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09年度侵訴字第2號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吳泓逸選任辯護人 李岳洋律師
洪維駿律師張嘉哲律師（解除委任）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罪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7年度偵字第25277號、108年度偵字第230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與代號0000-000000(民國93年4月生，真實姓名年籍如卷附性侵害案件真實姓名對照表，下稱A女)未滿16歲少女，於107年8月7日透過交友軟體Beetalk認識為網友，於107年8月14日下午2時許，被告邀約A女在臺北市文山區木柵公園附近公車站見面，於同日16時14分許，甲○○騎乘機車搭載A女，返回位在新北市○○區○○路0段000巷00號2樓住處，被告竟基於強制猥褻之犯意，不顧A女說：不要等語，及以手推開之反抗動作，違反A女之意願，仍將A女強壓在床上，以手撫摸A女胸部及陰部，以此方式違反A女意願，對A女強制猥褻得逞，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224條第1項之強制猥褻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而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其以情況證據（即間接證據）斷罪時，尤須基於該證據在直接關係上所可證明之他項情況事實，本乎推理作用足以確證被告有罪，方為合法，不得徒憑主觀上之推想，將一般經驗上有利被告之其他合理情況逕予排除；且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法院無從為有罪之確信，自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第1831號、32年上字第67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次按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旨在以補強證據防範被告或共犯自白之虛擬致與真實不符，藉之限制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具有共犯關係之共同被告之自白或其他不利於己之陳述，或其以證人身分所為之證述，縱與待證事實完全相合，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該共犯陳述之真實性，始得採為斷罪之依據。而所謂補強證據，係指除該自白本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該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4322號判決意旨可供參考）。
三、按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年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本案既認應為無罪之諭知（理由詳後述），所使用之證據自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故有關證據能力當無庸贅敘，先予敘明。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強制猥褻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供述、告訴人於警詢、偵查之證述、被告住處門口及電梯內監視器畫面擷圖、被告2人對話紀錄等為其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坦承透過交友軟體認識A女成為男女朋友，並於107年8月14日見面後搭載A女回家，然堅詞否認有何強制猥褻犯行。辯稱：伊僅有擁抱A女，沒有摸A女胸部、陰部，而A女以男女朋友交往為由要求借貸，伊對A女請求返還借款後，A女就對伊提起本案告訴云云。辯護人則以：本案被告於第二次警詢筆錄中自白有對A女為猥褻行為，實際為員警於偵查中辱罵被告以致被告壓力而陳述，而警詢錄影中被告畫面停滯約3秒，顯然係因警察辱罵被告之影像遭剪接之故。而本案A女係陳述被告係以強暴脅迫之方式為性交行為，然並無其他補強證據，A女之病歷顯示A女有幻覺、幻聽情形，其陳述更與卷內扣案之跳蛋、美工刀鑑定檢體報告不符，A女陰道深部、外陰部亦未檢出男性染色體，身體亦無傷勢，而A女指控被告107年8月14日以強暴脅迫為猥褻行為，然2人當日手牽手離開被告住處之電梯，A女於107年8月16日又再與被告見面，顯然並無強制之行為。本案係A女積欠被告新臺幣4000元未還，雙方有債務糾紛，A女狹怨報復，員警係以被告拍攝A女裸照為由搜索被告家，然扣案手機並無裸照，員警顯然係違法搜索等語，為被告辯護。
