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103年度簡上字第104號上 訴 人 張清華即新北市私立勁寶兒林口幼兒園訴訟代理人 張立業律師複代 理 人 林孝璋律師被上 訴 人 新北市政府代 表 人 朱立倫（市長）上列當事人間性別工作平等法事件，上訴人不服中華民國103 年
6 月5 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3 年度簡字第43號行政訴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第一審及上訴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理 由
一、事實概要：訴外人高芝芸於民國101 年5 月1 日起擔任上訴人托嬰中心保母一職，其於102 年4 月24日向馮姓園長提起新學期有意願申請育嬰留職停薪，經園長告知只要確定育嬰留職停薪起迄日期並與替代人力完成交接，且提出書面文件申請即可。嗣於102 年4 月29日，高芝芸就讀於該園之長子因班導師管教不慎受傷，隨後高芝芸攜子前往醫院驗傷，園長得知此事後，即要求高芝芸自行離職或辦理長子轉學手續，高芝芸遂向新北市政府勞工局申請勞資爭議調解，惟園長於102 年5月27日收到調解開會通知單後，即與高芝芸進行面談，面談中高芝芸再次提出育嬰留職停薪申請，惟遭園長拒絕，並要求其辦理交接，高芝芸認為上訴人已涉及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法，遂於102 年6 月6 日向新北市政府勞工局提出申訴。案經被上訴人依職權進行就業歧視爭議之調查，並經102 年8月7 日新北市就業歧視評議委員會第8 屆第4 次會議評議審定結果，認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措施（育嬰留職停薪）成立。據此，被上訴人乃以102 年8 月16日北府勞資字第1022001536號性別工作平等法裁處書（下稱原處分），以上訴人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法第21條第1 項規定，依同法第38條規定，裁處上訴人罰鍰新臺幣（下同）1 萬元。上訴人不服，提起訴願，經行政院勞工委員會103 年2 月6 日勞訴字第1020027934號訴願決定駁回，提起行政訴訟亦經原審法院103 年度簡字第43號行政訴訟判決駁回。上訴人仍不服，遂提起本件上訴。
二、上訴人在原審起訴主張：依育嬰留職停薪實施辦法第2 條第
1 項規定，受僱者申請育嬰假須以書面向雇主提出，且申請書面須詳載該條第2 項規定之事項，其立法意旨係認育嬰留職停薪之期間漫長，若未以正式書面並詳載留職停薪期間之起迄日、聯絡方式等事項，將嚴重影響資方人力安排調度。故雇主雖不得任意拒絕受僱者育嬰假之申請，然受僱者仍應循正式程序向雇主申請育嬰留職停薪，非謂受僱者有權恣意主張留職停薪之權利。本件訴外人高芝芸僅以非書面方式「手機通訊軟體LINE」及口頭之方式，告知代表上訴人行使管理權及處理有關受僱者事務之馮姓園長，其將申請育嬰假，園長接獲「LINE」之訊息及高芝芸口頭告知後，並未表示反對之意，惟高芝芸將於新學期即開始留職停薪，涉及人力調度問題，園長希望高芝芸循正式管道向上訴人提出書面申請，方便行政管理。原處分及訴願決定均稱高芝芸以口頭申請育嬰留職停薪為依法申請，認定事實顯有違法等語，並請求撤銷原處分及訴願決定。
三、被上訴人則以：㈠就高芝芸所提102 年5 月27日面談錄音譯文得知，該代表上訴人行使管理權及處理有關受僱者事務之人馮姓園長，依性別工作平等法第3 條第3 款規定，應視同雇主，其表示：「……我也打電話問過，勞動局回覆說，應該可以討論等到確定有人接，要不你現在馬上要請，造成校方的損失，你要賠償嗎？你自己選擇……。」、「你去請啊，我不是不給你請嗎？那你就辭職啊，你現在班上就沒有人帶，你硬要請，你就辭職好了！我們還是找福利組來討論好了……」、「……那從明天開始，你就不要來了啊，這樣不就結束了嗎？……」、「我跟你講，我剛也打電話問過，這是需要協調的，你申請學校有權利蓋不蓋。你覺得我們這種關係，你還會希望我給你育嬰假嗎？育嬰假不是你在這地方工作1 年，大家互相很好才會很開心的給你育嬰假嗎？」等語，顯有拒絕高芝芸育嬰留職停薪申請及建議自請離職之意思。次查，受僱者倘已符合育嬰留職停薪之要件，即可向雇主申請育嬰留職停薪，雇主不得拒絕。高芝芸自101 年5 月
