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判決 107年度簡字第74號
107年10月8日辯論終結原 告 崔宏興訴訟代理人 林銘龍律師被 告 臺北市政府代 表 人 柯文哲訴訟代理人 陳彥蓁
杜晶微上列當事人間性騷擾防治法事件，原告不服衛生福利部民國 107年3月7日衛部法字第1079000232號訴願決定（原處分：臺北市政府106年11月29日府社婦幼字第10641975200號裁處，及所附第00000000000 號性騷擾再申訴案決議），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部分：㈠按行政罰之裁處權，因3 年期間之經過而消滅；前項期間，
自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行為終了時起算，行政罰法第27條第1項、第2項前段定有明文。又性騷擾事件被害人除可依相關法律請求協助外，並得於事件發生後1 年內，向加害人所屬機關、部隊、學校、機構、僱用人或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提出申訴；當事人逾期提出申訴或再申訴時，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得不予受理，為性騷擾防治法第13條第 1項、第6項所明定。
㈡查被告於民國106年11月29日以府社婦幼字第10641975200號
裁處，及所附第00000000000 號性騷擾再申訴案決議，就原告104 年11月24日被申訴之性騷擾事件，駁回原告之再申訴，性騷擾事件成立，依性騷擾防治法第20條暨臺北市政府處理違反性騷擾防治法事件統一裁罰基準第3 點第6項第3款規定，處罰鍰新臺幣（下同）2 萬元乙節，有前開裁處書暨再申訴案決議書在卷可參，堪以信實；則原告於104 年11月24日所為性騷擾事件，既經被告於106 年11月29日予以裁處，尚未逾行政罰裁處權之3年時效期間，自屬於法有據。
㈢雖原告以性騷擾防治法限制被害人應於事件發生後1 年內，
向加害人所屬機關等提出申訴，惟被害人陳ＯＯ（真實姓名年籍詳卷）與原告業於105年9月22日和解成立，且承諾不再向原告僱用人即南山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南山人壽）提出申訴，詎被害人竟於106年6月16日向南山人壽提出申訴，已違反和解約定，復逾性騷擾防治法所定之申訴期間，被告當無由受理本件性騷擾事件，所為裁處於法不合等語為辯。然性騷擾防治法第13條所定被害人得向加害人所屬機關提出申訴，旨在給予被害人保護機制，非限制被害人請求法律協助意思，此觀性騷擾防治法第13條第1 項明定「性騷擾事件被害人除可依相關法律請求協助外」甚明；互核同條第
6 項規定，當事人逾期提出（再）申訴時主管機關「得」不予受理，換言之，主管機關受理性騷擾（再）申訴事件時，並不受事件發生後之1 年期間規定，仍得視具體情形裁量予以受理。由此可知，性騷擾防治法第13條之1 年申訴期間規定，既非強行規定，亦無限制被害人請求法律協助意思，自無從解為行政罰法第27條之特別規定；故原告稱本件被告所為裁處已罹於行政罰之裁處權時效期間，洵屬無據。
㈣是本件被告對原告所為性騷擾事件之行政罰裁處，未逾行政
罰法之裁處權時效期間；縱原告所屬南山人壽內部規範有限制被害人性騷擾申訴期間情事，但此等規範尚無從限制被告之行政罰裁處權，更無礙被告受理本件之性騷擾再申訴事件。因而本件性騷擾事件之再申訴及裁處程序，合於法律規定，應屬適法。
二、爭訟概要：原告於104 年11月24日上午在被害人車內，以按摩為由雙手隔衣觸摸其胸部，並稱「妳也蠻豐滿的」，旋即以右手滑進其內衣抓左胸，說「借我摸一下」，經被害人怒斥要求原告下車，原告仍靠在被害人肩膀表示「讓我親一下」，致被害人感受到冒犯，事發後持續心生恐懼，難以從陰影中走出，並遭原告配偶誤認是勾引者，要求被害人道歉。案經原告僱用人南山人壽調查後，於106 年8月14日以（106）南壽業字第1259號函認定原告性騷擾行為成立；然原告不服而向被告提出再申訴，經被告所屬性騷擾防治委員會以第
6 屆第14次大會會議決議：再申訴駁回，性騷擾事件成立；被告爰於106年11月29日以府社婦幼字第10641975200號裁處書，認原告有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2款違規情事，依同法第20條暨臺北市政府處理違反性騷擾防治法事件統一裁罰基準第3點第6項第3款規定，處罰鍰2萬元。但原告仍不服原處分而提起訴願，經衛生福利部於107年3月7日以衛部法字第0000000000 號訴願決定，駁回訴願；惟原告猶不服訴願決定，乃向本院提起行政訴訟。
