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易字第2713號聲 請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丙○○上列被告因妨害自由案件，經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98年度偵字第16156號），本院認不應依簡易程序處理，改適用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 文丙○○無罪。
理 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丙○○於民國98年5月26日13時50分許，因受友人所託，前往臺北縣新店市○○路○○○ 號告訴人甲○○住處，欲催討房屋買賣遭扣留之違約金新臺幣（下同）200萬元，然告訴人拒絕支付，被告竟基於恐嚇犯意，對告訴人恫稱：「一個禮拜內要給消息，否則要給我小心一點」等語，足生危害其生命、財產安全，並使告訴人心生畏懼，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證據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無相當之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得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再者，依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仍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尚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可資參照）。再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台上第1300號判例足資參照）。
三、檢察官認被告涉犯恐嚇罪，無非係以⑴證人即告訴人甲○○之指訴；⑵證人乙○○之證述；⑶告訴人住處之監視錄影光碟等資料，為其主要之論據。
四、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就公訴人所提出之上開證據方法，爭執證人甲○○、乙○○於警詢、偵查中所為之陳述，屬審判外之陳述，無證據能力：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時，其先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定有明文。所謂「與審判中不符」，係指該陳述之主要待證事實部分，自身前後之供述有所不符，導致應為相異之認定，此並包括先前之陳述詳盡，於後簡略，甚至改稱忘記、不知道等實質內容已有不符者在內（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4365號判決可資參照）。本件證人甲○○於警詢時就其遭被告恐嚇之時間、地點及方式等細節均指訴綦詳，而於本院審理時對於遭被告恐嚇之時間、方式等細節，均無從記憶，觀諸其先後於警詢及本院審理時所為之陳述，已有實質內容上不符之處。本院就其前後陳述當時之身心狀況及外在客觀環境因素觀察比較，其等於警詢時所為之陳述，係在承辦員警依法進行調查並製作筆錄，被詢問者因事出突然且在被告未在場之情形下，其所為之陳述均係出於即時性、自然性之發言，不具計畫性或動機性之客觀陳述，程度上較少會受到強暴、脅迫、詐欺、利誘或收買等外力之影響。且其於警詢接受承辦員警之詢問乃本案首次之司法程序詢問，衡情證人甲○○應有較高之意願仔細回憶並詳實說出相關經過，且警詢當時，被告係主動至警察局報案，並製作筆錄，是其於受詢當時之心理狀態，應屬健全無礙。此外，相較其於本院審判時所為之陳述，係在被告之面前，當庭回憶其遭被告恐嚇之過程及細節，而其警詢所為證述，係在較無事先心理準備之情況下接受詢問，不但預先構思虛偽證詞之可能性較低，且亦無被告在場對之形成心理壓力，依此外部情況，應認證人甲○○於警詢中之陳述具有特別可信之外部情況。且證人甲○○上開警詢中之陳述，乃證明被告犯罪事實之存否所不可欠缺，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規定，認證人甲○○於警詢中之陳述，應具有證據能力。
