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自字第92號自 訴 人 趙菁菁自訴代理人 陳建偉律師
林筠傑律師被 告 林怡君選任辯護人 歐德芳律師
盧國勳律師上列被告因違反著作權法等案件，經自訴人提起自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林怡君擅自以重製之方法侵害他人之著作財產權，處拘役貳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林怡君其餘被訴部分無罪。
事 實
一、林怡君曾任職於趙菁菁所經營「C.K Wedding婚禮佈置」，離職後自行創辦性質相似之「Happy Wedding婚禮佈置」，趙菁菁偶於網路上看到「Happy Wedding婚禮佈置」相關網頁，懷疑林怡君有侵害著作權之可能，乃委請友人「吳小姐」佯裝要婚禮佈置，並與林怡君商談相關事宜，林怡君明知如附件一、二所示之照片2張（下稱系爭照片2張）係由趙菁菁所創作並享有著作權財權、人格權之著作，竟基於侵害他人著作財產權及人格權之犯意，未經趙菁菁之同意或授權，於105年11月9日20時30分及同月10日0時23分，接續在其住處以行動電話攫取趙菁菁張貼在網路上之系爭照片2張後，以LINE軟體傳送照片檔案之方式重製系爭照片2張予「吳小姐」觀看，表示系爭2張照片係之前自己的作品，而侵害趙菁菁之著作財產權之人格權。嗣經趙菁菁蒐證完畢，始悉上情。
二、案經趙菁菁向本院提起自訴。理 由
壹、有罪部分：
一、程序部分：
（一）按除簡式審判程序、簡易程序及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款、第2款所列之罪之案件外，第一審應行合議審判，刑事訴訟法第284條之1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第1款、第2款所列之罪，分為最重本刑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專科罰金之罪、刑法第320條、第321條之竊盜罪，查本件林怡君被告涉犯著作權法第91條第1項之非法重製罪，其最重本刑均為有期徒刑三年以下，依前揭規定，即屬應行合議審判例外之情形，本院自得以獨任進行審判程序，合先敘明。
（二）按被告以外之人（包括證人、鑑定人、告訴人、被害人及共同被告等）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之4等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訟程序得以順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查本件所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因自訴人、被告等及其辯護人均表示不爭執其證據能力，復本院認其作成之情形並無不當情形，經審酌後認為適當，故前開審判外之陳述得為證據，併此敘明。
（三）另本院以下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均與本件事實具有自然關聯性，且核屬書證、物證性質，又查無事證足認有違背法定程序或經偽造、變造所取得等證據排除之情事，復經本院依刑事訴訟法第164條、第165條踐行物證、書證之調查程序，況自訴人、被告及其辯護人對此部分之證據能力亦均不爭執，依同法第158條之4之反面解釋，堪認均有證據能力。
二、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未經告訴人之同意使用行動電話之LINE軟體將系爭照片2張傳給「吳小姐」觀看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侵害他人著作權之犯行，其辯詞與辯護人之辯護意旨略以：系爭照片2章並無原創性，並非著作權法保護之標的，且被告係受自訴人陷害教唆，主觀上並無違反著作權法之犯意，而被告使用系爭照片2張之行為，亦為合理使用，不構成侵害他人著作權云云，惟查：
（一）被告為爭取「吳小姐」之生意，於上開時間、地點，未經自訴人之同意，以LINE軟體傳送系爭照片2張予「吳小姐」觀看之事實，業據被告自承在卷，核與證人即自訴人趙菁菁之指證相符，並有被告與吳小姐間LINE通訊紀錄截圖、自訴人痞客幫網站系爭照片2張在卷可查（見本院卷第19頁至第37頁、第47頁、第48頁、第101頁），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二）被告雖否認犯行，並以前詞置辯，惟：
