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109年度簡上字第127號上 訴 人 侯明佑被 上訴 人 勞動部勞工保險局代 表 人 鄧明斌（局長）住同上上列當事人間勞保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8月12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6年度簡更(一)字第4號行政訴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桃園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庭。
理 由
一、爭訟概要：本件行政訴訟起因於上訴人為勞工保險之被保險人，其投保單位為萬達汽車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萬達公司」），於民國103年2月5日因右手腕關節炎向被上訴人（改制前為勞工保險局）申請普通傷害失能給付（原保險事故發生時間為92年2月20日上午10時許），經被上訴人審查後，以103年2月14日保給殘字第10360071630號函（下稱「原處分」），核認上訴人曾因同一部位失能，已於100年9月間依據勞工保險失能給付標準（下稱「失能給付標準」）第3條附表第11-34項第11等級160日（下稱「上肢失能11等級」），申請普通傷害失能給付（下稱「前局部失能給付」）在案，且經衛生福利部桃園醫院（下稱「桃園醫院」）調閱相關病歷重新審查後，依該院103年1月18日出具之失能診斷書所載，以上訴人右腕關節之可活動度為10度，達喪失生理運動範圍1/2以上，失能程度符合上肢失能11等級，失能程度未較前局部失能給付程度為高為由，駁回上訴人之申請。上訴人不服，向勞動部申請審議，並陳明改以同一事由申請職業傷害失能給付（與103年2月5日所提申請，下合稱「系爭申請」），經該部於103年5月29日以勞動法4字第1030006382號爭議審定書（下稱「爭議審定」），再以桃園醫院失能診斷書所載申請人右腕屈曲5度、伸展5度、可動範圍10度，為喪失生理運動範圍1/2以上，但未達完全強直，核其失能程度符合上肢失能11等級，此次所請失能程度並未提高，是被上訴人不予給付之原核定並無不當等語為由，將上訴人之申請審議予以駁回。上訴人不服，提起訴願遭決定駁回，循序提起行政訴訟，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下稱「原審法院」）以103年度簡字第141號行政訴訟判決（下稱「原審前判決」）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並命被上訴人應對上訴人作成給付職業傷害失能給付之處分。被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經本院105年度簡上字第53號判決（下稱「本院前判決」）廢棄原審前判決，並發回原審法院，之後原審法院以109年8月12日106年度簡更（一）字第4號行政訴訟判決（下稱「原判決」）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並將上訴人其餘之訴駁回。上訴人對其敗訴部分仍有不服，於是提起本件上訴。
二、上訴人起訴主張及訴之聲明、被上訴人於原審之答辯及聲明、原判決認定之事實及理由，均引用原判決所載。
