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104年度訴字第747號
104 年9 月10日辯論終結原 告 蘇竹勝被 告 新竹市政府代 表 人 林智堅（市長）訴訟代理人 魏順華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性騷擾防治法事件，原告不服衛生福利部中華民國
104 年4 月8 日衛部法字第1040002791號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事實概要：訴外人蕭○○於民國103 年5 月9 日向新竹市警察局第一分局北門派出所申訴，其於103 年1 月開始至5月1日遭原告以言語及肢體性騷擾，後經新竹市警察局第二分局調查結果，認定性騷擾事件成立，並以103 年6 月25日竹字警二分三字第1030014227號函知原告。原告不服，向被告提出再申訴，經被告召開新竹市性騷擾防治委員會議審議後，認性騷擾事件成立，於103 年10月7 日以府社工字第1030182114號函（下稱原處分）覆知原告。原告不服，提起訴願遭決定駁回，遂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二、本件原告主張：㈠原告與本件被害人係多年鄰居，同為從事販售商品行業。而
原告於案發當時欲參選當地里長，故對里民會特別關懷，找機會聊天，以增進里民對其印象及獲取里民認同，本件被害人為○○里里民，於案發當時，原告欲找話題與伊閒聊，以藉此拉近距離獲取選票，於是原告看被害人於原告開設店門口忙於搬運物品，極其辛苦，在其搬運貨品經過本店門口時，與其聊天，並開玩笑說找個好老公嫁，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原告並無惡意，而說找個人嫁，也是指有個依靠，不用一人辛苦工作，有老公相互依恃，此絕非歧視或侮辱之言行，亦無讓她感到敵意或冒犯之情境。訴願決定認案發地附近為風化區，而認性騷擾成立，恐係誤會。蓋社會上對流鶯之定義係提供性服務而收取對價者，而從原告之上開言詞分析，無任何與性服務相關之詞，何來被害人有自認為被當成流鶯之情，被害人對何為流鶯恐不太了解，而原告之言詞很難讓人聯想到流鶯。
㈡依內政部95年8 月11日台內防字0000000000號函示之意旨，
本件受害人撤回本件申訴案，新竹市政府即應受理，並據以撤銷性騷擾成立之原處分，然新竹市政府未依上開函示辦理，恐屬違法。且查臺北市政府社會局郭小姐回覆，臺北市政府依被害人意願，案件是可以撤回的，但新竹市政府承辦人僅僅以和解期限已經超過為由而拒絕。若依情節輕重而言，本案在臺灣新竹地方法院也不予起訴，僅僅是言辭上的一場誤會等情。
並聲明求為判決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
三、被告則以：㈠性騷擾防治法所稱性騷擾，係指性侵害犯罪以外，對他人實
施違反其意願而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且應有性騷擾防治法第2 條第1 項及第2 款情形，其中第2 款情形並有以損害他人人格尊嚴、使人心生畏怖、感受敵意或冒犯等主觀因素為構成要件。是有關性騷擾行為之認定，除應從事件發生之背景、環境、當事人之關係及行為人之言詞等客觀情狀綜合研判之外，尚應考量被害人之主觀感受及認知，至行為人是否有侵犯意圖則非絕對之要件。
㈡被害人無誣陷之動機目的：
⒈原告於103 年5 月10日接受新竹市警察局第二分局東門派
出所員警詢問時，供稱：「我跟她（指被害人）完全不熟，不知他們是夫妻，我以為他是賣鞋子的員工以為他還沒結婚。」「（你與被害人3462-A10316 ）是有無仇恨？及財務、感情糾紛？）都沒有。」原告於103 年8 月28日接受再申訴案件調查訪談時，對於調查委員詢問是否認識對伊提出申訴之人時，據答：「不認識她，我只知道她在賣鞋子，不知道她的姓名，因為她從別的地方搬過來，今天發生這件事才知道她是鞋店的人，今年之前都不知道。」繼對調查委員詢問：「你跟申訴人（指被害人）有其他恩怨或糾紛嗎？生意有競爭或合作關係嗎？」原告答稱：「沒有。生意也沒有。我太太和女兒曾去申訴人店裡買鞋子，但我沒有介紹生意給申訴人過，沒有競爭利害關係。」等語。
⒉由上已徵，原告自承與被害人並不認識，彼此間亦無仇恨
嫌隙、或財務感情糾紛等，顯然被害人申訴原告對其性騷擾，無設詞陷害之理。況且，原告之配偶及女兒曾向被害人購買鞋子，甚至被害人於103 年8 月6 日接受被告調查訪談時，亦是認原告配偶有介紹客人向伊購買鞋子，衡情度理，被害人從事鞋品營業，和氣生財尚恐不及，同無攀誣客戶（同時幫忙引介生意）之夫（即原告）之必要。
㈢被害人所稱之事實經過亦與原告主張之情形相符：
⒈被害人於103 年5 月9 日警詢時，係報案稱：「蘇竹勝從
今年103 年1 月開始，只要我經過他的店（新竹市○區○○街○○○號○○男士名店），蘇竹勝會先用言語詢問我生意好不好，然後藉機徒手撫摸我的身體不下數次，我感到相當不舒服，但因為想說是做生意的，不想跟他計較。
民國103 年5 月1 日16時許我經過蘇竹勝的店時，他對我說：『你今天生意好不好，每天走來走去怎的都不結婚？』我隱忍回去向我先生說明這情。」等語。嗣被害人於10
