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交通事件裁定 99年度交聲字第381號受 處分 人 甲○○原處分機關 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上列受處分人甲○○因違反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案件，對於原處分機關中華民國99年2月24日所為之處分(原處分案號：北市警義交裁字第AEY129243號）聲明異議，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原處分撤銷。
甲○○不罰。
理 由
一、按法院受理交通事件，準用刑事訴訟法之規定，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下稱條例）第89條前段定有明文，是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規定、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判例所揭示「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所稱：「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之刑事訴訟法上基本原則，即所謂「罪疑唯輕」原則（對被告有罪之事實如有任何之「合理懷疑」，即應採取有利被告之解釋，或為被告無罪之判決），據前揭意旨，刑事訴訟法上之罪疑唯輕或罪疑唯有利於被告之原則，於法院審理交通聲明異議案件時，亦有所適用。
是法院審理行為人違反條例案件，踐行調查證據發見真實之程序，對於原處分機關所據以認定行為人違規之事實及證據，如仍存有合理之懷疑，無法達於確信受處分人有違反條例之事實時，即應依前述「有疑唯利被告」之證據法則，就有疑問之部分，作對受處分人有利之解釋及認定。
二、本件受處分人甲○○於民國99年1 月17日14時40分，在臺北市○○路101 大樓前人行道上持標語，因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三張犁派出所員警認其妨礙交通，當場以「利用道路為工作場所（舉標誌牌）」取締並掣單舉發。嗣受處分人於收受舉發通知單後，於舉發通知單上所載應到案日期前，向原處分機關申訴，經原處分機關查證後，仍認受處分人確有前揭違規行為，乃於99年2 月24日依條例第82條第1項第3款及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統一裁罰基準表之規定，裁處受處分人罰鍰新臺幣1800元。
三、異議意旨略以：受處分人陳稱其當時係手持自製看板（緊靠身體，沒有阻礙行人通行），準此，受處分人此舉應係我國憲法第11條所賦予之言論自由、意見表示自由之範疇，與條例第82條第1項第3款所規定之「工作」無關。受處分人所為並無任何營利，更非維持生計，僅說明法輪功之信仰，與所謂工作不同。再者，受處分人當時位於人行道上，「人行道」本係讓行人通行，則在人行道上來回走動，豈有「妨礙行人通行」。為此聲明異議，請求撤銷原處分等語。
四、經查：
(一)受處分人有於上揭時、地，手舉標誌牌來回走動之行為，為受處分人所不爭執，亦有舉發機關書函在卷可稽及受處分人聲明異議狀自陳在案，應堪信其為真實。
(二)惟所謂「工作場所」，係指「就業場所中，接受僱主或代理雇主指示處理有關勞工事務之人所能支配、管理之場所，而上開所稱就業場所係指於勞動契約存續中，由雇主所提供，使勞工履行契約提供勞務之場所之謂」（臺灣高等法院84年上易字第6068號刑事判決參照）。據此，必行為人以該場所處理勞務賴以維生，譬如在路邊擺設攤販或受僱在路上發廣告宣傳單等一方提供勞務、一方提供報酬之行為，方該當於在該場所工作。本件受處分人之舉標誌牌來回走動行為，既並未以此維生，更未有連續性（例如每逢假日舉牌賺錢），此與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40條第3款、條例第82條第1項第3款所指之「利用道路為工作場所」，進而導致阻礙人車通行之行為，自屬迥異，實非可相提並論。
