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110年度交上字第136號上 訴 人 黃俊升訴訟代理人 顏紘頤律師
蕭郁潔律師被 上訴 人 新北市政府交通事件裁決處代 表 人 李忠台上列當事人間交通裁決事件，上訴人對於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國110年3月4日109年度交字第679號行政訴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臺北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庭。
理 由
一、爭訟概要：上訴人於民國109年2月16日下午4時53分許，駕駛黃○翔所有、車號0000－00號自用小客車，行經宜蘭縣蘇澳鎮南澳路之北上鐵路平交道處時，有「在鐵路平交道臨時停車」違規事實，為民眾於同日所檢舉，復據警查證屬實後予以舉發，並經上訴人申請歸責為實際駕駛人；嗣被上訴人以上訴人有此一違規事實，遂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4條第3款、第85條第1項、第24條（第1項第4款），暨道路交通管理事件統一裁罰基準及處理細則等規定，於109年11月13日以新北裁催字第48-U60215010號裁決，處罰鍰新臺幣（下同）3萬4,000元、吊扣駕駛執照12個月，並應參加道路交通安全講習（下稱原裁決）。惟上訴人不服原裁決而提起行政訴訟，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於110年3月4日以109年度交字第679號行政訴訟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下稱原判決）；但上訴人猶不服原判決，故提起本件上訴。
二、上訴人起訴主張及訴之聲明、被上訴人於原審之答辯及聲明、原判決認定之事實及理由，均引用原判決所載。
三、上訴意旨略以：鐵路平交道係指鐵路與道路相交處，然原判決援引交通部109年9月1日交路字第10950105311號函釋，作為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4條第3款鐵路平交道範圍之界定，擴張解釋適用範圍，有違司法院釋字第780號解釋意旨，暨鐵路立體交叉及平交道防護設施設置標準與費用分擔規則第3條、第18條等規定，顯有不適用法規、適用不當法規及判決不備理由之錯誤。又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4條第1款已定明汽車駕駛人不遵守看守人員之指示等，仍強行闖越鐵路平交道之處罰，故解釋第3款在鐵路平交道臨時停車情形，應與第1款所列情形相當，必須嚴重影響交通秩序、危及不特定多數人生命權、身體不受傷害權及財產權，故在遮斷器範圍內之道路停車，既非在鐵路上為之，自非屬第3款之規範範圍。則上訴人停車位置雖在遮斷器範圍內，惟非鐵路與道路之交界處，且與鐵軌間尚距1公尺餘，未有與來往列車發生擦撞事故之危險；況原判決將「鐵路平交道」與「遮斷器之範圍」並列，顯見遮斷器之範圍不僅有鐵路平交道部分，判決理由前後矛盾。縱上訴人有違反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3條第3款規定，因該處道路為2線道，且北側遮斷器距前方路口停止線長達40公尺，當時包含上訴人車輛在內之7部車輛自南側駛來，上訴人預期前方6部車輛會兩兩併排停放，豈料竟單排停車，致上訴人車輛停在遮斷器範圍內，主觀上欠缺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意；詎原判決漏未審酌且未附理由說明上訴人可否預期前方6部車輛會單排停車，遽認可預期遭阻擋而停在遮斷器之範圍內，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是原判決就上訴人提出之證據未加以審酌且未說明其不採納之理由，構成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爰提起本件上訴，訴請將原判決及原裁決均撤銷等語。併為聲明：原判決廢棄，原裁決撤銷。
四、本院之判斷：㈠按判決不適用法規或適用不當者，為違背法令；有判決不備
理由或理由矛盾情形者，其判決當然違背法令，行政訴訟法第237條之9第2項準用第236條之2第3項、第243條第1項、第2項第6款定有明文。又當事人提出之攻擊或防禦方法，行政法院應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論理及經驗法則判斷其真偽，而將得心證之理由記明於判決；如對於當事人提出之攻擊或防禦方法未加以調查，並將其判斷之理由記明於判決，或認定事實徒憑臆測而不憑證據者，即構成行政訴訟法第243條第2項第6款所謂判決不備理由之當然違背法令；如認定事實與所憑證據內容不符者，則屬同款所謂判決理由矛盾（最高行政法院102年度判字第716號判決同此見解）。