三、上訴意旨略以：（一）原審法院未提示龍群骨科診所病歷予上訴人查看，對於病歷上所述右手腕疼痛僵直已有6年部分，未當庭調查給予上訴人辯駁的機會，違背調查證據程序，未經辯論而作為判決理由，判決違背法令。（二）上訴人於原審已明載訴請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38萬467元及遲延利息的聲明（下稱「系爭給付聲明」）。而原判決主文既已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判決理由也認定上訴人右腕關節已達完全強直而喪失機能的狀態，原審法院即應進行必要闡明，調查上訴人申請失能給付是否包括申請普通傷害給付的意思，並命被上訴人按失能給付標準給付，核算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普通傷害給付的金額與遲延利息。惟原審法院未為必要闡明，也未依職權調查，甚至判決駁回系爭給付聲明，顯有疏漏，判決不備理由且與主文矛盾。（三）上訴人所有病歷皆無醫師確診為痛風的紀錄，上訴人於桃園醫院與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紀念醫院（下稱「長庚醫院」）行多次尿酸檢驗從無指數超標情形，桃園醫院病歷記載顯示醫師不確定為痛風。長庚醫院受原審法院2次委請，僅依病歷資料但未實際檢查上訴人身體，就作成鑑定報告；另上訴人於90年、94年間從無任何外傷，原審法院逕依長庚醫院鑑定報告及病歷，就認定上訴人右腕關節喪失機能是因自身痛風疾病及2次外傷所致，與證據法則有違，且判決不載理由。（四）上訴人已依照被上訴人規定，提出職業傷害失能給付之申請文件，申請程序皆無違法。被上訴人否定上訴人請求權，應由其舉證，始為適法。原判決駁回上訴人職業傷害失能給付，違反舉證責任分配原則。（五）聲明；1.原判決關於上訴人敗訴部分廢棄。2.原判決廢棄部分發回原審法院另為適法判決。
四、本院之判斷：
（一）人民因中央或地方機關對其依法申請之案件，予以駁回，認為其權利或法律上利益受違法損害，經訴願程序後，依行政訴訟法第5條第2項規定，向行政法院提起課予義務訴訟，目的在使法院作成課予行政機關依其申請內容作成行政處分之判決，其聲明除請求命該機關作成行政處分或特定內容之行政處分外，另附屬聲明請求將否准處分及訴願決定一併撤銷，是為避免單一申請案件有彼此矛盾的行政處分併存，此附屬聲明與課予義務訴訟本案聲明具有一體性，並有裁判上一致性而不可分。原判決就上訴人所提本件課予義務訴訟，於主文諭知「原處分及訴願決定均撤銷，上訴人其餘之訴駁回」，其中「原處分及訴願決定均撤銷」部分，雖有利於上訴人，但基於課予義務訴訟事件性質上屬單一事件而具有不可分割性質，上訴人對其敗訴部分不服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審理範圍當為原判決全部，合先敘明（最高行政法院108年度判字第348號判決意旨參照）。
（二）否准處分的課予義務訴訟類型，是人民因中央或地方機關對其依法申請的案件予以駁回，認為其權利或法律上利益受違法損害者，經依訴願程序後，得向行政法院提起請求該機關應為行政處分或特定內容行政處分的訴訟，性質上為給付訴訟的一種。人民提起課予義務訴訟尋求權利保護的目的，在取得其依法申請的行政處分或特定內容的行政處分，而非在於撤銷否准處分。所以訴之聲明雖然除請求判命被告機關應作成原告所申請內容的行政處分外，另附屬聲明請求將訴願決定及否准處分均撤銷，但並不構成撤銷訴訟與課予義務訴訟之合併。因此，當原告所提起的課予義務訴訟具備實體裁判要件，行政法院就應實體審理原告訴請被告機關作成其申請內容之行政處分的本案聲明請求，究竟有無理由，並以原告所主張的請求權基礎於裁判時是否有效存在為斷。若原告本案聲明請求的請求權基礎，經行政法院實體調查審理結果認定並不存在，則其所提起的課予義務訴訟，行政法院即應依行政訴訟法第200條第2款規定，以原告之訴無理由予以判決駁回，不因原處分否准理由實體有誤或有行政程序上的瑕疵而有影響（最高行政法院109年度判字第480號判決意旨參照）。簡言之，課予義務訴訟所附屬撤銷否准處分的聲明，並非訴之合併的獨立聲明，在原告課予義務訴訟本案聲明請求實體審理結果無理由，甚或未經行政法院實體審認有無理由的情形下，不能僅因否准處分的理由在實體上有誤，就逕予撤銷該否准處分及及維持否准處分的訴願決定。