1 日起受僱於上訴人擔任托嬰中心保母一職，至102 年5 月27日口頭提出育嬰留職停薪申請時，已任職滿1 年，且其次子年僅1 歲6 個月，是高芝芸即得依法申請育嬰留職停薪，惟依據馮園長之談話內容觀之，足認上訴人已拒絕高芝芸育嬰留職停薪申請。另依據高芝芸與上訴人102 年6 月4 日勞資爭議調解紀錄，高芝芸復在會中提出育嬰留職停薪申請，上訴人仍拒絕同意，爰此，上訴人屢次明示拒絕高芝芸依法所提育嬰留職停薪申請，當已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法第21條規定至明。㈡上訴人雖於102 年6 月4 日勞資爭議調解會議中主張因高芝芸未依育嬰留職停薪實施辦法第2 條規定提出書面申請，而拒絕其育嬰假之請求，惟高芝芸既已任職滿1 年且有未滿3 歲子女撫育之事實，高芝芸即可依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6條規定提出育嬰留職停薪之申請，雖按育嬰留職停薪實施辦法第2 條規定，受僱者應事先以書面向雇主提出，惟查該條規定並無明文規定不得事後補正，此有最高行政法院
101 年度判字第313 號判決之見解可稽。爰此，上訴人本即無意願同意高芝芸育嬰留職停薪之申請，嗣後推稱係因高芝芸未以書面提出而拒絕其育嬰留職停薪申請，然其未予高芝芸任何補正機會，上訴人上述主張即屬卸責之詞，不足採認。㈢依上揭102 年5 月27日面談錄音譯文，上訴人之馮姓園長表示：「我跟你講，我剛也打電話問過，這是需要協調的，你申請學校有權利蓋不蓋。你覺得我們這種關係，你還會希望我給你育嬰假嗎？育嬰假不是你在這地方工作一年，大家互相很好才會很開心的給你育嬰假嗎？」等語，及其於10
2 年6 月4 日調解會議主張：「勞方僅以非正式之社群軟體向資方表示要申請留職停薪，因勞方未依正常程序申請，資方無法安排調度人力」，又不同意「資方恢復勞方工作，勞方依程序申請育嬰留職停薪，資方並同意勞方育嬰留職停薪之申請。」調解方案，顯已拒絕高芝芸依法所提育嬰留職停薪申請，若上訴人無拒絕高芝芸申請育嬰留職停薪之意思，本可於相關勞資爭議調解及本案調查期間，主動向高芝芸溝通說明其正常程序，並請其補足相關資料，而上訴人竟皆無相關作為，足認上訴人上述主張應屬卸責之詞，不足採認。㈣綜上，上訴人確已拒絕其受僱人高芝芸依法所提育嬰留職停薪之申請，被上訴人收受高芝芸申訴後，經被上訴人勞工局進行本案之相關人員訪談、調查，並經新北市就業歧視評議委員會第8 屆第4 次會議評議及行政院勞工委員會訴願決定，上訴人顯已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法第21條規定，洵堪認定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求為駁回上訴人之訴。
四、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係以：㈠「按法令規定法律行為應遵守一定之程序或方式者，若無特別規定不能事後補正，本於法律行為有效性之原則，應准許當事人提出補正。本件依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6條第4項 所授權訂定之育嬰留職停薪實施辦法第2 條固規定，受僱者申請育嬰留職停薪應事先以書面向雇主提出，惟並無明文規定不得事後補正。」（參照最高行政法院101 年度判字第313 號判決）。㈡經查：⒈高芝芸所提供其與園長（係代表上訴人行使管理權及處理有關受僱者事務之人，視同僱主）於102 年5 月27日所為之對話錄音檔，經被上訴人所屬勞工局人員逐字登打之譯文（二造並不爭執其內容之真實性），其內容如下：
┌───────────────────────┐│園 長：所以你禮拜五下午要請假對不對？你申請的││ 阿不是嗎，你有需要這樣嗎？ ││高芝芸：因為我也不知該怎辦？ ││園 長：我有說不准假嗎？ ││高芝芸：有啊。 ││園 長：我也有打電話問過了，那你想用什麼方法解││ 決？ ││高芝芸：我想說還是請育嬰假。 ││園 長：我也打電話問過，勞動局回覆說，應該可以││ 跟你討論等到確定有人接，要不你現在馬上││ 要請，造成校方的損失，你要賠償嗎？你自││ 己選擇。 ││高芝芸：問題是我要考慮小孩這時間沒有地方放。 ││園 長：那從明天開始你就不要來了阿，這樣不就結││ 束了嗎？ ││高芝芸：所以明天開始請嗎？ ││園 長：請去請阿，我不是不給你請嗎？