨。由於先予復職人員並未明定不適用第29條第2 項規定，從而先予復職人員改依第29條第2 項規定，予以停職，於法有據，且符警察人員停職規定避免絕對排除之修正意旨。㈡至於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
2 項所謂「其他」一詞，以法律構成要件事實而言，自檢察官起訴至各審級判決，其法律構成要件事實一直在改變，從而如以二審法院更四審之判決事實，審議結果確屬違法情節重大，相對其他審級之判決事實而言，即有「其他違法情節重大」之適用。㈢依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1 項第2 款規定，警察人員涉嫌犯貪污罪、瀆職罪、強盜罪，經提起公訴於第一審判決前，應即停職。準此，考量本案2 人均經法院判決有罪，基於「舉輕以明重」法理之考量，涉嫌貪污案件判決有罪人員予以停職，符合一般法律原則與法理。㈣警察人事條例第10條之1 第1 項第1 款規定，有公務人員任用法第28條第1 項各款情形之一，不得任用；公務人員任用法第28條第1 項第7 款規定，褫奪公權尚未復職者，不得任用為公務人員。准此，考量本案2 人均經法院宣告褫奪公權，就此予以停職，符合允當、衡平之依法停職修正意旨。㈤又其他涉案人員每人情節不一，尚難一概而論，應就具體個案分別審查是否該當停職要件，且非本件審究之範疇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上開事實概要欄所述之事實經過，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臺南高分院98年度重上更四字第257 號刑事判決、被告100 年11月8 日警署人字第1000185796號令影本、保訓會101 年1月17日101 公審決字第0001號復審決定書影本等在卷可稽（本院卷第57至86頁、第12至13頁、第14至17頁），自堪認為真正。
五、本件爭點為：被告以原告等經臺南高分院98年度重上更四字第257 號刑事判決有罪，尚未確定，違法情節重大，依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2 項規定，以原處分核布原告等停職，是否適法？本院判斷如下：
㈠、按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1 項規定：「警察人員有下列情形之一者，應即停職：一、動員戡亂時期終止後，涉嫌犯內亂罪、外患罪，經提起公訴於第一審判決前。二、涉嫌犯貪污罪、瀆職罪、強盜罪，經提起公訴於第一審判決前。但犯瀆職罪最重本刑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者，不包括在內。三、涉嫌假借職務上之權力、機會或方法，犯詐欺、侵占、恐嚇罪，經提起公訴於第一審判決前。但犯最重本刑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之罪者，不包括在內。四、涉嫌犯前三款之罪經法院判決有罪尚未確定；或撤銷判決發回更審或發交審判案件，其撤銷前之各級法院判決均為有罪尚未確定。五、涉嫌犯第一款至第三款以外之罪，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以上之刑尚未確定，未宣告緩刑或得易科罰金；或嗣經撤銷判決發回更審或發交審判，前一審級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以上之刑尚未確定，未宣告緩刑或得易科罰金。六、依刑事訴訟程序被通緝或羈押。但犯內亂罪、外患罪、貪污罪、強盜罪被通緝者，依第三十一條第一項第二款或第三款規定辦理。」第2 項規定：「警察人員其他違法情節重大，有具體事實者，得予以停職。」復按警察人事條例第30條第2 項規定：「停職人員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得先予復職：一、經法院判決無罪尚未確定。……」第3 項規定：「前項第一款及第二款先予復職人員，其判決確定前不適用前條第一項第四款及第五款規定。」又上開警察人事條例第30條第3 項之立法說明略以：「基於法之安定性考量，同時避免重複進行停職、復職處分，造成機關及當事人困擾，先予復職人員宜俟判決確定後再議為原則。……」是知警察人員因涉案遭停職，經法院判決無罪尚未確定，先予復職者，於其判決確定前，已無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1 項第4 款、第5 款規定之適用，即不得再行予以停職，以免一再重複進行停職、復職處分，造成機關及當事人之困擾。
㈡、本件原告張堯銘、林聖庸前於86年間因涉犯貪污治罪條例案件，經檢察官向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提起公訴，其後張堯銘歷經一審、二審、更一審、更二審均經法院判決有罪，於更三審時經臺南高分院判決無罪後，經被告同意復職，復經更四審判決有罪；原告林聖庸則經一審、二審均判決無罪後，於第一審判決無罪後，即經被告同意復職，嗣更一審、更二審、更三審及更四審則均經臺南高分院判決有罪，此有歷審判決書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57至170 頁），並為兩造所不否認（見本院卷第53至54頁），合先敘明。