（三）依行政訴訟法第125條、第189條規定，行政法院應依職權調查事實關係，不受當事人主張之拘束，並應行使闡明權，使當事人得為事實上及法律上適當完全的辯論，及令其陳述事實、聲明證據，或為其他必要之聲明及陳述；其所聲明或陳述有不明瞭或不完足者，應令其敘明或補充之。
若未盡闡明之責，逕行裁判，踐行的訴訟程序就有欠缺。又綜合行政訴訟法第189條、第209條第1項第7款、第3項及第189條規定可知，行政法院應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並依論理及經驗法則判斷事實之真偽而為裁判，且應將得心證之理由，記明於判決，判決書理由項下應記載關於攻擊或防禦方法之意見及法律上之意見。上開行政訴訟法規定，依同法第236條規定，均準用於適用簡易訴訟程序的事件。
（四）勞工保險（下稱「勞保」）是為保障勞工生活，促進社會安全而設立（勞工保險條例，下稱「勞保條例」第1條規定參照）。勞保的分類及其給付種類，依勞保條例第2條規定，雖區分為「普通事故保險」（含生育、傷病、失能、老年及死亡等5種保險事故的給付）及「職業災害保險」（含傷病、醫療、失能及死亡等4種保險事故的給付）。而參加勞工保險的被保險人勞工，因受傷害而得依勞保條例請領之失能給付，如依「普通傷害」的保險事故請領失能給付者，依同條例第53條第1項規定：「被保險人遭遇普通傷害……，經治療後，症狀固定，再行治療仍不能期待其治療效果，經保險人自設或特約醫院診斷為永久失能，並符合失能給付標準規定者，得按其平均月投保薪資，依規定之給付標準，請領失能補助費。」；如依「職業傷害」的保險事故請領失能給付者。則依同條例第54條第1項規定：「被保險人遭遇職業傷害……，經治療後，症狀固定，再行治療仍不能期待其治療效果，經保險人自設或特約醫院診斷為永久失能，並符合失能給付標準規定發給一次金者，得按其平均月投保薪資，依規定之給付標準，增給百分之五十，請領失能補償費。」而是否因執行職務而致傷害，勞保條例第34條第2項規定，則授權中央主管機關訂定「因執行職務而致傷病」的審查準則。另這兩種保險事故所得請領失能給付的失能種類、狀態、等級、給付額度、開具診斷書醫療機構層級及審核基準等事項之標準，依勞保條例第54條之1第1項規定，則授權中央主管機關定之。且「被保險人之身體原已局部失能，再因傷病致身體之同一部位失能程度加重或不同部位失能者」，依同條例第55條第1項規定，保險人應按其加重部分之失能程度，依失能給付標準附表計算發給失能給付（但合計不得超過第一等級的給付標準）。換言之，曾經依勞保條例所定普通或職業傷害之保險事故請領局部失能給付者，若再因傷病導致身體同一部位失能程度加重，或其他不同部位失能者，被保險人得申請保險人按其加重部分的失能程度，依失能給付標準附表計算發給失能給付，只是數次請領失能給付額度，合計不得超過第一等級的給付標準。又主管機關依勞保條例：
1.第34條第2項授權，訂定發布「勞工保險被保險人因執行職務而致傷病審查準則」（下稱「職業傷病審查準則」），其中第3條第1項規定：「被保險人因執行職務而致傷害者，為職業傷害。」第4條第1項規定：「被保險人上、下班，於適當時間，從日常居、住處所往返就業場所，或因從事二份以上工作而往返於就業場所間之應經途中發生事故而致之傷害，視為職業傷害。」第9條規定：「被保險人因公差由日常居、住處所或就業場所出發，至公畢返回日常居、住處所或就業場所期間之職務活動及合理途徑發生事故而致之傷害，視為職業傷害。」第18條第1款規定：「被保險人於第4條、第9條、第10條、第16條及第17條之規定而有下列情事之一者，不得視為職業傷害：一、非日常生活所必需之私人行為。……。」
2.第54條之1第1項授權，訂定發布「勞工保險失能給付標準」（下稱「失能給付標準」），其中第3條附表「上肢機能失能」審核五之㈠、㈡規定：「喪失機能係指關節完全強直或完全麻痺狀態者」「顯著運動失能係指喪失生理運動範圍二分之一以上者」，同附表第11-28項亦規定：「一上肢三大關節中，有一大關節喪失機能者」，為第9等級，給付標準280日；第11-34項規定：「一上肢三大關節中，有一大關節遺存顯著運動失能者」，為第11等級，給付標準160日。
