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判決 107年度簡字第277號
108年5月6日辯論終結原 告 鄧神雲即雲發工程行訴訟代理人 李瑞玲律師複 代理人 李庚燐律師被 告 勞動部代 表 人 許銘春訴訟代理人 陳秋岑
劉芳青
參 加 人 程志宏上列當事人間勞保罰鍰事件，原告不服行政院民國107年8月30日院臺訴字第1070188027號訴願決定（原處分：勞動部107年2月23日勞局納字第10701841550 號裁處），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爭訟概要：原告為參加人之勞工保險投保單位，緣被告所屬勞工保險局（下稱勞保局）經審查結果，認原告未依規定覈實申報參加人於民國104年2月2日至106年12月28日之投保薪資，將投保薪資以多報少，被告遂依勞工保險條例第72條第3項規定，於107年2月23日以勞局納字第10701841550號裁處，按原告少報之保險費金額，處4 倍罰鍰計新臺幣（下同）30萬7,868 元。惟原告不服，提起訴願，經行政院於107年8月30日以院臺訴字第1070188027號訴願決定，駁回訴願；然原告仍不服訴願決定，故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二、原告主張：原告與參加人間為「廢棄物載運」之承攬關係，參加人為司機，僅由原告提供車輛及油錢，並按每日工作報表核算當日報酬；參加人只需於工作計畫有變更時提前告知原告，其可自行決定是否載送該趟廢棄物及決定工作時間，無需經過原告核可，至於工作之內容、過程，除依雙方約定負有依一定方法完成一定工作之義務外，參加人均不受原告指揮，得自行選擇完成工作之方法，不具從屬性及指揮監督關係，故足證原告與參加人間為承攬關係，應非僱傭關係。雖原告於94年前，係依參加人打卡數據計算薪資報酬，但於94年勞工退休新制實施後，雙方改以承攬之論件計酬制，打卡制度僅係管控人員進出方式，無關承攬報酬之計算，純以承攬運送之數量計算承攬報酬；且參加人係以個人力量獨力完成原告之承攬廢棄物載運工作，無須編入原告生產組織內，亦無人格、經濟或組織上之從屬關係，顯非僱傭關係。是原告依參加人所得稅金額申報勞工保險投保薪資，並代為扣繳勞工退休金，自無低報薪資漏未扣繳等情；故被告以原處分認原告有未依規定覈實申報參加人投保薪資，將投保薪資以多報少，按原告少報之保險費金額，處4倍罰鍰30萬7,868元，顯有違誤，復訴願決定駁回原告請求，亦有不合，爰請求撤銷原處分及訴願決定等語。併為聲明：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三、被告則以：被告依勞保局據原告提供參加人薪資明細，其每月薪資總額均不固定，且亦高於所申報之投保薪資2萬1,900元等級金額，然未依規定於法定期限（當年8月底及次年2月底）前檢視申報調整參加人之投保薪資，顯見原告確有未依規定覈實申報參加人之投保薪資，將投保薪資以多報少之違規存在；固原告以其係依參加人薪資所得扣繳憑單數額申報投保薪資，惟投保薪資應按月薪資總額覈實申報為法所規定，並不得由投保單位或被保險人自由協議增減，益徵原告實有未依規定覈實申報情形。況原告自102年2 月至106年12月間，以論件計酬或日薪制，持續不間斷支付參加人勞務對價，復該段期間每月均有「全勤獎 2,000元」項目，並註記當日出勤狀況（含有正班、公休、值班、請假、特休等假別），足見原告對參加人具有監督管理指揮權，而參加人亦須繼續性提供勞務與原告；另原告提供車輛及油錢等生產工具與參加人，由參加人從事勞務工作，亦顯係為負責「工」之僱傭關係，而非承攬關係之「連工帶料」，尚且參加人經排入原告所屬員工值班行列，可認參加人屬原告經營團隊一員，並與同僚間屬於分工合作之組織型態，原告與參加人間具有僱傭關係之人格從屬性、經濟從屬性及組織從屬性之特徵。是依原告出具之參加人薪資明細表內容，計算及給付方式，並申報其收入所得為「薪資所得」，實質上為勞動契約性質，具有勞務對價之僱傭關係及薪資給付；故被告以原告未依規定覈實申報，將參加人投保薪資以多報少，而以原處分據以裁處，核無違誤，原告提起本件之訴為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併為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爭點：參加人於104年2月2日至106年12月28日間，是否受僱於原告？原告為參加人申報之月投保薪資，有無以多報少之不實申報之意，應擔負本件行政處罰責任？
