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審易字第659號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梁素瓊輔 佐 人 陳妙瑛住臺北市○○區○○街000巷0弄00號2樓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字第547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下稱被告）於民國111年1月17日中午12時42分許，在臺北市○○區○○街000號1樓乙○○所經營之昌庭建材行向乙○○催討房租未果，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下，以臺語「漚答（意旨：爛人）」、「你這間店是黑店」等辱罵乙○○，足以貶損乙○○之名譽及社會評價。因認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公然侮辱罪嫌，係以：被告於警、偵訊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乙○○（下稱告訴人）於警、偵訊之指述、告訴人提供之錄影檔案光碟1片、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查詢列印資料，及經濟部商業司商工登記公示資料1紙等資料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雖坦認其於上開時、地，有至告訴人位於臺北市○○區○○街000號1樓之「昌庭建材行」店內，並有出言如起訴書所載之「漚答」（臺語）、「你這間店是黑店」等語之情不諱，惟堅決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辯稱：告訴人之前有跟我女兒、女婿承租房子經營建材行，但租金時常有拖延情形，一直到告訴人搬離後，還有欠5個月的房租未繳清，當天我過去告訴人店裡要收房租，告訴人竟不付房租並趕我出去，我生氣起來才會說這些話等語。輔佐人為被告辯稱：被告前往告訴人經營建材行店面共2次，均是為催繳積欠房租，但告訴人未繳交房租，並以該房租押金及裝潢、修繕等有益費用主張用以抵銷積欠、展延之租金，甚至將被告趕出店外，並持手機對被告錄影，告訴人提出得錄影內容不完整，僅提出對告訴人自己有利片段內容，而被告僅受過小學教育，慣用臺語，所識詞彙不多，一時情緒才反射性講出有如起訴書所載之言詞，該詞彙雖屬低俗，但無任何侮辱告訴人之意思等語。
五、經查：
（一）被告於上開時、地前往告訴人經營位於臺北市○○區○○街000號1樓之昌庭建材行，並在建材行店門口處出言如起訴書所載「漚答」、「你這間店是黑店」等語乙節，為被告所是認（見偵查卷第9頁，本院卷第80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乙○○指述相符（見偵查卷第11、42頁），復有臺北市政府警察局松山分局三民派出所刑案照片1張、告訴人提供錄音譯文，及本院勘驗筆錄（見偵查卷第13、15頁，本院卷第78至79頁），上情堪以認定。
（二）按刑法上之公然侮辱罪，係以行為人主觀上出於侮辱他人之意，客觀上公然以抽象謾罵或表示輕賤之言詞、舉動或其他方式，足以貶損他人在社會上之人格地位者，為其成立要件。其所保護之法益，為個人經營社會群體生活之人格評價不受不當之惡意詆毀，而非保護個人不因他人之言語表達在精神上、心理上感到難堪或不快，故行為人所為客觀上對他人負面評價之言詞或舉動等，縱足以造成該人之難堪或不快，仍須探究所為是否合於上揭主客觀要件，以兼顧言論自由與人格名譽權之平衡保障，避免公然侮辱罪之不法範圍過於寬鬆，混淆刑事不法與民事不法之界線。從而，言論表現是否構成侮辱他人之判斷，除應注意行為人與被害人之性別、年齡、職業等個人條件外，亦應著重行為人與被害人間之關係、行為時之客觀情狀或語言使用習慣等事項，依社會一般人對於語言使用之認知，進行客觀之綜合評價，就所為之用語、語氣、情境、內容及連接之前後文句統整觀察，不能無視言論之整體脈絡及外在語境，僅著眼於特定之用語文字斷章取義，更非單依被害人主觀上之感情率爾論斷。
