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易字第724號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洪明洲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103 年度偵字第8355號），本院認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為之，改依通常程序審理，並判決如下：
主 文洪明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以：被告洪明洲與告訴人丁一倪前因土地糾紛涉訟而心生不滿，竟於民國102 年11月25日12時5 分許，在臺北市○○區○○路○○○ 號前，以「王八蛋、不要臉」等語辱罵告訴人丁一倪，足以貶損告訴人丁一倪在社會上之評價。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嫌云云。
二、按：㈠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復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㈡次按刑法第309 條所稱「侮辱」，係指未指定具體事實，以
使人難堪為目的，直接以言語、文字、圖畫或動作，表示不屑、輕蔑或攻擊之意思，以公然方式，而足使他人在精神上、心理上有感受難堪或不快之虞，足以減損特定人之聲譽、人格及社會評價者而言。非對於特定人或可推知之人所發之言論，並不構成刑法第309 條之罪，司法院院解字第3806號亦著有解釋意旨可參。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丁一倪之指述與證人高淑玲、李佳翰之證言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不否認其前因與洪振發、李芳芬共同對丁一倪、高淑玲提出侵占之告訴，而於102 年11月25日中午12時5 分許在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甫開偵查庭結束，而在該署臺北市○○區○○路○○○ 號大門前與洪振發、李芳芬、王聖舜律師討論案情，告訴人丁一倪與高淑玲、李佳翰律師隨後步出等情，惟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辯稱：當時看到丁一倪走出來，有勸他要拿出良心、並罵自己是笨蛋等語。
四、經查，被告前曾對丁一倪、高淑玲提出涉嫌侵占之刑事告訴，係認「丁一倪前擔任中華民國大專教師協會理事長，於80年間向台灣大學及社會招募訂戶，募集資金購買位在新北市深坑區之土地，並於81年7月29日受訂戶洪明洲、洪振發、李芳芬委託，與青聯工程顧問有限公司簽訂深坑大專教師社區申請開發許可工程，詎於94年間，將屬於大專教師協會之位在新北市○○區○○○段王軍寮小段等9筆土地，移轉登記至高淑玲名下，認丁一倪、高淑玲涉有侵占罪嫌」等語，該案由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以101年度偵字第21043號為不起訴處分，經聲請再議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長發回續行偵查，復於102年8月30日由以102年偵續字第260號為不起訴處分，再經聲請再議由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長發回續行偵查，復以102年度偵續一字第196號偵查中。公訴意旨所指本案發生之102年11月25日，即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2年度偵續一字第196號背信案件偵查中，此有上開歷次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佐。由上開不起訴處分書所載告訴意旨，可見被告與丁一倪間有關集資購買土地之糾紛乃起於81年間，時至被告於101年間提起侵占之刑事告訴，已有20年。