那你就辭職││ 阿，你現在班上就沒有人帶你硬要請，那你││ 就辭職好了，我們還是找福利組來討論好了││ 。 ││園 長：所以你現在需要趕快休息對不對，你根本完││ 全無法溝通，學校不給你休育嬰假？你5 月││ 14日才滿1 年現在才5 月27日。 ││高芝芸：我本來沒那麼急，完全是因為一個禮拜時間││ 給我找學校念。 ││園 長：5 月21日我才跟你講，你就馬上拿出這個理││ 由說，因為我不給你育嬰假，所以你孩子沒││ 有辦法找地方。 ││高芝芸：確實沒辦法找地方，現在是由長輩照煩。 ││園 長：是誰造成的，我們造成的？所以你現在非常││ 需要請育嬰假，不管用什麼方法都沒有辦法││ 工作？你覺得學校需要給你育嬰假，這是法││ 規規定的! ││園 長：我跟你講，我剛也打電話問過，這是需要協││ 調的，你申請學校有權利蓋不蓋。你覺得我││ 們這種關係，你還會希望我會給你育嬰假嗎││ ？育嬰假不是你在這地方工作1 年，大家互││ 相很好才會很開心的給你育嬰假嗎？ ││高芝芸：是阿是阿一開始請的時候，有說好。可是突││ 然說一個禮拜給我找學校，而且昨天很突然││ 的有特休要我去找，所以我就只好把小孩先││ 帶走。 ││園 長：你早上9 點10分進教室小孩在哭．．．10點││ 多離開教室後來只玩一個操作，你的私事已││ 經比公事來的多，學校不知你的心在哪，…││ …。所以你希望學校怎樣，立即給你請育嬰││ 假。 ││高芝芸：也是只能這樣阿，因為我的小孩不能來這裡││ 又去不到別的地方……。 │└───────────────────────┘由上開對話以觀，雖園長曾提到「……應該可以跟你討論等到確定有人接，要不你現在馬上要請，造成校方的損失，你要賠償嗎？你自己選擇。」，固似要求高芝芸待有人接替才開始為育嬰留職停薪；惟由其後之對話，園長已表示：「我跟你講，我剛也打電話問過，這是需要協調的，你申請學校有權利蓋不蓋。『你覺得我們這種關係，你還會希望我會給你育嬰假嗎？育嬰假不是你在這地方工作1 年，大家互相很好才會很開心的給你育嬰假嗎？』。」，其雖非直接拒絕高芝芸育嬰留職停薪之申請，但該一陳述，依社會一般之通念足認係以反問之方式，間接表示拒絕高芝芸之育嬰留職停薪之申請無疑，另參酌園長於102 年7 月3 日接受新北市政府勞工局訪談時陳稱：「本幼兒園於5/27解僱申訴人高小姐，理由是因收到勞工局的勞資爭議調解開會通知單。（高小姐利用本園給她休假尋找其他幼兒園的時間，卻來勞工局申請爭議調解，實在難以接受）。」（見訴願卷第89頁），則既係「解僱」高芝芸，更足證於102 年5 月27日之對話時，園長確實意在拒絕高芝芸所為育嬰留職停薪之申請，是於該拒絕之時，即已違反「受僱者依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6條第1項為育嬰留職停薪申請時，雇主不得拒絕」之規定（即性別工作平等法第21條第1 項），故原處分據之乃依性別工作平等法第38條之規定對上訴人予以裁罰，依法洵屬有據；至於10
2 年5 月27日前、後就該育嬰留職停薪之申請是否予以拒絕，甚或上訴人業於102 年9 月3 日核可高芝芸所為育嬰留職停薪之申請等節，均不影響於102 年5 月27日之該當於處罰要件且具備違法性及有責性之上開違規行為。再者，新北市就業歧視評議委員會就高芝芸所為之申訴，亦評議審定本件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措施（育嬰留職停薪）成立（見訴願卷第10頁、第11頁之新北市就業歧視評議委員會審定書（102 年
8 月16日北府勞資字第1022001536號函），此亦足為原審判斷所參酌。⒉又依育嬰留職停薪實施辦法第2 條之規定，受僱者申請育嬰留職停薪，固應事先以「書面」向僱主提出，但既無特別規定不能事後補正，高芝芸自得於口頭提出申請之後予以補正，則高芝芸以口頭或「Line」通訊之方式就育嬰留職停薪之申請，均足認其已為意思表示，則園長於102年5 月27日就之加以拒絕，即係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法第21條第1 項之規定，自非得謂：「因高芝芸未以書面申請，故園長於102 年5 月27日所為之『拒絕』即非性別工作平等法第21條第1 項所指之『拒絕』。」云云，其理甚明，故本件違規事實之認定，當不因高芝芸所為之申請未依「育嬰留職停薪實施辦法」第2 條之規定提出而受影響云云，認上訴人之主張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院查：㈠按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6條第1 項固規定「受僱者任職滿1 年