㈡再汽車駕駛人，駕車在鐵路平交道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萬
5,000元以上9萬元以下罰鍰，並吊扣其駕駛執照1年，因而肇事者，吊銷其駕駛執照：⒈不遵守看守人員之指示，或警鈴已響、閃光號誌已顯示，或遮斷器開始放下，仍強行闖越；⒉在無看守人員管理或無遮斷器、警鈴及閃光號誌設備之鐵路平交道，設有警告標誌或跳動路面，不依規定暫停，逕行通過；⒊在鐵路平交道超車、迴車、倒車、臨時停車或停車，為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4條所明定。而鐵路與道路相交處，應視通過交通量之多寡，設置立體交叉或平交道，鐵路法第14條第1項亦定有明文。另依行政程序法第159條第1項、第2項第2款、第160條、第162條規定：本法所稱行政規則，係指上級機關對下級機關，或長官對屬官，依其權限或職權為規範機關內部秩序及運作，所為非直接對外發生法規範效力之一般、抽象之規定；行政規則包括為協助下級機關或屬官統一解釋法令、認定事實、及行使裁量權，而訂頒之解釋性規定及裁量基準規定；行政規則應下達下級機關或屬官；行政機關訂定前條第2項第2款之行政規則，應由其首長簽署，並登載於政府公報發布之；行政規則得由原發布機關廢止之；行政規則之廢止，適用第160條規定。
㈢則交通部曾於79年8月3日以交路字第022837號函，就關於汽
車駕駛人駕車在鐵路平交道口停車，可否援用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4條（第1項）第3款處罰乙案，發布：鐵路平交道口有無禁止停車範圍乙節，端視其是否在平交道範圍內而適用上開規定，至於其範圍則依「道路交通標誌標線號誌設置規則」第57條及第157條相關規定，其界定原則為：劃設有鐵路平交道停止線者，以該標線界定其範圍；未劃設停止線之鐵路平交道者，以設鐵路平交道標誌「遵31」或「遵32」或「遵34」標誌之地點界定其範圍，停止線及鐵路平交道標誌均未設置者以距離近端之鐵路外側軌條3公尺範圍界定之。嗣交通部再於109年9月1日以交路字第10950105311號函，公告關於該部79年8月3日交路字第022837號函示之鐵路平交道範圍一案，自即日起停止適用，有關鐵路平交道範圍之認定，經該部109年8月7日邀集法務部、內政部警政署、鐵路警察局、各直轄市政府交通局及本部鐵公路相關機關開會討論後，修正為：有設置遮斷器之鐵路平交道者，以遮斷器界定其範圍；未設置遮斷器之鐵路平交道者，以停止線及其延伸界定其範圍。是交通部本於道路交通行政主管機關職權，就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4條有關「鐵路平交道」範圍之認定，先後發布79年8月3日、109年9月1日解釋性行政規則，此係闡明法規之原意，固應自法規生效之日起有其適用；惟在後之釋示如與在前之釋示不一致時，在前之釋示並非當然錯誤，於後釋示發布前，依前釋示所為之行政處分已確定者，除前釋示確有違法之情形外，為維持法律秩序之安定，應不受後釋示之影響，且信賴保護原則攸關憲法上人民權利之保障，公權力行使涉及人民信賴利益而有保護之必要者，不限於授益行政處分之撤銷或廢止（行政程序法第119條、第120條及第126條參照），即行政法規之廢止或變更亦有其適用（司法院釋字第287號、第525號解釋意旨可資參照）。
㈣查上訴人於109年2月16日下午4時53分許，駕駛黃○翔所有、
車號0000－00號自用小客車，行經宜蘭縣蘇澳鎮南澳路之北上鐵路平交道處時，為民眾檢舉「在鐵路平交道臨時停車」之違規乙節，固有民眾檢舉明細、舉發通知單、採證照片、違規移轉駕駛人申請書暨通知書、南澳平交道平面圖等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87頁至第89頁、第97頁至第103頁、第117頁至第121頁）；雖依原審卷附採證照片可知，上訴人車輛該時停放位置在南澳平交道兩側遮斷器之範圍內，然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並未對「鐵路平交道」範圍有定義性規範，而鐵路法亦僅於第14條第1項指明平交道為鐵路與道路相交處，究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4條第3款所欲規範之鐵路平交道範圍為何，容有疑問，又上訴人車輛停放位置是否構成本件違規，亦屬不明。固交通部本於道路交通行政主管機關職權，先後發布79年8月3日、109年9月1日解釋性行政規則，界定原則由鐵路平交道停止線、標誌之地點，或鐵路外側軌條3公尺範圍，變更為以遮斷器或停止線及其延伸界定其範圍，兩者所界定之鐵路平交道範圍，已有不同；則從交通部前後之釋示內容可知，關於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4條鐵路平交道之適用範圍已有變更，因上訴人違規行為時點為109年2月16日，當時交通部109年9月1日函釋尚未發布，有效之釋示仍為交通部79年8月3日函釋，因此一解釋性行政規則係為闡明該條行政處罰規定之適用範圍，具有間接對外發生之效力，究應如何判斷上訴人違規行為有無，亦即應適用交通部79年8月3日或109年9月1日函釋，以界定其車輛停放位置是否在鐵路平交道範圍，實有疑異。