(三)再者，條例第82條第1項第3款規定以道路為工作場所，並不以是否阻礙道路交通為構成要件，亦即縱有阻礙交通，仍未必該當於本條項之規定，更遑論本案中，受處分人僅有一人手持標誌牌，來回走動，自不得逕認其阻礙交通，否則若有行人負重、抑或行李巨大非常，即可坐落阻礙交通之實。況按人行道係指為專供行人通行之騎樓、走廊，及劃設供行人行走之地面道路，與人行天橋及人行地下道，條例第3條第3款且定有明文，而行人應在劃設之人行道行走，在未劃設人行道之道路，應靠邊行走，並不得在道路上任意奔跑、追逐、嬉戲或坐、臥、蹲、立，阻礙交通，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33 條復有規定。故而受處分人在人行道上，恣意行走乃屬道路交通正當使用範疇，如未有奔跑、追逐、嬉戲等情，自難謂有阻礙交通妨礙行人通行。即便受處分人係為吸引人群注意，而於熙來攘往之人行道旁明顯處手持標語，然既稱之人行道，足認其除提供公眾往來通行外，尚有供行人停留等候、休憩之功能；矧本案受處分人舉牌地點乃位處於臺北市101 大樓之人行道，該地點腹地甚大，且不時有行人、遊客停步觀賞、拍照、停駐等，則受處分人於違規地點手持標語來回走動之行為，實仍屬一般大眾利用該公共空間活動之範疇，縱有民眾因此駐足圍觀，仍無違於人行道原本規劃設置之目的。
(四)憲法第11條保障人民之言論及出版自由，旨在確保意見之自由流通，使人民有取得充分資訊及實現自我之機會，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目的，亦在保障社會每一個人得以獨立自主地充分表現自我，並進而促成社會價值與文化之多元，是國家對於每一個人之言論，原則上即應予以同等之尊重，不應其支持者之多寡，而異其待遇。吳庚前大法官亦再三提醒「立法者及行政部門宜從根本上放棄『作之君』、『作之師』的心態，須知民主政治之基石乃在於傳統自由主義之精神，而此種精神之前提為信賴人民有追求幸福之能力，而非仰仗官署之干預」(參釋字第617號林子儀大法官補充理由書）。又憲法第23條規定人民之自由權利，除為防止妨礙他人自由、避免緊急危難、維持社會秩序，或增進公共利益所必要者外，不得以法律限制之。依此規定，國家不得隨意限制人民受憲法所保障之自由權利，須具備上開4 個公益目的，且符合法律保留原則、比例原則等情況下，始得為之。況憲法保障之言論自由，不僅保障多數人之言論，對於少數、弱勢者，更應保障其發聲的權利，其等無法循正當管道發表言論，只得以舉牌、嗆聲等行為來表達本身言論意見，國家機關自不得任意加以限制。我國既係民主立憲之人權法治國家，對於人民之言論在不違反憲法第23條之情形下，自應加以保護，政府機關在執行公權力之同時，亦應以此為依歸，而非恣意濫用國家力量戕害言論自由。
(五)本件受處分人身為法輪功學員，於臺北市101 大樓前手持標語向大陸旅客宣導法輪功理念，卻遭員警以受處分人之行為係以人行道為工作場所為由取締，使受處分人於表達意見之時，尚須承擔遭受裁罰之不利益，實已間接對受處分人之表見自由造成干預。雖警察機關之取締行為並非針對受處分人之言論內容予以管制，而係限制受處分人不得於違規地點舉牌；惟如政府部門限制言論自由地點，僅允許臺灣地區之法輪功學員在特定地點發表言論，某些場所發表言論即以其他理由裁罰，無異使其等言論自由遭受剝奪。又本案受處分人之言論表達方式，係以理性、和平之方式（手舉標語，在人行道佇立或走動）表達意見，並無大聲喧嘩或包圍、騷擾人群，亦未阻擋或妨礙公眾通行。受處分人以此方式行使其言論自由之基本權利，誠難想像有何妨礙他人自由、造成緊急危難、影響社會秩序或危害公共利益之可能性。從而，受處分人以此方式行使言論自由之權利，除非有違法情事，即不應受到限制。
(六)本件受處分人之行為，只是站在人行道上手持標語，並無證據足令本院確信其有向前阻攔遊客或行人、上前兜售物品、或有於該地執行業務或工作內容等情。則受處分人於人行道側邊手持標語，並非以此為工作場所，更未對往來行人之通行造成妨礙而達阻礙交通之程度，依據首揭意旨，即應作對受處分人有利之認定。是原處分機關對受處分人所為之裁決，即難認為允當。
五、綜上所述，受處分人手持標語之行為，目的係在宣揚法輪功理念，屬於表見自由保障之範疇，受處分人自始即非以該地點為工作場所，更無在該地點工作之故意。依上揭對事實真偽有懷疑時，應將利益歸於被告之法則，即應作對受處分人有利之認定，亦即受處分人並不該當條例第82條第1項第3款之構成要件。是原處分機關對受處分人所為之裁決，即難認為允當，應由本院將原處分撤銷，改諭知受處分人不罰，以資適法。
六、據上論斷，應依道路交通案件處理辦法第20條前段，裁定如
主文。中 華 民 國 99 年 4 月 8 日
交通法庭法 官 呂政燁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裁定應於送達後5日內向本院提出抗告狀。
書記官 呂欣穎中 華 民 國 99 年 4 月 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