3.前開主管機關依勞保條例授權所定行政命令，經核與母法意旨並無牴觸，且未逾越授權範圍，應可援用。
（五）經查：
1.上訴人以萬達公司為投保單位參加勞工保險為被保險人，，因右手腕關節炎，曾於100年9月間依失能給付標準第3條附表所列之上肢失能11等級（按平均月投保薪資，依160日之給付標準給付），申請前局部失能給付，經被上訴人核准並給付23萬4,133元（月投保薪資4萬3,900元÷30×160＝23萬4,133元）在案，上訴人於本件系爭申請，則以同一傷害事故，致其因右手腕關節炎失能程度加重，依勞保條例第55條第1項規定申請失能給付，為原判決認定經兩造不爭執的爭訟概要事實，且核與卷證資料相符，也無違反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證據法則之處，自得採本院判決之基礎事實。
2.本件上訴人提起本件課予義務訴訟，並訴請被上訴人依上訴人所求之失能給付處分內容給付保險金與遲延利息，是因其主張右手腕關節炎失能程度加重，且傷害非僅前局部失能給付時所主張之普通傷害，而是因執行職務所致之職業傷害，為被上訴人以原處分否認其有失能程度加重的事實。因此，本件上訴人所提課予義務訴訟合併一般金錢給付訴訟，其訴請權利保護之目的，以及行政法院審究本訴訟之訴訟標的法律關係，判斷上訴人本案聲明請求有無理由的重點，均在於上訴人依勞保條例規定，是否具有公法上請求權基礎，得以訴請被上訴人作成其申請內容之失能給付核付處分，並依核付處分之內容給付金錢與遲延利息等？依此，參照前開說明，倘若上開課予義務訴訟本案聲明一部或全部有理由，再於課予義務訴訟聲明有理由之範圍內，為避免單一申請案件內另有彼此矛盾且否准系爭申請的原處分併存，審究應如何一部或全部撤銷原處分，而為附帶撤銷訴訟聲明的裁判。亦即不得僅因原處分實體理由有所違誤，不先探究課予義務訴訟聲明在何範圍內有理由，即率予撤銷原處分。
3.就上述本案課予義務訴訟合併一般金錢給付訴訟的訴訟標的法律關係而言，本件本件兩造所爭執者，是系爭申請時，上訴人右手腕所受傷害導致的失能程度，是否較前局部失能給付時加重？且該傷害是否為被保險人因執行職務而致之職業傷害？上訴人依勞保條例第55條第1項規定，以系爭申請請求被告作成因失能程度加重的失能給付核付處分，以及按核付處分應給付之金錢與遲延利息，是否有理由？就此而言：
(1)原審法院參照其向桃園醫院、勞工保險局特約醫院聖保祿醫院（下稱「聖保祿醫院」）調取上訴人病歷相關資料，以及將該等病歷資料送請長庚醫院鑑定結果，暨上訴人所提出長庚醫院104年12月22日出具的診斷證明書，與被上訴人就原審前判決上訴時，不爭執上訴人右手腕關節完全強直的陳述，進而認定認定上訴人右手腕關節炎於系爭申請時，已由前局部失能給付時，屬上肢失能第11等級所列「一上肢三大關節中，有一大關節遺存顯著運動失能」程度，加重至失能給付標準第3條附表第11-28項第9等級「一上肢三大關節中，有一大關節完全強直而喪失機能」（下稱「上肢失能9等級」）的程度，原判決並將此部分依職權調查證據認定事實的結果，記載於理由項下，經核與卷證資料也相符，並無違反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證據法則情事，也得採本院判決的基礎事實。
(2)關於上訴人右手腕關節炎失能程度，於系爭申請時，已由前局部失能給付申請時呈現上肢失能11等級，加重至上肢失能9等級之情事，是否屬因執行職務所致的職業傷害，原審法院依其職權調查證據結果，由上訴人桃園醫院病歷顯示的92年2月21日、94年5月24日、95年1月14日、100年11月7日、101年4月19日101年5月14日、102年10月22日、102年11月16日至該院骨科就診的紀錄，由初次診斷「骨關節病、未明示之痛風」，到之後歷次就診均經醫師明確診斷為「痛風」，或痛風在國際疾病分類標準代碼（ICD）上之「274.9」代號，以及上訴人長庚醫院病歷顯示上訴人94年5月25日、101年7月31日就診主訴90年間