五、本院之判斷：㈠按年滿15歲以上，65歲以下，受僱於僱用5 人以上公司、行
號之員工，應以其雇主或所屬團體或所屬機構為投保單位，全部參加勞工保險為被保險人；本保險之保險費，依被保險人當月投保薪資及保險費率計算；前條所稱月投保薪資，係指由投保單位按被保險人之月薪資總額，依投保薪資分級表之規定，向保險人申報之薪資；被保險人薪資以件計算者，其月投保薪資，以由投保單位比照同一工作等級勞工之月薪資總額，按分級表之規定申報者為準；被保險人之薪資，如在當年2月至7月調整時，投保單位應於當年8 月底前將調整後之月投保薪資通知保險人；如在當年8月至次年1月調整時，應於次年2月底前通知保險人，其調整均自通知之次月1日生效；第1 項投保薪資分級表，由中央主管機關擬訂，報請行政院核定之；投保單位違反本條例規定，將投保薪資金額以多報少或以少報多者，自事實發生之日起，按其短報或多報之保險費金額，處4 倍罰鍰，並追繳其溢領給付金額，勞工保險條例第6 條第1項第2款、第13條第1項、第1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3項、第72條第3 項前段定有明文。而本條例第14條第1 項所稱月薪資總額，以勞動基準法第2條第3款規定之工資為準；其每月收入不固定者，以最近3 個月收入之平均為準；實物給與按政府公布之價格折為現金計算，復為勞工保險條例施行細則第27條第1項所明訂。
㈡又稱僱傭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一定或不定之期限內為
他方服勞務，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稱承攬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他方俟工作完成，給付報酬之契約，分別為民法第482條、第490條第1 項所明定。另參酌勞動基準法規定之勞動契約，指當事人之一方，在從屬於他方之關係下，提供職業上之勞動力，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可知，僱傭契約乃當事人以勞務之給付為目的，受僱人於一定期間內，應依照僱用人之指示，從事一定種類之工作，且受僱人提供勞務，具有繼續性及從屬性之關係；而承攬契約之當事人則以勞務所完成之結果為目的，承攬人只須於約定之時間完成一個或數個特定之工作，與定作人間無從屬關係，可同時與數位定作人成立數個不同之承攬契約，二者性質並不相同。是僱傭與承攬同屬於供給勞務之契約，惟前者係以供給勞務本身為目的，即除供給勞務外，並無其他目的；後者則係以發生結果（工作之完成）為目的，供給勞務不過為其手段而已，此為二者區別之所在（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第573號民事判決、88年度台上第628號民事判決同此見解）。
㈢查原告於103 年3月3日以參加人為其員工為由，向勞保局申