三、原告主張：原告於104 年11月24日上午在被害人車內，乃先詢問被害人可否撫摸胸部及親吻，嗣後才有動作，且該等行為均獲被害人同意，並無性騷擾情事。詎被害人迨至105年8月間始向其配偶陳述此事，其間歷時甚久，顯然有疑；且被害人向其配偶所述遭性騷擾經過，因原告與被害人係在車內後座為上述行為，並非被害人所指前後座情形；復曾向原告配偶表示兩人間有曖昧關係，則被害人說詞反覆，且為爭奪保險市場獨占利益而構陷原告，應不可信。是本件純屬原告與被害人長久發展之曖昧關係所致，並無性騷擾情事存在；故被告所為原處分、再申訴決議及訴願決定，顯然有誤，爰請求撤銷原處分及訴願決定，並將性騷擾事件不予受理或不成立等語。併為聲明：㈠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㈡性騷擾事件不予受理或不成立。
四、被告則以：原告坦承有撫摸被害人胸部行為，且原告與被害人於事發前關係不差，並無嫌隙，無誣指動機，被害人陳述憑信性高；故參酌原告與被害人提供之對話紀錄內容，及審酌事件之發生背景、環境、當事人之關係、行為人之言詞、行為人及相對人之認知等具體事實綜合判斷，原告對被害人確有實施違反其意願而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並損害被害人之人格尊嚴，致其心生畏怖、感受冒犯，影響其日常生活之進行，已符合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2款規定情事，本件性騷擾成立。則原告確有本件性騷擾行為，原處分於法有據，原告提起本件之訴為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併為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五、爭點：原告在被害人車內，對其所為撫摸胸部等行為，是否該當性騷擾防治法所稱之性騷擾行為？
六、本院之判斷：㈠按性騷擾防治法所稱性騷擾，係指性侵害犯罪以外，對他人
實施違反其意願而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且有以展示或播送文字、圖畫、聲音、影像或其他物品之方式，或以歧視、侮辱之言行，或以他法，而有損害他人人格尊嚴，或造成使人心生畏怖、感受敵意或冒犯之情境，或不當影響其工作、教育、訓練、服務、計畫、活動或正常生活之進行，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2款定有明文，此即屬於「敵意環境性騷擾（hostile environment sexual harassment ）」。而對他人為性騷擾者，由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處1 萬元以上10萬元以下罰鍰，亦為同法第20條所明定。復關於性騷擾之認定，應就個案審酌事件發生之背景、環境、當事人之關係、行為人之言詞、行為及相對人之認知等具體事實為之，性騷擾防治法施行細則第2 條亦訂有明文。另依臺北市政府處理違反性騷擾防治法事件統一裁罰基準第3 點第6項第3款規定，對他人為性騷擾者，以歧視侮辱之行為（含碰觸身體隱私處）致被害人人格尊嚴損害、心生畏怖、感受敵意影響其正常生活情節輕微者，處2萬元；情節重大者處8萬元；情節極為重大者處10萬元罰鍰。
㈡查原告於104 年11月24日上午在被害人車內，有撫摸被害人
胸部行為，為兩造所不爭執，且據被害人指訴歷歷，並有對話紀錄內容為證，堪認屬實。雖原告否認被害人有遭性騷擾情事，並辯稱兩人間為曖昧關係，然據原告於106 年10月13日在被告所屬性騷擾防治委員會稱：伊事後回想，11月24日當時被害人應有感覺被冒犯之情形，僅當時未表達出來，復當日係第1 次要求親吻被害人等語。互核被害人於106年6月20日在南山人壽業務人員性騷擾案件調查訪談表示：該時原告向伊央求駕車開往原告住處，嗣在途中伊將車輛停靠路邊且肩膀酸痛，原告即稱可為被害人按摩，並自後背將手放在伊肩膀上按摩，詎原告突然將手放在伊胸前，且說「妳還滿豐滿的」，復旋將右手伸入伊內衣內襲（左）胸，又說「可以躺下來」，當下伊嚇壞了，便甩開原告的手稱不可以等語；再於106年10月13日在被告所屬性騷擾防治委員會陳述：
因原告平常有為女同事按摩肩膀情形，當下不疑有他，原告遂請伊到後座，原告按摩伊肩膀時，旋以兩手抓伊胸部，還說「妳的胸部蠻豐滿的」，且以手滑進伊內衣裡，在伊甩開原告後，原告還稱「借我摸一下，讓我親一下」，伊立即便請原告下車等語。綜合以觀，原告既坦承有對被害人為撫摸胸部行為，且其經過與被害人所述大致相符，而兩人當時係以原告向被害人按摩肩膀為由，縱兩人間存有曖昧關係，然被害人僅應允原告對之為按摩肩膀行為，並無容任原告有撫摸胸部行為，況原告甚至以蠻橫方式右手滑進被害人內衣抓左胸，並向被害人表示「讓我親一下」，此等行徑早已逾越被害人當時應允按摩肩膀行為，足見原告確有違反被害人意願而與性有關之行為，要屬明確。
㈢雖原告辯稱其於上述撫摸胸部行為時，有獲被害人同意，但