六、經查，被告於107年8月7日透過交友軟體Beetalk 認識A女為網友，於107年8月14日下午2時許，被告與A女在臺北市文山區木柵公園附近公車站見面，被告騎乘機車搭載A女，返回被告住處等情，業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一第91頁），並核與卷附被告住處門口及電梯內監視器畫面擷圖相合（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7年偵字第25277號卷，下稱偵卷，卷二第73至83頁），上情應堪認定。
七、A女就本案過程，歷次陳述如下：
（一）A女於警詢陳述：107年8月7日被告透過BEETALK加伊開始聊天，被告約伊8月14日下午兩點在木柵公園公車站，被告騎機車來載伊去被告家，一進到客廳被告就強吻伊，叫伊進房間吹冷氣，在房間聊一下天，被告就把伊拉上去床上，伊有說不要這樣，但被告沒有理伊，然後被告就把伊褲子和内褲都脫掉，就用手先摸伊的外陰部，之後就用手指插入伊的陰道裡，然後被告也把自己的褲子及内褲都脫掉，然後被告就想將生殖器插入伊的陰道，伊就一直說不要然後推開被告，被告還是將生殖器插入伊的陰道，後來伊大力的推開被告，被告才停止，但被告還有將手伸到伊的胸罩裡面摸胸部，被告後來就帶伊去景美夜市逛街，進入被告家前是被告主動牽伊的手，然後事情發生後互相聊一聊，本來伊是不同意發生性行為，但聊完伊就原諒他，所以後來離開被告家也是被告主動牽伊等語（見偵卷一第35至43頁）。
（二）A女於107年9月25日偵查中陳述：伊與被告是107年8月7日透過BeeTalk認識，第一次見面是107年8月14日下午2點左右，約在木柵公園的公車站見面，後來被告騎車載伊回到被告家，到房間被告用手脫掉伊 的褲子及内褲，然後用手摸伊的外陰部，後來就把手指頭伸到伊的陰道裡面，那時候伊是不同意，伊有跟被告說不要碰伊，被告就說試一下、沒關係，被告先用兩隻手壓住伊的兩隻手，後來用一隻手抓住伊的兩隻手，另外一隻手先去碰觸伊的陰部外面，伊有用轉身、扭動身體的方式，讓被告不要將手指放入伊的陰道，之後被告就整個人趴到伊身上，壓住伊，被告有將陰莖放入伊陰道，當時有問伊可不可以，伊說不可以，但是最後被告還是將生殖器放入伊的陰道裡面。被告沒有射精，因為伊很生氣，叫被告不要射精。做完之後有聊了一下，後來伊算有諒解被告，但是一開始是不同意被告發生性行為。後來被告就騎車送伊離開等語（見同署107年度他字第9774號卷，下稱他卷，卷一第157至158頁）。
（三）A女於108年5月7日偵查中陳述：107年8月14日下午被告有脫伊的褲子及内褲，伊有推開還說不要，被告是用強迫的，伊沒有同意，被告有用手摸伊的外陰部，還用手指放入伊的陰道裡面，前後抽動很多下，因為被告力氣比較大，推不開，接下來被告有把其生殖器放入伊的陰道裡面，後來被告又把手放入伊的胸罩裡面摸伊胸部，之後就騎機車載伊離開等語（見偵卷一第249至250頁）。
（四）是A女除指述起訴書所載被告以強暴手段撫摸A女之外陰部、胸部等猥褻行為外，並同時指述被告後續有以手指、陰莖進入陰道之強制性交等行為，核先敘明。
八、然A女前開指述並無證據可佐，且核與卷內證據不相吻合。
（一）A女驗傷報告暨採取檢體檢驗報告A女108年8月17日前往臺北市立萬芳醫院驗傷，其身體檢查結果均無明顯外傷，僅處女膜有陳舊性撕裂傷；當日並採取A女外陰部梳取物、外陰部棉棒、陰道深部棉棒、陰道抹片，經鑑定結果：其外陰部棉棒與陰道深部棉棒以酸性磷酸酵素檢測結果，均呈弱陽性反應，以顯微鏡檢均未發現精子細胞，以前列腺抗原檢測法均呈陰性反應，經直接萃取DNA檢測，未檢出男性Y染色體DNA-STR型別等情，有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疑似性侵害案件證物採集單、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7年9月17日刑生字第1070085060號鑑定書在卷可參（見偵二卷第93至94頁、第189至195頁）。是A女指述遭被告強制猥褻後性交等陳述，經檢驗後A女並無任何外傷，A女陰道深部、外陰部亦未檢出任何男性染色體，而乏證據可佐其指述。
（二）本院勘驗2人當日離去被告住處之監視器畫面略為：