報加保勞工保險，並申報月投保薪資為2萬1,900元，期間未再申報調薪，嗣其於107年1月4日以參加人於106年12月31日離職為由，再向勞保局申報退保等情，有參加人勞工保險加保、退保申報表為據，足以信實。惟參加人每月實際收入並不固定，就以其當月之最近3 個月收入平均計算，月薪資總額分別為（104年2月）4萬9,060元、（104年8月）4萬9,476元、（105年2月）4萬6,173元、（105年8月）4萬5,745元、（106年2月）5萬4,410元、（106年8月）4萬2,996元，應通知勞保局調整月投保薪資，其應申報數額各為（104年2月）4萬3,900元、（104年8月）4萬3,900元、（105年2月）4萬3,900元、（105年8月）4萬5,800元、（106年2月）4萬5,800元、（106年8月）4萬3,900元，均非屬原告所申報月投保薪資2萬1,900元之級距乙節，亦有原告出具之參加人薪資明細為證，堪以認定。由此以觀，原告為參加人之勞工保險投保單位，其就參加人104年2月至106年8月（12月）間月薪資總額已有異動，本應通知勞保局將參加人之月投保薪資調整為4萬3,900元或4萬5,800元不等；詎原告未依規定覈實申報，仍維持參加人之月投保薪資為2萬1,900元，違反勞工保險條例規定，將投保薪資以多報少，被告遂依同條例第72條第 3項規定，按原告少報之保險費金額，處4 倍罰鍰，合計30萬7,868元，核無不合。
㈣再原告與參加人間彼此約定，由參加人為擔任原告司機，提
供廢棄物載運等勞務，原告則依約給付參加人報酬一事，業據原告陳明在卷，且有前開薪資明細可佐，復經本院調取原告與參加人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7 年度勞簡上字第28號）返還不當得利等民事事件全部卷宗核閱無訛，足堪採信。復參酌原告限定參加人及其他員工應於每日上午7 時30分上班，下午5 時30分下班，上下班均需打卡，且參加人須依原告之指示，從事擔任司機並載運廢棄物等一定種類之工作，報酬則採每日統計送貨數量實做實算，最高收入無上限，最低收入按正常出勤時間（上午7時30分至下午5時30分）補足1,500 元，如當月全勤或請假在一定日數以內，尚可支領「全勤獎2,000 元」之全部或一部等情，亦據原告於原處分、訴願程序及本院審理時陳明歷歷，又經證人即原告員工吳德昌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明確，更與前開薪資明細相符，應認為真。是由上情可知，原告與參加人間乃以約定參加人於一定期間內，依照原告之指示，從事擔任司機並載運廢棄物等一定種類之工作，具有繼續性及從屬性之關係，係以參加人提供勞務之給付為目的，並不限定有無發生一定結果（工作之完成）為必要，核其屬性為民法僱傭關係，毋庸置疑。
㈤復依前開薪資明細所載，參加人應依原告指示與其他員工輪
值班，又參加人請假亦須得原告同意，其上分別備註「正班=＊」、「值班=＃」、「加班=＄」、「公休=＠」、「排休=＆」、「特休=☆」、「請假=Ｏ」、「曠職=Ｘ」，顯然原告對參加人具有監督管理指揮權，而參加人亦須繼續性提供勞務與原告，在在可見渠等間為繼續性及從屬性之關係，要無疑問。另佐以原告制訂之管理辦法（見上揭返還不當得利等民事事件卷宗），記載：「保障日薪1600，正常上下班者，遲到早退另計；獎金多寡，依平常工作表現及配合度發放；被要求加班者，應儘量配合；出車行程應依調度員計劃行事，原計劃有變更理應回報，不可擅自行事；不可因爭搶車趟時間，有失本份；下班時間要有工作段落，不可隨性，有事應提前告知」等情，亦可知參加人於工作期間應受原告之指揮命令、監督控制、懲戒制裁，益徵渠等間具有人格從屬性、經濟從屬性及組織從屬性之特徵，核屬僱傭關係，至臻明灼。
㈥雖原告主張其與參加人間為承攬關係，本無義務為參加人投
保勞工保險，並依與參加人間約定申報月投保薪資，自無構成勞工保險條例之違反。然原告與參加人間確屬僱傭關係，已經本院敘明綦詳，且參加人於上班期間受原告指示，從事司機載運等工作，縱當日送貨總量未達一定數量，原告亦需按正常出勤時間（上午7時30分至下午5時30分）補足 1,500元（或1,600 元），足徵渠等間側重以供給勞務為目的，不以發生結果（工作之完成）為目的，當與承攬之要件不合。復參加人就每日出勤狀況尚須受原告指揮、監督及懲戒，並納入組織輪值班，如前所述，具有人格、經濟及組織上之從屬關係，顯與承攬所謂「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情形大相逕庭；則參加人既無自行決定是否載送或工作時間之權，且打卡制度亦非僅單純管控人員進出，而是作為約制參加人出勤狀況依據，執令渠等間報酬給付方式兼採有論件計酬情事，但因渠等間契約關乃係以供給勞務本身為目的，具有繼續性及從屬性之關係，仍應認屬僱傭關係，自非承攬關係，原告即負有為參加人投保勞工保險，及覈實申報月投保薪資之義務。