㈡、次按刑事訴訟法第166條以下規定之交互詰問，屬人證調查證據程序之一環，與證據能力係指符合法律規定之證據適格，亦即得成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之證據適格，其性質及在證據法則之層次並非相同，而被告、辯護人詰問權之行使與否，係有權處分，如欲行使，則證人於審判中，應依法定程序到庭具結陳述，並接受被告或辯護人等之詰問，其陳述始得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判斷之依據（參照司法院釋字第582號解釋），否則如未進行交互詰問之調查證據程序，讓被告或辯護人行使詰問權，則該有證據能力之證人陳述，即不得作為判斷之依據，惟其原有之證據能力並不因而喪失（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603號判決可資參酌）。本件證人乙○○於偵查中所為之陳述，對被告而言，固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然其於檢察官偵查中所為之陳述，係經檢察官告以拒絕證言權、具結之義務及偽證罪之處罰後，再命其朗讀結文並具結後所為之陳述，有上開證人之結文在卷可稽。核其製作筆錄過程，並無違法取供述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所為陳述蓋係出於供述者之真意，皆具信用性，揆諸上開說明，本屬有證據能力之證人陳述。且於本院審理時，已依人證調查程序，傳喚乙○○到場，命其立於證人之地位經公訴人、被告當庭交互詰問，並使被告有與之對質及詰問之機會，認已完足為合法調查之證據，保障被告之對質詰問權，是縱使被告認上開證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不可採信，然上開證人既於本院審理期日到庭經公訴人、被告行交互詰問程序，已無妨害被告防禦權之虞，以之作為證據，並無任何不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之規定，當具有證據能力。
㈢、又按告訴人除依第271條之1到庭單純陳述意見時，毋庸具結外，如就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之親身知覺、體驗事實陳述時，即居於證人地位；又被害人依第228條第1項規定，就其被害之犯罪事實向檢察官提出申告，以發動檢察官之偵查權，其告訴要僅屬偵查開始原因之一，如並欲以其陳述犯罪被害之經過，作為證明被告犯罪之證據資料，除法律別有規定外，自須於偵查、審判中，踐行人證之調查程序並命具結，以擔保其供詞之公正誠實可信性，始得認其證詞具證據能力，而採為論證被告犯罪事實之依據；故未依法具結之證詞，依證據絕對排除法則，當然無證據能力，不得作為證據（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3371號、第5559號、第6318號、第7502號裁判可資參照）。查證人甲○○係本件之被害人，其於98年7月17日偵查中，檢察官係以告訴人身分加以訊問本件被害之經過，本質上屬於證人，自應依法具結，檢察官未命其於供前、供後具結，復亦查無有何依法不得令其具結之情形，揆諸前揭說明，證人甲○○於98年7月17日偵查中未經具結所為之陳述，依法自不得作為證據。
㈣、至於被告爭執公訴人所提出證人乙○○於警詢時所為陳述之證據能力。本院審酌證人乙○○業於本院審理時到庭作證結果，其所述與警詢中之陳述尚無明顯不符，從而，並無引用其於警詢時所為陳述之必要，爰依刑事訴訟第159條第1項規定，認證人乙○○於警詢中所為之陳述，無證據能力。
㈤、又檢察官、被告於本院審判程序時，就本判決所引用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被告爭執上開證人於警詢、偵查中所為之陳述，係屬審判外之陳述，無證據能力外，就本判決所引用之監視錄影光碟及偵查中之勘驗筆錄等書面陳述，明示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認該具有傳聞證據性質之證據，其取得過程並無瑕疵，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證明力非明顯過低，以之作為證據係屬適當，認俱得為證據。
五、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揭時間，前往告訴人上址住處，與告訴人商討告訴人與案外人陳婷玉間房屋買賣糾紛事宜，惟堅詞否認有何恐嚇犯行。辯稱：因我的委託人陳婷玉與告訴人有買賣房屋糾紛，所以委託我去跟告訴人協商，請告訴人返還違約金，之前我已經去過很多次，98年5月26日下午1時50分許，我確實有去告訴人住處，但只是跟他討論返還價金的事情，並沒有對告訴人說「一個禮拜內給消息，否則要給我小心一點」之類的話等語。經查：
㈠、本件被告確有於上揭時間，前往告訴人住處，與告訴人商討告訴人與案外人陳婷玉間之房屋買賣糾紛事宜一節，業據被告供陳在卷，核與證人即告訴人甲○○、乙○○證述：被告於98年5月26日下午1時50分，至告訴人住處等語大致相符。
上揭事實，固堪認定。