右手腕早已受傷；暨原審法院委請長庚醫院鑑定意見，也認上訴人右手腕病變無法排除與自身痛風疾病及90年、94年二次外傷之關聯，無從判斷上訴人主張92年2月20日執行職務事故（公出車禍）與103年1月間主張所受右手腕傷害間的因果關係等情，並參酌上訴人所舉龍群骨科診所病歷也佐明上訴人在主張之公出車禍前，就有右手腕疼痛、僵直的現象，未能為上訴人有利證明；且衡酌上訴人長期以來因右手腕疼痛就診均未述及92年2月間公出車禍情事，反而多次提到90年間右手腕即受有傷害，直至103年4月間已表明對原處分不服之意，才於聖保錄醫院就診時，明確述及92年發生車禍，令人對92年2月20日究竟有無上訴人主張公出車禍之情均足起疑，且縱使有公出車禍情事，也難證明與右手腕傷失能程度加重間的因果關係；另審酌上訴人所提勞工保險被保險人公出途中發生事故而致傷害證明書，僅是萬達公司基於投保單位地位協助上訴人申請勞保給付所出具，不具證明上訴人所受傷害與執行職務間具有因果關聯，並考量痛風病人尿酸檢驗值會受其飲食及飲水型態影響，故上訴人92年2月21日就診檢驗尿酸值即使無法斷定有痛風病症，仍不能排除前就醫確診痛風的事實，進而認定上訴人右手腕關節炎失能或其加重，非屬執行職務所致的職業傷害，原判決已將參照全辯論意旨與職權調查證據認定事實的結果，詳載於理由項下〔見原判決「事實及理由」欄貳之五之（二）所載〕，經核亦與卷證資料相符，也未違反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證據法則情事，且無理由不備或理由矛盾情事，並無違誤。至於上訴意旨指摘原審法院未提示龍群骨科診所病歷，違背證據調查程序規定而違背法令部分，經查原審法院於109年6月2日言詞辯論期日，已將附於原審法院106年度簡更（一）字第4號卷（下稱「原審卷」）第
71 -73頁之龍群骨科診所病歷資料，當庭提示予上訴人表示意見（見原審卷第290頁背面至第291頁），並無未經調查證據程序即引用證據作為裁判基礎的情事，此部分上訴主張與事實不符，顯不可採。至另上訴意旨主張未曾有痛風確診病歷紀錄，也與原審法院依職權調查認定之事實不符，並不可採。再上訴理由指稱尿酸檢驗指數未曾超標、長庚醫院鑑定未實際檢查身體就不具可信性，被上訴人應舉證上訴人所受傷害非職業傷害等，經核僅是重述其在原審法院業經主張而為原判決摒棄不採的陳詞，或就原審取捨證據、認定事實的職權行使，指摘其為不當或違背法則，或執其歧異的法律見解，就原判決理由已論斷者，泛言判決不備理由，經核此部分上訴理由也不可採。
(3)然而，課予義務訴訟所附帶撤銷否准處分的撤銷訴訟，與課予義務訴訟間並非客觀訴之合併關係，否准處分應否撤銷，應視課予義務訴訟部分原告請求被告機關作成授益處分在何範圍內有理由而定，此經本院說明如前。
本件就上訴人所提課予義務訴訟及訴請依職業傷害失能給付核准處分給付保險金與遲延利息部分，原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但原判決在附帶撤銷訴訟部分，卻將原處分全部連同訴願決定一併予以撤銷，經核其判決主文在形式上即已相互矛盾，有判決理由矛盾的違法瑕疵。
(4)再者，進一步就判決理由實質而論，原判決既已認定上訴人於系爭申請時，相較於前局部失能給付申請時，其右手腕關節炎的傷害已有失能程度加重的情事，經核即與勞保條例第55條第1項規定相符，即使原判決認定上開失能程度加重非屬職業傷害，依同條例第53條第1項、第55條第1項規定意旨，上訴人就失能程度加重部分，當有依失能給付標準附表計算申領失能給付的權利。