㈦而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行為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不予處罰
，固為行政罰法第7條第1項所明定；現代國家基於「有責任始有處罰」之原則，對於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處罰，應以行為人主觀上有可非難性及可歸責性為前提，如行為人主觀上並非出於故意或過失情形，應無可非難性及可歸責性（行政罰法第7條第1項立法理由參照）。但原告就參加人104年2月至106年8月（12月）間實際月薪資總額，其最近3 個月平均收入，分別達4萬2,996元至5萬4,410元不等，應申報勞工保險月投保薪資數額為4萬3,900元或4萬5,800元，與所申報月投保薪資2萬1,900元不符乙節，因原告己身為參加人之僱用人，顯然明瞭；雖原告表示此月投保薪資數額係與參加人間約定，己身並無違反勞工保險條例規定之意，姑且不問原告與參加人間就有無該項月投保薪資約定存在，惟原告身為勞工保險之投保單位，本負有覈實申報員工月投保薪資之公法上義務，不因與其他私人間有無特別約定得予免除，原告主觀上仍具有違反該項覈實申報之公法上義務意思，具有可非難性及可歸責性，應負起本件行政處罰責任。故不論原告與參加人間有無該項月投保薪資約定存在，抑或其目的為逃漏、規避原告或參加人應納之稅捐，或其他公法上負擔，因原告確實有未依勞工保險條例覈實申報參加人於104 年2月至8月（12月）之月投保薪資，被告據以依同條例第72條第3 項規定，就原告將投保薪資以多報少，按其少報之保險費金額予以裁處，要屬有據。
㈧是參加人於104年2月2日至106年12月28日間，受僱於原告，
渠等間為僱傭關係，原告自負有依勞工保險條例規定，為參加人申報月投保薪資義務；則參加人於該段期間實際月薪資總額，與原告所申報之月投保薪資，明顯不符，有多報少之情形存在，因原告為參加人之投保單位，且為僱用人，其未覈實申報，主觀上當可認有不實申報之意，應擔負本件行政處罰責任。
六、綜上所述，原告為參加人之僱用人，渠等間為僱傭關係，其身為參加人之勞工保險投保單位，就參加人於104 年2月2日至106 年12月28日之月投保薪資，有未依規定覈實申報，將投保薪資以多報少情事，被告據以依勞工保險條例第72條第3項規定，以原處分按原告少報之保險費金額，處4倍罰鍰，計30萬7,868 元，於法無違。是原處分查無何得予撤銷事由存在，訴願決定遞予維持，亦無不合；從而，原告訴請撤銷原處分及訴願決定，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本院審酌後，認對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八、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8 年 5 月 29 日
行政訴訟庭 法 官 黃翊哲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含上訴理由，應表明原裁判所違背之法令及其具體內容，或依訴訟資料可認為原裁判有違背法令之具體事實），並繳納上訴裁判費3,000 元；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逾期未提出者，毋庸命補正，即得逕以裁定駁回之。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5 月 29 日
書記官 林郁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