3 年8 月6 日接受被告調查訪談時，就遭受原告三次肢體性騷擾及一次言語性騷擾，亦略稱：「只記得是今年1 月至5 月間，是今年在○○街他店的前面，他問我生意好不好，然後撫摸我左肩膀來回游移幾秒，沒有摸其他部位，第二次時間地點跟第一次一樣，第二次我有靠邊要閃避，我走到他外面衣架旁邊，但他還是走上前摸我，第三次一樣先問我生意好不好，這次直接用手撫摸我腰部來回游移一兩秒，第三次我有靠邊走閃避，我走到他外面衣架旁邊，但他還是上前摸我，五月一日下午我從○○街走過來，他走過來說生意好嗎？每天走來走去還不嫁老公。」等語。
⒉原告於接受被告調查訪談時，雖否認有被害人指訴之前三
次撫摸身體之性騷擾行為，但自承於103 年5 月1 日看到被害人手上拿幾雙鞋子，伊就問被害人「小姐，生意好不好？找老公嫁掉比較好，比較舒服，不用那麼辛苦。」伊見被害人看他一下就走開，伊怕說錯話，伊就碰被害人肩膀兩下等語。
⒊綜上所述，可知原告固否認有被害人主張之103 年1 月、
3 月及4 月之肢體性騷擾行為，惟不否認於103 年5 月1日確實對被害人口出上開言語，並進而自承有碰被害人肩膀之事，核與被害人所稱之客觀事實尚無異致。換言之，被害人指稱之言語內容及碰肩膀之事，非無中生有，堪可認定。
㈣原告既不認識被害人，且被害人當時僅單純經過原告所開設
之商店門口，雙方一在店外、一在店內，相距復有二至三公尺之空間，並無任何接觸致需開口談話之必要下，原告竟違反平時之行為風格而對陌生之異性刻意口出結婚、找老公嫁掉等與性有關之言語，目的顯在調戲被害人，否則何以有此與我國一般正常社交禮儀悖反之言語？原告接受訪談時竟以又不是強姦，襲胸，小事情弄得烏煙瘴氣等語回應，證明其歧視、侮辱之意明甚。又查被害人之主觀感受及認知均感受遭侵犯，暨事後其均繞道以迴避經過原告所開設之商店門口，足以證明原告之言行已該當性騷擾行為無訛。
㈤法務部於98年4 月13日以法律決字第0980009178號函復內政
部之函詢，該函文說明欄第二項稱：「按性騷擾防治法第20條規定：『對他人為性騷擾者，由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處新臺幣1 萬元以上10萬元以下罰鍰。』明定地方主管機關對性騷擾行為人科處罰鍰，準此，凡該當對他人為性騷擾之構成要件者，除有法定免責事由或不具責任能力外，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即應依上開規定裁處，與被害人有無提出申訴或當事人有無申請調解，應屬二事。」內政部98年
4 月15日之台內防字第0980073947號函示，其要旨明確闡釋「性騷擾案件中，行為人如構成對他人為性騷擾之要件者，除有法定免責事由或不具備責任能力外，地方主管機關即得依性騷擾防治法之規定，對性騷擾行為人科處罰鍰，至於被害人有無提出申訴或當事人有無申請調解，則在所不論。」內政部98年9 月4 日以台內防字第0980145019號函文，重申性騷擾行為人，如構成對他人為性騷擾之要件，除有法定免責事由或不具責任能力外，不論被害人有無提出申訴或當事人有無申請調解，即應依性騷擾防治法第20條規定裁處1 萬元以上10萬元以下之罰鍰，內政部100 年10月19日以台內防字第1000205123號函文檢送性騷擾防治法令與實務檢討會議紀錄。其中針對內政部家防會、新北市政府社會局所提案「案由：有關性騷擾事件經撤回申訴或調查結果、調解成立與否，各地方主管機關後續處理作法不一，提請討論。」業經決議「一、性騷擾防治法第20條規定，對他人為性騷擾者由地方主管機關對其科處罰鍰，係基於性騷擾防治法之立法目的，對於違反行政法義務之行為進行裁罰。二、…（以下略）」。綜觀法務部之法律見解及內政部各項決議或函示意見，行為人一旦構成對他人為性騷擾，即使被害人未提出申訴或雙方已申請調解，因行為人違反行政法之義務，主管機關均得進行裁罰。申言之，被害人有提出申訴，且行為人經調查結果認定構成性騷擾，縱令事後被害人以和解為由而撤回申訴，秉同一法律原則，應為相同之處理，即主管機關同得進行裁罰等語，資為抗辯。
並聲明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
四、兩造之爭點：被告認定原告之性騷擾事件成立，有無違誤。
五、經查：㈠按「本法所稱性騷擾，係指性侵害犯罪之外，對他人實施違
反其意願而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且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 、以展示或播送文字、圖畫、聲音、影像或其他物品之方式，或以歧視、侮辱之言行，或以他法，而有損害他人人格尊嚴，或造成使人心生畏怖、感受敵意或冒犯之情境，或不當影響其工作、教育、訓練、服務、計畫、活動或正常生活之進行。」「直轄市、縣（市）政府應設性騷擾防治委員會，辦理下列事項……3 、關於性騷擾爭議案件之調查、調解及移送有關機關事項。」「性騷擾事件被害人除可依相關法律請求協助外，並得於事件發生後1 年內……提出申訴。」「……加害人不明或不知有無所屬機關……或僱用人時，應移請事件發生地警察機關調查。」「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受理性騷擾再申訴案件後，性騷擾防治委員會主任委員應於7 日內指派委員3 人至5 人組成調查小組，並推選
1 人為小組召集人，進行調查。」及「性騷擾之認定，應就個案審酌事件發生之背景、環境、當事人之關係、行為人之言詞、行為及相對人之認知等具體事實為之。」分別為性騷擾防治法第2 條、第6 條第1 項第3 款、第13條第1 項、第