且上訴人於103年2月5日向被上訴人申請時，原即勾選普通傷害失能給付的申請項目，是經原處分否准申請後，在向勞動部申請審議時，才加稱是要申請職業傷害失能給付，此為原審法院認定的事實。亦即，上訴人於勞保給付申領行政程序階段，已依法提出普通傷害失能給付的申請，且因原處分、爭議審定均否認有傷害失能程度加重的情事，上訴人的訴願也有對原處分否定其普通傷害失能給付請求，表明不服而訴願之意。即至行政訴訟階段，在被保險人於行政程序合併申領普通傷害失能給付或職業傷害失能給付，遭主管機關以不符合任一保險給付要件而否准之情形，被保險人提起行政訴訟尋求權利保護之目的，終究在申領取得勞保傷害失能給付，以填補其失能所受損害，至於課予義務訴訟聲明訴請勞保給付主管機關作成授益處分的內容，或一般給付訴訟聲明訴請之保險給付，因職業傷害失能給付金額較高，更有利於被保險人，被保險人通常固多選擇訴請機關應作成核予職業傷害失能給付之行政處分及其保險金之給付。但是，行政法院在此等社會保險給付事件，有鑑於勞保條例規範眾多且各類保險事故與給付種類區別不易，保險事故之傷害，究屬職業傷害或普通傷害，常涉醫理專業，起訴之被保險人難有專業知識可以明斷，且勞保給付的行政實務上，勞保給付主管機關即被上訴人在認定有保險事故存在應予給付，但不符合職業傷害保險事故時，通常直接依勞保條例規定即核予普通傷害保險給付，鮮有因被保險人勾選職業傷害保險給付，即使合於普通傷害保險給付要件，仍不核付的情形。此等社會保險行政實務，也與比較法制上，德國社會法所稱「最惠原則（Meis tbegunstigungsgrundsatz）」相符（關於社會法的「最惠原則」，可參見「德國社會法院審判權考察報告」，司法院107年10月印行，第50頁）。因此，行政法院在查明被保險人所受傷害雖不符合職業傷害失能給付，但已符合普通傷害失能給付要件得以申領請求之時，為使被保險人權利保護目的得以實踐，以落實憲法對其訴訟權保障，即應行使闡明權，探求被保險人提起訴訟尋求權利保護之真意，使起訴之上訴人在原先針對職業傷害失能給付所提課予義務與一般給付訴訟聲明請求之外，還能以選擇或預備訴之合併方式，使其依法本得申領普通傷害失能給付權利，也能在訴訟程序中一併落實。尤其，本件原審法院以上訴人右腕關節已達完全強直而喪失機能的程度，肯認上訴人失能程度加重，在上訴人訴訟中僅聲明訴請被上訴人作成職業傷害失能給付及保險金與遲延利息的前提下，竟即率而直接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之全部，顯見原審法院也認識到上訴人應有普通傷害失能給付請求權，已向被上訴人提出依法申請，才認原處分未一併調查對上訴人有利證據，逕而否准上訴人系爭申請，於法未合，而予撤銷〔見原判決「事實及理由」欄貳之五之（一）之4所載〕，但原審法院卻未盡闡明義務，使上訴人得就其聲明、陳述不完足、不明瞭之處，為必要的敘明或補充，竟以前述理由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之後，就以上訴人原訴求職業傷害失能給付的課予義務及一般給付訴訟並無理由為由，駁回上訴人其餘之訴，自有未盡闡明之責，逕行裁判的訴訟程序違法瑕疵。
（六）綜上所述，原判決有前揭違背法令的事由，且其違法情事足以影響本判決結果，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為有理由。又因上開部分，關於上訴人究竟提起本件行政訴訟，是否有救濟其依法申請普通傷害失能給付遭否准的意思，進而是否應補充其訴請被上訴人應作成核准普通傷害失能給付之處分的課予義務訴訟聲明，以及依被上訴人所核准普通傷害失能給付處分給付保險金與遲延利息的一般給付訴訟聲明，當由原審法院盡闡明義務，請上訴人敘明或補充，再由原審法院就此部分依法裁判，本院無從自為判決，有由原審法院再行闡明與調查審認的必要，於此將原判決廢棄，發回原審法院再為調查後，另為適法之裁判。
五、結論：本件上訴有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31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許麗華
法 官 孫萍萍法 官 梁哲瑋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6 日
書記官 朱倩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