1.錄影畫面為電梯內，左下角日期標示為2018.08.14。
16：14：30至16：14：53電梯門開，出現被告背對電梯門、面對A女畫面，被告回頭看，接著兩人進入電梯內，被告操作電梯按鍵，A女面對電梯內鏡子梳理頭髮，電梯門打開後，被告與A女牽手一起走出電梯後往右轉。
2.錄影畫面為大樓一樓門口處，左下角日期標示為2018.08.14。
16：14：56至16：15：10被告及A女手牽著手從畫面左方出現，一起往大樓門口走，被告開門後兩人一同走出門口往右轉離開。
3.錄影畫面為人行道，左下角日期標示為2018.08.14。
16：15：35至16：16：38錄影畫面左上角走道處出現被告與A女，一同往人行道旁停靠的機車走去，兩人原先並排往前走，後被告走在A女前方，抵達機車前，被告將手中物品掛在機車上並打開機車車廂，A女將手中的包包放入車廂內，被告從車廂中拿出安全帽幫A女戴上，接著被告坐上機車，隨後A女亦坐上機車後座扶著後面扶手，兩人騎車離開。（見本院卷一第153至155頁）。
4.以上均可見案發當日被告與A女係手牽手一同離去並同乘機車離開，A女與被告互動並無異狀。而乏證據可佐A女前開違反意願等陳述。
（三）依據A女與被告當日晚間之對話紀錄略以：
1.107年8月14日LINE對話（晚間8時21分起）被告：寶貝呢，有沒洗澡A女：有呀被告：超愛我嗎A女：嗯嗯被告：超級愛啊A女：是啊A女：那我們明天一樣約2點好嗎？被告：那你明天能陪我嗎嘻嘻A女：我要跟我朋友約啊被告：你陪朋友2小陪我2小A女：那我先陪我朋友之後在打電話給你...被告：寶貝週四給妳哦明天我要辦事情我atm被鎖卡了太
久沒用被鎖卡忘了密碼A女：你答應我的...被告：但我被鎖卡了A女：不想明天給就直說嘛A女：算了被告：不要生氣啦抱A女：你明天早上用就好了啊被告：早上都要上班被告：我有打工做早班的A女：可是我們約好了..A女：我們的約定算什麼被告：不氣反正到時會給啊A女：但我已經跟我朋友說明天會還了啊被告：真的嗎A女：對A女：你少騙我了A女：不想給可以直說被告：那有騙你被告：會啊A女：你是怕我不給你幹吧A女：明明就有時間可以解鎖（見偵卷二第129至131頁）
2.是A女於107年8月14日離去被告住處後，仍願意與被告相約翌日見面，並討論由被告代為A女償還帳務，均未提及不願前往被告住處或遭強制等事，核與其上開被告違反意願之指述不相吻合，非無瑕疵，而確屬有疑。
（四）審酌A女警詢、偵查中陳述，已有如上瑕疵。而A女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固因其未滿16歲無庸具結，然檢察官並未依刑事訴訟法第187條第2項規定，告以A女當據實陳述，不得匿、飾、增、減，其所踐行之訊問證人程序有違上述規定，更難憑A女偵查中陳述，作為被告有罪之確實證據。
九、檢察官固以A女如於半推半就下與被告為猥褻行為，被告仍成立刑法第227條第4項猥褻14歲以上未滿16歲之女子犯行。
惟查，被告固於警詢、偵查中自白曾對A女撫摸胸部、陰部等語，然審酌A女於警詢、偵查中證述之遭被告強制猥褻等指述，已有如前所述之瑕疵，而乏其他足以證明該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則自難憑被告前開自白，為被告有罪之唯一證據。
十、辯護人固請求鑑定被告警詢筆錄之自白是否經剪接排除遭辱罵部分，惟本件已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上開鑑定自無調查之必要。
十一、綜上所述，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尚不足認定被告有強制猥褻A女之犯行，所憑上開被告自白，又不得作為被告猥褻未滿16歲女子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自不得僅以上開有瑕疵之供述，作為認定被告有罪之事實基礎。是檢察官之舉證仍存有合理懷疑，未達能形成被告有罪之法律上確信之程度，揆諸首揭說明，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本院即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吳文琦提起公訴，由檢察官林淑玲、林婉儀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30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 法 官 莊書雯
法 官 吳玟儒法 官 曾育祺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李璁潁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