其間，丁一倪亦曾於95年間主張訂戶洪振發、陳永祥對時報週刊記者散布不實事項，損及其名譽，而訴請損害賠償，此亦有本院95年度訴字第8511號民事判決附卷可參。依前述民事判決書所載，有關「深坑大專教師第一社區開發案」，係由台大社區籌建委員會發起自行購地建屋，並輾轉由大專教協、深坑大專教師社區開發小組代辦，總計訂戶約200戶、每戶繳交200至250萬元，共計收取逾4億元，迄未動工興建；大專教師協會復曾提起回復原狀之訴、陳永祥與洪振發亦曾對大專教師協會起請確認委任關係不存在等，均經判決駁回在案。由是觀之，被告於10 1年間對丁一倪、高淑玲提起侵占罪之刑事告訴時，上開深坑大專教師社區開發案仍陷於膠著。
五、關於102 年11月25日中午12時5 分許，被告是否於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門口辱罵告訴人丁一倪乙節，查：
㈠證人即告訴人丁一倪於本院審理中具結證稱：「因洪明洲、
洪振發、李芳芬告我和高淑玲侵占土地，當天我到臺北地檢署開庭，開完庭到了一樓，當時一樓大門正在整修，看不到門外的狀況，李佳翰律師走在最前面，我跟高淑玲依序跟著走出來，洪明洲、洪振發、李芳芬跟王聖舜律師在左側，我一走出來，洪明洲原本距離我比較遠，後來就比較靠近我，距離大約是我所在證人席到被告席的前緣（按：約1.5 公尺），我沒有注意到他如何移動，非常兇，說『王八蛋、不要臉』，我們急著叫計程車，李佳翰律師就跑去跟王聖舜律師說『你都聽到了，你的當事人在罵我的當事人』，洪明洲後面還有說話，我沒有聽清楚，因為我急於逃離現場，王律師沒有反應，洪明洲當時是面朝著我」等語（本院卷第76至77頁）。
㈡證人高淑玲於本院審理中則具結證稱：「丁一倪當時走在我
和李佳翰律師的中間，洪明洲他們好幾個人在我們的左手邊，李芳芬擋住我要我還土地，我沒有特別注意到洪明洲在哪裡，李佳翰律師就揮手示意我們離開，我正要走的時候，洪明洲往丁一倪的方向，有點衝出來要罵人，是罵『王八蛋、不要臉』，有點衝出來，就是臉朝前，沒有走很大步，我當時被李芳芬擋住，沒有特別注意到洪明洲的動作，只聽到他在罵，所以有回頭看一下，我們那時要搭排班計程車，我有看到洪明洲在講話，洪明洲個子比較高，他很生氣，我沒有聽到他後面說什麼，因為車子已經來了，李律師還稍微回頭跟王律師說『王律師你聽到了，你的當事人在罵我們的當事人』，我感覺王律師沒有講話，我們就上車了。當時洪明洲並沒有伸手指著某個人罵，只覺得身體有往前的感覺，我聽到洪明洲罵人的時候，人已經走超過洪明洲，走到要叫車的地方，就側身看到洪明洲罵丁一倪『王八蛋、不要臉』，洪明洲臉部就是很嚴肅、很生氣。沒有聽到洪明洲有說『做人要有良心』，也沒有聽到洪明洲、洪振發、李芳芬等講土地的事」等語（本院卷第72至75頁）。
㈢而證人李佳翰律師於本院審理中亦具結證稱：「我是第一個
先從大門通道出來，洪明洲等人應該還沒有看到我，是等到高淑玲出來時，我就看到李芳芬過來擋高淑玲，並跟高淑玲說要把土地登記返還給他們，當時洪明洲等人還在原處，只有李芳芬走過來，我就揮手要高淑玲快走，高淑玲就向計程車的後座方向走，我再回頭看，洪明洲就對著丁一倪說『王八蛋、不要臉』等話，是上前走了幾步過來，用非常大的聲音，而且眼睛瞪得很大，與丁一倪的距離約1 公尺，洪明洲講完，王聖舜律師已經一個箭步靠近洪明洲，用手擋洪明洲，我就跟王律師說，『你當事人罵人你也聽到了』，但王律師沒有什麼反應」等語（本院卷第96至97頁）。
㈣上開證人雖一致證稱有聽到被告洪明洲說「王八蛋、不要臉
」等語。然被告與告訴人丁一倪、及證人高淑玲間，已多年來因深坑大專教師社區開發問題迭有齟齬，已認定如前述，告訴人丁一倪、證人高淑玲之證言，無法排除可能因另案之怨隙而誇大之可能，自不宜以此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㈤況被告所舉證人李芳芬係證稱：「有一次開完庭確實一群人