後，於每一子女滿3 歲前，得申請育嬰留職停薪」，然就育嬰留職停薪應如何實施，勞雇雙方應遵守何種程序規範，同條第4 項則授權主管機關訂定育嬰留職停薪實施辦法，該辦法第2 條第1 項規定：「受僱者申請育嬰留職停薪，應事先以書面向雇主提出。」第2 項更詳細規定書面申請應記載之事項，其立法意旨係認為育嬰留職停薪，期間漫長，若未以正式書面並詳載留職停薪期間之起迄日、聯絡方式等事項，將嚴重影響資方人力安排調度。是以，雖雇主不得任意拒絕受僱者育嬰假之申請，然受僱者仍應循正式程序向雇主申請育嬰留職停薪，非謂受僱者有權恣意主張留職停薪之權利。故受僱者如未以書面向雇主提出申請，雇主予以拒絕者，自不得予以論罰。固然，參諸最高行政法院101 年度判字第31
3 號判決意旨：「按法令規定法律行為應遵守一定之程序或方式者，若無特別規定不能事後補正，本於法律行為有效性之原則，應准許當事人提出補正。本件依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6條第4 項所授權訂定之育嬰留職停薪實施辦法第2 條固規定，受僱者申請育嬰留職停薪應事先以書面向雇主提出，惟並無明文規定不得事後補正。」準此，受僱者雖得於事後補正，惟所謂「事後補正」，仍須於事後補提書面申請，否則仍不得認係合法補正。
㈡本件訴外人高芝芸第1 次申請育嬰留職停薪係於102 年4 月
24日以「LINE」之非正式方式告知上訴人之馮姓園長，第2次表示其欲申請育嬰留職停薪，係於102 年5 月27日仍以口頭方式為之，此為原審確定之事實。則訴外人高芝芸顯未事先以書面向雇主提出申請，乃堪認定。而被上訴人係以102年8 月16日北府勞資字第1022001536號性別工作平等法裁處書，以上訴人之園長於102 年5 月27日拒絕高芝芸育嬰留職停薪之申請，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法第21條第1 項規定，而依同法第38條規定，裁處上訴人罰鍰1 萬元。換言之，於102年8 月16日被上訴人為原處分前，訴外人高芝芸亦未事後補提書面申請，復為原審確定之事實，是訴外人高芝芸並未「事後補正」，亦堪認定。則依前開說明，上訴人予以拒絕，自難謂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法第21條第1 項之規定。
㈢原審未查受僱人高芝芸並未提出書面申請，事後亦未補正等
情，而認「……依育嬰留職停薪實施辦法第2 條之規定，受僱者申請育嬰留職停薪，固應事先以『書面』向僱主提出，但既無特別規定不能事後補正，高芝芸自得於口頭提出申請之後予以補正，則高芝芸以口頭或『Line』通訊之方式就育嬰留職停薪之申請，均足認其已為意思表示，則園長於102年5 月27日就之加以拒絕，即係違反性別工作平等法第21條第1 項之規定，……，故本件違規事實之認定，當不因高芝芸所為之申請未依『育嬰留職停薪實施辦法』第2 條之規定提出而受影響……」云云。原判決顯將口頭或「Line」之意思表示誤解為書面申請，自有適用性別工作平等法第21條第
1 項及性別工作平等法第21條第4 項授權訂定之育嬰留職停薪實施辦法第2 條法規不當之判決違背法令情事。
六、綜上所述，原判決有適用法規不當之違背法令事由，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是上訴人求予廢棄，為有理由。應由本院本於原審確定之事實，將原判決廢棄，並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36 條之2第3 項、第256 條第1 項、第259 條第1 款、第98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9 月 1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黃 秋 鴻
法 官 陳 鴻 斌法 官 陳 金 圍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9 月 1 日
書記官 劉 道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