㈢、原告張堯銘及林聖庸均係因觸犯貪污治罪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有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起訴書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70 之1 至170 之5 頁），是其二人所觸犯之罪名均屬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1 項第2 款所定罪名，則其二人因觸犯貪污治罪條例案件遭起訴後，其相關之停職事項自應依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1 項之相關規定決之，至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2 項雖規定：「警察人員其他違法情節重大，有具體事實者，得予以停職。」依其規定意旨觀之，其稱「警察人員『其他』違法情節重大」，當係指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1 項所未規範之『其他』違法情節，如係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1 項已有所規範之違法情事，自已不在該條第2 項所定之『其他』違法情節範疇之列，此乃依法律條文之邏輯解釋所應然。再觀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2 項之立法說明略以：「按警察人員停職規定，基於避免絕對排除及無漏立法原則之考量，爰於列舉之外，並採概括規定體例，以應警察機關特性所需。諸如警察酒後駕車肇事逃逸，擄妓勒贖及竊盜等重大違法案件，在未提起公訴前，非屬修正條文第一項應予停職之案件，惟因警察乃帶槍執行職務之人員，該等員警如仍繼續執行警察職權，恐難獲得社會認同與信任。……爰修正現行條文第二項規定。」亦明示「在未提起公訴前，非屬修正條文第1 項應予停職之案件……」始有依該條第2 項概括規定予以停職之適用餘地，是知如案件經偵審之結果，已進入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1 項所規定之範疇，自應依該第29條第1 項規定決定行為人是否應予停職，斯時自已無該條第2 項之適用餘地，先予敘明。而本件原告張堯銘、林聖庸既均係因觸犯貪污治罪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自應適用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1 項規定以決定其二人是否應予停職。而被告亦於其二人經檢察官提起公訴後已依規定將其二人停職，其後並於原告張堯銘經臺南高分院更三審判決無罪後，依警察人事條例第30條第2 項第1 款規定同意原告張堯銘復職，及於原告林聖庸則經第一審判決無罪後，依同款規定同意原告林聖庸復職。而依警察人事條例第30條第3 項規定：「前項第一款及第二款先予復職人員，其判決確定前不適用前條第一項第四款及第五款規定。」亦即停職人員經判決無罪同意復職後，雖尚未判決確定，縱使其後再經判決有罪，亦不再對停職人員重行予以停職，以免一再對涉案人員重複進行停職、復職處分，造成機關及當事人困擾。是原告張堯銘經臺南高分院更三審判決無罪，及原告林聖庸於經第一審判決無罪後，既均經被告依警察人事條例第30條第2 項第1 款規定同意其二人復職，揆諸上揭規定及說明，於其二人經判決有罪確定前，自不宜再對其二人予以停職。此觀諸同案共同被告中之涉案人員與原告二人相同情形，甚至經臺南高分院更四審判決刑度較原告二人為重者，現任職於內政部警政署國道公路警察局之林世宏、邱炫清、殷陸起、王錦龍、金資源等人，亦經被告同意依警察人事條例第30條第3 項規定，不再適用同條例第29條第1 項第4款規定予以停職，且被告亦未援引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2項規定將上開五人予以停職，即可知類原告二人之情形，應無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2 項規定適用之餘地，且應適用同條例第30條第3 項規定，不再重複予以停職，其法律適用始為允當。
㈣、被告雖再陳稱依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1 項第2 款規定，警察人員涉嫌犯貪污罪、瀆職罪、強盜罪，經提起公訴於第一審判決前，應即停職。被告考量本案2 人均經法院判決有罪，基於「舉輕以明重」法理之考量，將原告等涉嫌貪污案件判決有罪人員予以停職，符合一般法律原則與法理云云，然按警察人事條例第29條第1 項第2 款雖明定涉犯貪污罪之人員經提起公訴第一審判決前應予以停職，但既繼於該條例第
30 條 第2 項第1 款規定，停職人員經法院判決無罪尚未確定者，得先予復職，且原告二人亦經被告依此規定同意予以復職，即屬法律明示將該條例第29條第1 項第2 款所定停職予以除外之規定，自不得再援引舉輕明重之法理據為法律適用之依據，將先予復職人員再予停職，並因而致牴觸警察人事條例第30條第3 項之規定，是被告上揭辯稱，洵無可採。
㈤、被告雖復陳稱原告二人均經法院宣告褫奪公權，依警察人事條例第10條之1 第1 項第1 款、公務人員任用法第28條第1項第7 款規定，褫奪公權尚未復職者，不得任用為公務人員，被告予原告二人停職之處分，符合法律意旨云云。然查，原告二人雖經臺南高分院更四審判決有罪，並經宣告褫奪公權，但該判決尚未確定，是原告二人是否確應褫奪公權，尚未確定，被告自不得執該未確定之褫奪公權宣告，據為宣告原告二人停職處分之依據。且如依被告之邏輯，豈非如同原告之同案被告如上揭所示之林世宏、邱炫清、殷陸起、王錦龍、金資源等人，亦應同遭再次停職之處分，但被告卻未對林世宏、邱炫清、殷陸起、王錦龍、金資源等人，再為停職之處分，益證被告上揭論證之不足採信。
㈥、綜上所述，本件被告於原告二人經先予復職後，嗣經臺南高分院更四審為有罪判決後，再對原告二人復為本件再予停職之原處分，有所違誤，復審決定未予糾正，亦有未合，原告起訴請求本院撤銷原處分及復審決定，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院斟酌後，核與判決不生影響，無一一論述之必要。又原告林聖庸雖請求本院調閱被告100 年9 月30日第11次考績會議紀錄，但因本件事證已明，本院認無再行調閱之要，均併予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7 月 5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闕 銘 富
法 官 林 育 如法 官 黃 桂 興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按他造人數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7 月 5 日
書記官 李 承 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