2 項、第14條前段及同法施行細則第2 條所明定。㈡如事實概要欄所載事實，有新竹市警察局第二分局103 年6
月25日竹市警二分三字第1030014229號函及第0000000000號函、原告103 年7 月8 日再申訴書、103 年新竹市性騷擾防治委員會第4 屆第5 次會議記錄及調查小組調查報告、原處分及訴願決定等影本附於本院卷及原處分卷可稽，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堪信為真實。
㈢按性騷擾防治法第2 條所謂性騷擾，係指性侵害犯罪以外，
對他人實施違反其意願而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同條第1項第2 款並規定有損害他人人格尊嚴、造成使人心生畏怖、感受敵意或冒犯之情境，或不當影響工作或正常生活之進行為構成要件。是有關性騷擾行為之認定，除應考量被害人之主觀感受及認知外，尚應從事件發生之背景、環境、當事人之關係及行為人之言詞等客觀情狀為綜合研判。本件原告於
103 年5 月1 日看到被害人手上拿幾雙鞋子，就問被害人：「小姐，生意好不好？找老公嫁掉比較好，比較舒服，不用那麼辛苦。」原告見被害人看他一下就走開，伊怕說錯話，遂就拍被害人肩膀兩下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之事實。綜觀上述事實，原告所為言行雖屬不當，造成被害人不舒服之感覺，固應受負面之評價。惟上開言行客觀上判斷，尚不致於有損害他人人格尊嚴、造成使人心生畏怖、感受敵意或冒犯之情境，或不當影響工作或正常生活之進行。被害人雖稱其有被當作流鶯，而有受辱之不舒服感受，感覺遭受冒犯等語。惟原告所言找老公嫁掉，不用那麼辛苦等語，從一般社會觀念上判斷，難以給人產生關於流鶯之聯想，被害人感覺受辱，應屬其個人一時情緒上特別之感受。被告遽認原告之行為構成性騷擾防治法第2 條所規定性騷擾，認定性騷擾事件成立，於法自有違誤。
㈣綜上所述，原告之主張，非無可採。從而，被告所為處分，
尚有違誤；訴願決定未予糾正，亦有未合。原告訴請撤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
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4 年 9 月 17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黃 本 仁
法 官 洪 遠 亮法 官 徐 瑞 晃
一、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二、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按他造人數附繕本）。
三、上訴時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並提出委任書。（行政訴訟法第241條之1第1項前段）
四、但符合下列情形者，得例外不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同條第1項但書、第2項）┌─────────┬────────────────┐│得不委任律師為訴訟│ 所 需 要 件 ││代理人之情形 │ │├─────────┼────────────────┤│㈠符合右列情形之一│1.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備律師資││ 者，得不委任律師│ 格或為教育部審定合格之大學或獨││ 為訴訟代理人 │ 立學院公法學教授、副教授者。 ││ │2.稅務行政事件，上訴人或其法定代││ │ 理人具備會計師資格者。 ││ │3.專利行政事件，上訴人或其法定代││ │ 理人具備專利師資格或依法得為專││ │ 利代理人者。 │├─────────┼────────────────┤│㈡非律師具有右列情│1.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 形之一，經最高行│ 二親等內之姻親具備律師資格者。││ 政法院認為適當者│2.稅務行政事件，具備會計師資格者││ ，亦得為上訴審訴│ 。 ││ 訟代理人 │3.專利行政事件，具備專利師資格或││ │ 依法得為專利代理人者。 ││ │4.上訴人為公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 │ 、公法上之非法人團體時，其所屬││ │ 專任人員辦理法制、法務、訴願業││ │ 務或與訴訟事件相關業務者。 │├─────────┴────────────────┤│是否符合㈠、㈡之情形，而得為強制律師代理之例外，上訴││人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並提出㈡所示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及委任書。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9 月 17 日
書記官 林 苑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