1、按著作權法所稱之著作，係指屬於文學、科學、藝術或其他學術範圍之創作，著作權法第3條第1項第1款定有明文。是凡具有原創性之人類精神上創作，且達足以表現作者之個性或獨特性之程度者，即享有著作權。苟非抄襲或複製他人之著作，縱二作相同或極相似，因二者均屬創作，皆應受著作權法之保護。故本於自己獨立之思維、智巧、技匠而具有原創性之創作，即享有著作權。但原創性非如專利法所要求之新穎性，倘非重製或改作他人之著作，縱有雷同或相似，因屬自己獨立之創作，具有原創性，同受著作權法之保障。又所謂攝影著作，係指以固定影像表現思想、感情之著作，其表現方式包含照片、幻燈片及其他以攝影之製作方法，著作權法第5條第1項各款著作內容例示第2點第5款規定參照。又攝影著作雖須以機械及電子裝置，再利用光線之物理及化學作用，將所攝影像再現於底片（含膠片及磁片）或紙張（如拍立得），始能完成，惟攝影者如將其心中所浮現之原創性想法，於攝影過程中，選擇標的人、物，安排標的人、物之位置，運用各種攝影技術，決定觀景、景深、光量、攝影角度、快門、焦距等，進而展現攝影者之原創性，並非單純僅為實體人、物之機械式再現，著作權法即賦予著作權之保護。再按就資料之選擇及編排具有創作性者為編輯著作，以獨立之著作保護之。編輯著作之保護，對其所收編著作之著作權不生影響，著作權法第7條亦定有明文。茲查，系爭照片2張之攝影內容，旨在使觀看者也以明瞭自訴人婚禮佈置風格，於攝影過程中，自訴人選擇標的之位置，運用攝影技術，決定觀景、景深、光量、攝影角度、快門、焦距等，已展現其之原創性，並將其精神創作成果表達於外，係獨立創作並具有一定創作高度而具有原創性，並可歸類於商業性攝影著作之範圍，自屬受著作權法保障之著作。
2、再按所謂陷害教唆，係指行為人原不具犯罪之故意，純因司法警察之設計教唆，始萌生犯意，進而實施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者而言，因其手段顯然違反憲法對於基本人權之保障，且已逾越偵查犯罪之必要程度，對於公共利益之維護並無意義，故否定其因此取得之證據資料有證據能力。至警方對於原已具有犯罪故意並已實施犯罪行為之人，以所謂釣魚之偵查技巧蒐證，既無礙於行為人基本人權之保障，對於犯罪偵防及社會秩序之維護，復有正面之效果，倘其取得證據資料並未違背法定程序，自應認其有證據能力。以本案情況而言，自訴人並非司法警察或其他公權力部門執行刑事偵查執務，本不生國家公權力侵害人權之問題，況被告本有意推銷婚禮佈置服務予「吳小姐」，「吳小姐」亦未特定要求被告需交付系爭照片2張觀看，故被告並非因他人之設計教唆，始萌生侵害著作權之犯意，被告辯稱遭陷害教唆云云，自非可採。
3、復依著作權法第65條第2項規定，著作之利用是否合於合理使用之情形，應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利用之目的及性質，包括係為商業目的或非營利教育目的、著作之性質、所利用之質量及其在整個著作所佔之比例、利用結果對著作潛在市場與現在價值之影響，以為判斷之基準。本件被告係為商業行為使用自訴人之系爭照片2張，使用比例為全部，且此商業行為對於系爭照片2張之潛在市場有所影響，被告主張合理使用自無理由。
（三）綜上，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三、核被告林怡君所為，係犯著作權法第91條第1項之擅自以重製之方法侵害他人著作財產權罪及同法第93條之侵害人格權罪。被告基於同一商業目的，於相同之地點，密集之時間，以相同之方式侵害自訴人之著作權法益，為接續犯，應以一罪論，自訴意旨認係數罪併罰，容有未洽。被告一行為犯數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從一重即著作權法第91條第1項處斷。爰審酌被告不思自行拍攝婚禮佈置照片招攬生意，竟擅自重製使用自訴人之系爭照片2張，其所為誠有不該，犯後未能取得自訴人之諒解，亦未見其確實悔悟之意，犯後態度難謂良好，然念即被告究未因此次行為而有所獲利，亦未造成自訴人具體之經濟上損失等情，以及被告大學畢業之智識程度，家境普通之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
貳、無罪部分：
一、自訴意旨另以：被告於105年10月31日、11月4日、11月9日將自訴人所撰寫如附件三所示之合約書，稍微改變名稱後，將九成九內容雷同之合約書重製並以通訊軟體、電子郵件及紙本寄交「吳小姐」，因認被告涉犯著作權法第91條第1項之非法重製罪、同法第92條之非法改作罪、第93條之侵害著作人格權罪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又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