㈡、證人甲○○雖指證：被告於上揭時、地，向我催討案外人陳婷玉房屋買賣遭扣留之200萬元，並向我恫嚇「一個禮拜內要給消息，否則要給我小心一點」等語。然其於警詢時先稱：98年5月26日下午15時分許，在新店市○○路○○○號，被告受陳婷玉委託，來跟我要求退還200萬元之違約金，並對我說一個禮拜內要給他消息，否則要我小心一點，當時他以恐嚇語氣要我小心一點，他除了恐嚇我，並沒有其他危害我的行為，案發當天他跟1名男子開1部車號0000–QE之自小客車前來，現場沒有監視器，但有1名我的朋友乙○○在場等語；於本院審理時則證稱：因為之前我跟陳婷玉有房屋買賣糾紛，被告今年就來我家，詳細時間我不記得了，跟我說要280萬元給他，後來最後1次跟我說要200萬元，他跟我說要我注意一點，要給我修理，並說給我1個禮拜的時間，他說那句話時音量普通，但臉臭臭的，他每次來都跟我要280萬元，房子才讓我賣，否則不讓我賣房子，98年5月26日那次，有兩個人一起來，就是被告及藍俊兆，現場除了被告外，還有乙○○及我太太在場等語，對於遭被告恐嚇之時間、在場之人、恐嚇之言語等細節，前後供述不一，已難信其所述為真。況其於本院審理時復明確證稱：被告每次來，我都有錄音等語，衡諸常情，被告每次前往證人甲○○之住處商討房屋買賣糾紛事宜時，證人甲○○既已加以錄音、錄影存證，則其理應能提出被告恐嚇當日之監視器錄影畫面或錄音，以資佐證其所指訴之上開情節，惟其竟僅提出案發前2月之錄影光碟，自始均未能提出本件案發當時之錄音、錄影光碟？其所為顯不符常情，上開指述，尚難遽信。
㈢、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固亦證稱：98年5月26日下午1時50分許，被告至告訴人住處，向告訴人表示1星期內要給他準備200萬元，他要來拿，不然就試試看（台語）等語；惟其於偵查中則證稱：被告來告訴人住處，說1星期內要給他200萬，不然小心一點等語，其就被告所為恫嚇之言語，所述前後略有不同。且關於在場之人一節，證人乙○○證稱：現場只有我跟告訴人、被告3人等語，核與證人甲○○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現場除被告、我外，還有乙○○及我太太在場等語亦有不一致。再者，證人甲○○於警詢時已明確供陳：被告跟1名男子一起開車過來等語，於本院審理時亦證稱：當天被告是跟藍俊兆一起來等語，雖就與被告一同前來之人，前後所述略有不一致，惟其均已明確證述案發當天連同被告係2名男子前往其住處商討房屋買賣糾紛一事，核與被告自承當日係2人共同前往告訴人住處一節相符，惟證人乙○○卻稱：當天被告係1人前來告訴人住處現場等語，已難認其所述屬實。參以，案發當天被告係駕駛其友人所有車號0000–QE號之自小客車前往告訴人住處之事實，業據被告自承在卷，核與證人甲○○於警詢時供陳：被告與1名男子駕駛車號0000–QE號自小客車來我住處等語相符，而該車號0000–QE號自小客車係黑灰色一節，並有車籍查詢基本資料在卷可佐，然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卻證述：被告係駕駛白色車輛到告訴人住處等語，益徵其上開證言，顯有重大瑕疵，要難以證人乙○○上開具有瑕疵之證言，遽為不利被告認定之依憑。
㈣、又卷附之告訴人住處監視器錄影光碟2片，足認被告於本件案發前之98年3月30日、同年4月4日，確曾前往告訴人住處討論還款事宜，有上開視器錄影光碟之勘驗筆錄附卷可佐，此固為被告所不否認。然此亦僅證明被告確曾多次前往告訴人住處，與告訴人商討房屋買賣糾紛一事，惟尚難以上開監視器錄影光碟補強告訴人上開指訴之真實性，而遽認被告確有檢察官所指之恐嚇行為。
㈤、綜上所述，本件證人甲○○、乙○○及告訴人住處之監視錄影光碟，均不足以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證據，揆諸前揭法條規定及判例意旨，自不能僅憑告訴人之片面指訴，而據採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本件檢察官所舉之各項證據，既無從說明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且依卷附資料觀之，亦乏其他無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檢察官所指之犯行，被告犯罪自屬不能證明，揆諸前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郭騰月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2 月 15 日
刑事第十四庭 法 官 李殷君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殷玉芬中 華 民 國 98 年 12 月 1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