在法院門口，因為一起開庭，接著就要回家，我不可能去擋任何人，也沒有聽到任何話，我有印象當時法院門口在整修，我們一群人陸續走到門口，我是往左邊離開，不知道他們是否有互相指摘或吵架，我沒有聽到任何講話的聲音。．．．20年前的245 萬是一筆大數目，很多人事想要退休以後的居住能夠安定，其實我也很生氣，我們是其中三戶來代表提出告訴，不然本來應該是200戶來告，不是只有幾個人生氣，大家都很生氣，為何那麼久沒有拿到土地」等語（本院卷第70至71頁）。證人李芳芬並未聽聞洪明洲有何言詞辱罵告訴人丁一倪，且其亦證稱並未阻擋證人高淑玲，則證人高淑玲所證不僅受李芳芬阻擋，且聽聞被告罵「王八蛋、不要臉」等語，已屬有疑。再證人洪振發證稱：「當天中午開完偵查庭，我、洪明洲、李芳芬跟王律師一起離開，就在計程車旁邊討論當天開庭情況。（問：為何洪明洲會上前去跟丁一倪說話）我很納悶，我看到這個案子很生氣，這個土地開發案到現在都無法處理，讓我很生氣，每個人看到都會生氣，如果是我，我也會想罵，當時我們在討論案情，每個人激動、生氣都會有自己的口頭禪，洪明洲看到丁一倪會瞪眼睛也很正常，每次開庭時他都會瞪，洪明洲認為這件事是丁一倪在主導。我沒有注意到高淑玲、丁一倪等人何時出現，我們討論時聲音就很大聲，當時洪明洲情緒蠻激動的，我自己也很激動，是否有這些話我很懷疑，也不確定是如何組合的，『不要臉』不像是洪明洲會講的話，這是比較女性的用詞。我感覺洪明洲沒有靠近丁一倪的動作，如果有趨前的動作，我應該會發現，如果只有移動一步，我應該不會感覺到」等語（本院卷第100頁）。則由證人洪振發所述，案發當時，被告洪明洲確實正與李芳芬、洪振發談論開庭案情，且音量頗為大聲，對照證人丁一倪、高淑玲均證稱被告洪明洲後面還有說話乙節，與證人洪振發所述，確有若干一致之處。然證人丁一倪、高淑玲、李佳翰卻均僅能對於「王八蛋、不要臉」一語指述明確，對被告其餘言語，卻無一能復記憶，證人高淑玲甚至證稱「沒有聽到洪明洲、李芳芬、洪振發在講土地開發的事」等語，實有違常理，益見不能僅以證人丁一倪、高淑玲、李佳翰之片面證言，即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㈥況且，被告洪明洲並無任何以手指著告訴人丁一倪予以辱罵
之舉措，此業經證人丁一倪、高淑玲證述明確；而被告洪明洲說話之對象究否可得特定為丁一倪乙節，證人丁一倪係證稱：「洪明洲原本距離我比較遠，後來就比較靠近我，距離大約是我所在證人席到被告席的前緣（按：約1.5 公尺），我沒有注意到他如何移動」等語、證人高淑玲則證稱：「洪明洲往丁一倪的方向，有點衝出來要罵人，有點衝出來，就是臉朝前，沒有走很大步，身體有點往前的感覺」等語，對照證人高淑玲所繪製現場圖（本院卷第82頁），洪明洲相對於洪振發、李芳芬，位置距離丁一倪較遠，此由證人洪振發證稱「如果洪明洲有趨前動作，我應該會發現」等語益明。丁一倪當時既是向計程車方向前行，則洪明洲如係針對丁一倪發出何等言詞，若非點出丁一倪之姓名，則需跨步靠近丁一倪。然證人丁一倪、高淑玲之證言，均無法證明被告有何明確朝向丁一倪之身體舉動，而證人洪振發亦證稱並未感覺洪明洲之身體有移動，更足見被告洪明洲即便有何損及他人人格尊嚴之言詞，惟客觀上亦無法特定係指何人。
六、綜上所述，依公訴人提出之證據，尚難證明被告有何針對告訴人而為之辱罵舉措，縱被告有何較為激動之情緒性言詞，亦無法判定係針對告訴人丁一倪或可得特定為告訴人丁一倪。而刑事訴訟採證據裁判原則，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達到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足當之；倘其證明之程度，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仍不能據為被告有罪之認定。既本件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涉有公然侮辱之犯行，而不能證明其犯罪，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84 條之1 、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徐文豪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2 月 22 日
刑事第一庭 法 官 汪怡君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張汝琪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2 月 2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