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又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臺上字第86號、52年臺上字第1300號、76年臺上字第4986號、92年臺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自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違反著作權法犯行，無非係以被告不利於己之供述、自訴人之指證、如附件三所示之合約書、被告與「吳小姐」LINE通訊截圖、電子郵件及附檔列印資料等，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侵害著作權犯行，其辯詞與辯護人之辯護意旨略以：如附件三所示之合約書應為自訴人自公開網路資料抄寫而來，不具原創性，不受著作權法保障等語。經查：
（一）被告有自訴人上開所指重製附件三所示合約書並寄交「吳小姐」之事實，為被告自承在卷，核與自訴人之指證相符，並有如附件三所示之合約書、被告與「吳小姐」LINE通訊截圖、電子郵件及附檔列印資料等在卷可查（見本院卷第12頁至第14頁、第19頁至第41頁、第42頁至第46頁），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二）按為保障著作人著作權益，調和社會公共利益，促進國家文化發展，特制定本法，著作權法第1條前段開宗明義。著作權法所稱之著作，係指屬於文學、科學、藝術或其他學術範圍之創作，著作權法第3條第1項第1款定有明文。
是著作權法上所稱「著作」，須係具有原創性之人類精神上創作，且達足以表現作者之個性、獨特性，及其思想與情感者，始足當之。倘若作者表現於外之語文作品，不足以展現其個性、獨特性，亦無法表達其思想與情感，即非著作權所保障之「著作」。蓋於現今網路留言資訊量爆炸的時代，倘就著作之創作要件審查過於寬鬆，而使大量創意極低之短語留言均納入著作權法之保障，反將使文化之傳播與發展，以及人與人間之知識交流動輒遭到刑罰制裁之手段遏制，並使文化創作者怠於激發創意，自與著作權法「保障著作人著作權益，調和社會公共利益，促進國家文化發展」之立法意旨相違。以本案而言，附件三所示之合約書，觀其內容僅為締約雙方就給付方式、內容等細節，平鋪直敘條列，無法彰顯自訴人有何思想欲傳達，難認係「文學、科學、藝術或其他學術範圍之創作」，其創意過低，尚不足以表達作者之思想與情感，而無法展現其個性與獨特性，亦不符合著作之創作性保護要件，而非著作權法第3條第1項第1款所稱之「著作」。是被告辯稱上開合約書不符合著作之創作性保護要件，而不屬於著作權法上之「著作」等語，非無理由，其利用行為自不構成著作權之侵害。
五、綜上所述，本件被告前揭所辯，尚非無稽，自訴人所舉前開事證，均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本院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自訴人所指上開犯行，揆諸前開說明及判例意旨，即應認未能證明被告犯罪，依法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43條、第284條之1、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著作權法第91條第1項、第93條，刑法第11條前段、第55條、第4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7 月 31 日
刑事第八庭 法 官 王鐵雄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鄭玉佩中 華 民 國 106 年 7 月 31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著作權法第91條擅自以重製之方法侵害他人之著作財產權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 75 萬元以下罰金。
意圖銷售或出租而擅自以重製之方法侵害他人之著作財產權者，處 6 月以上 5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20 萬元以上
2 百萬元以下罰金。以重製於光碟之方法犯前項之罪者，處 6 月以上 5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50 萬元以上 5 百萬元以下罰金。
著作僅供個人參考或合理使用者，不構成著作權侵害。
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