此節為被害人堅詞否認，復斟酌當時原告與被害人同為南山人壽同事，彼此因工作緣故而有接觸，而被害人駕車搭載原告返家，而在車內由原告為被害人按摩一事，固非一般同事平常舉動，而有令人揣測兩人關係匪淺、曖昧之慮；惟依原告所述，兩人僅以按摩肩膀為開端，被害人並無何舉動有引誘（solicit ）或激起（incite）原告對之為撫摸胸部意圖，原告撫摸胸部自屬不受歡迎（unwelcome ）、令其不快（undesirable）且具冒犯性（offensive），原告逕自撫摸被害人胸部，顯非單純之親密動作，為性騷擾行為。復原告此舉乃以撫摸被害人胸部，並以輕率口吻稱「借我摸一下（胸部）」、「讓我親一下（親吻）」，由一般理性第三人角度觀察，其在密閉車內對被害人為之侮辱並碰觸身體隱私處行為，「不合理地（unreasonably）」造成被害人心生畏怖、感受敵意及冒犯之情境，致損害被害人之人格尊嚴，核屬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2款所稱之「敵意環境性騷擾」，至為灼然。
㈣另原告以被害人於104 年11月24日性騷擾事件後，曾稱向友
人徐小姐反應此事，後又改稱未告訴任何人，直至105年8月間始向被害人配偶陳述此事，兩相矛盾且時間相隔甚久，又被害人為爭奪保險市場獨占利益而有構陷原告，被害人所述應不可採，並舉證人即原告配偶謝淑珍及相關對話紀錄內容為證。然依證人謝淑珍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內容，其表示於事後經被害人配偶邀約見面時，曾去電友人徐小姐偕同一起出席，但經徐小姐以不願介入為由回絕，徐小姐並向證人謝淑珍表示本件因被害人在某次簽署保險契約後，返家向被害人配偶陳述遭受委屈一事，因而爆發本件等語。由此可知，所謂「徐小姐」確實於本件性騷擾事件後，聽聞被害人之經過，姑不論此是被害人於第一時間主動告訴「徐小姐」，抑或是「徐小姐」輾轉自他人處聽聞而來，固能不確定；但皆不可否認原告對被害人於104 年11月24日所為性騷擾事件，已經披露而為第三人所知，究被害人係第一時間即告知「徐小姐」，抑或因不願再繼續隱忍，或是他事件促使其主動揭露，因性騷擾事件之被害人其本身尚承受社會對之異樣眼光，且其與原告相處關係亦已溢脫一般同事平常舉動，其因而隱忍，或導致陳述性騷擾事件之經過記憶出入，均有可原，自難以此曲解為被害人有誣指原告情事。況原告確有本件性騷擾行為，業經本院敘明綦詳，且原告撫摸被害人胸部，及以輕率口吻稱「借我摸一下（胸部）」、「讓我親一下（親吻）」，皆屬實施違反被害人意願而與性有關之行為，自無由以原告與被害人在工作上合作競爭關係為由，認被害人企圖藉本件性騷擾要脅原告，影響原告之工作及社團活動，而有為不實之指訴；至有關原告因本件性騷擾事件成立後，其僱用人南山人壽對之為內部調動，及相關社團活動權益保障有無受損，乃屬他法律關係，非本院判斷上所應審酌事項，附此敘明。
㈤是原告在被害人車內，對其所為撫摸胸部等行為，因屬實施
違反被害人意願而與性有關之行為，為侮辱之言行，且造成被害人心生畏怖、感受敵意及冒犯之情境，而有損害被害人人格尊嚴，自該當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2款所稱之「敵意環境性騷擾」，被告所屬性騷擾防治委員會據以認定性騷擾事件成立，被告並以此依同法第20條，及臺北市政府處理違反性騷擾防治法事件統一裁罰基準第3 點第6項第3款規定，處罰鍰2萬元，核屬有據。
七、綜上所述，原告確實有對被害人為本件性騷擾行為，被告所屬性騷擾防治委員會據以認定性騷擾事件成立，被告並以此依同法第20條，及臺北市政府處理違反性騷擾防治法事件統一裁罰基準第3點第6項第3款規定，處原告罰鍰2萬元，並無違誤，訴願決定遞予維持，亦無不合。從而，原告訴請撤銷原處分及訴願決定，並將性騷擾事件不予受理或不成立，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本院審酌後，認對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九、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1 月 5 日
行政訴訟庭 法 官 黃翊哲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含上訴理由，應表明原裁判所違背之法令及其具體內容，或依訴訟資料可認為原裁判有違背法令之具體事實），並繳納上訴裁判費3,000 元；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逾期未提出者，毋庸命補正，即得逕以裁定駁回之。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1 月 5 日
書記官 林郁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