㈤另法官依據法律獨立審判，憲法第80條設有明文；法官於審
判時應就具體案情，依其獨立確信之判斷，認定事實，適用法律，不受行政機關函釋之拘束，司法院釋字第407號著有解釋理由書可資參照。雖原判決以交通部109年9月1日函釋，係本於道路交通行政主管機關職權，為執行管理道路交通安全相關法令之規定，對於鐵路平交道範圍所為必要之釋示，要與對於鐵路平交道淨空空間之整體法規範秩序之要求無違，復無牴觸法律規定，自得予以作為事實上判斷鐵路平交道範圍之認定標準，進而援引前開函釋，以設置遮斷器界定鐵路平交道之範圍，認定上訴人車輛停放位置在南澳平交道兩側遮斷器之間，判斷有構成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4條第3款之「在鐵路平交道臨時停車」違規事實；惟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未對「鐵路平交道」範圍有定義性規範，如前所述，原判決逕引交通部109年9月1日函釋，作為鐵路平交道範圍之界定，但對該函釋有無合於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4條規範意旨，未見其理由說明，容有未恰。況交通部於79年8月3日、109年9月1日先後就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4條所為之函釋，兩者就「鐵路平交道」界定之範圍並不相同，亦如前述，因此涉及行政處罰之要件範圍，該解釋性行政規則具有間接對外發生之效力，在前之釋示並非當然錯誤，為維持法律秩序之安定，且基於信賴保護原則及行政自我拘束原則，除後釋示為有利人民之變更時，應不受後釋示之影響。則依交通部79年8月3日函釋內容，鐵路平交道之範圍應以停止線、標誌之地點，或鐵路外側軌條3公尺為界定，基此，原判決僅認定上訴人車輛停放位置在南澳平交道兩側遮斷器之間，其停放位置是否仍為交通部79年8月3日函釋之鐵路平交道範圍，自有未明；故原判決逕自援引上訴人109年2月16日違規行為後之交通部109年9月1日函釋，復未敘明交通部79年8月3日函釋有何違法、錯誤之處，因而本件並無信賴保護原則及行政自我拘束原則之適用，進而為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4條第3款「鐵路平交道」範圍之判斷，就此部分未加以調查，並將其判斷之理由記明於判決，當已構成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
㈥是原判決關於上訴人車輛109年2月16日停放之位置，是否屬
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54條第3款「鐵路平交道」範圍，所援引交通部109年9月1日函釋，因與交通部79年8月3日函釋就鐵路平交道之範圍有不同之釋示，此攸關解釋性行政規則之間接對外效力，併涉上訴人之信賴保護，及被上訴人之行政自我拘束適用；故原審就此部分未加以調查，並將其判斷之理由記明於判決，核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且其違法情事足以影響判決結果。
五、綜上所述，原判決既有如上述之違背法令情事，且足以影響判決之結果，則上訴人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為有理由。又本件事證未臻明確，本院尚無從逕依原判決所查得事證自為判決，有由原審再為調查審認之必要，爰將原判決廢棄，發回原審更為適法之裁判。
六、依行政訴訟法第237條之9第2項、第236條之2第3項、第256條第1項、第260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8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蕭忠仁
法 官 羅月君法 官 黃翊哲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8 日
書記官 李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