（三）經查：
1、告訴人前於101年起先後向被告女兒陳妙芬、女婿賴茂松承租位於臺北市○○區○○街00巷00號1樓建物，作為其經營「昌庭建材行」，租賃至110年9月21日，雙方約定租金為每月新臺幣（下同）7萬元（實際繳付6萬1600元），押金為14萬元，租金應為每月22日前後繳付，告訴人延至110年12月27日始搬離乙節，有被告提出不動產租賃契約書、租金、租賃擔保金收款明細欄附卷可按（本院卷第127至141頁），為證人乙○○證述明確（本院卷第67至73頁），且有經濟部商業司商工登記所示資料查詢服務（昌庭建材行）在卷可按（偵查卷第47頁），並觀上開不動產租賃契約書載明出租人部分由被告代為簽立，可徵被告確有代為處理與告訴人間上開地點房屋租賃、收取租金事宜甚明。
2、又告訴人透過被告代理承租上述建物經營「昌庭建材 行」，但並未按月繳付租金、稅金，雙方協議租賃契約於110年9月21日終止，但告訴人迄至租約屆期，亦有延後搬遷，及因未拆除所裝設廣告牌、鐵架等物，由被告代為委請工人拆除而有拆除費用，並經被告家人核算扣除押金後，告訴人尚有約3個月之租金未繳付等節，有賴茂松申辦臺北富邦銀行帳戶內頁明細、與告訴人聯繫支付租金、拆除裝潢工作物之LINE對話翻拍照片、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署扣費義務人各類所得（收入）補充保險費繳款書、臺灣電力公司111年1月繳費通知單、臺北自來水事業處水費通知單、租賃物現場照片、春牧廣告社出具裝設帆布廣告證明書、辰堇室內裝修有限公司出具側牆鐵架拆除收據、存證信函等資料在卷可按（本院卷第327至413頁），雖告訴人稱以該處於101年承租時之裝潢、修繕等有益費用以抵付遲延搬遷所衍生房租費用云云，但告訴人並未提出相關資料以為佐證，尚難採信，反可徵告訴人搬離上開承租建物，經被告核算後，並扣除押租金款項後，仍有約3個月之租金款項、委請工人拆除鐵架、廣告牌等工作物等費用，告訴人尚未給付甚明。並佐以告訴人所提出民事答辯狀，其中內容記載告訴人於110年12月27日將所承租建物返還予出租人時，雙方已經默認出租人承諾補償給告訴人人之金額，與告訴人尚未付租金金額已經沖銷完畢等語（見本院卷第191頁），顯見告訴人搬離上開建物，確實尚有租金款項未付清甚明。
3、並觀諸告訴人於偵查中所提出錄音譯文內容為「你有夠鴨霸」、「你這間店是黑店」，有告訴人提出譯文1紙在卷可按（偵查卷第15頁），則告訴人僅節錄部分內容，可徵該譯文內容並不完整，前後對話過程等均無相關譯文資料，尚難以告訴人於偵查中所提譯文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復觀本院勘驗告訴人持具錄影功能之行動電話錄影，所錄當日內容為：
（00：00：08—00：00：11)（被告站立於玻璃感應門前，轉身朝向鏡頭方向）被告：不知道在錄什麼。(臺語)（被告轉身面向玻璃感應門，並走出門外）被告：衝三小，做錢戶(音譯)，又在那邊、在那邊錄（臺語)。
（00：00：12—00：00：19)（被告朝向畫面右側方向移動，被告頭部轉向鏡頭方向）
被告：就「漚答」(音譯)，那有夠「漚答」(音譯)(臺語）。
要我給你上傳。
（被告朝玻璃門方向移動，並舉起左手指向鏡頭方向）
被告：房租不給人家沒關係。(臺語)我要給你上傳。
你這間店是黑店。(臺語)以上，有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按（本院卷第79頁），上開錄音錄影內容，被告於門口邊走動，雖僅有被告個人聲音，並非被告與告訴人或其他人間之對話，但仍可從被告言語中得悉被告是為向告訴人收取所欠租金，但未順利收取租金，並見告訴人員工持手機上前拍攝錄影，顯有意阻擋被告入內，而有上開言論甚明。
4、至於被告因不滿無法順利向告訴人收取所積欠租金等費用，因此口出「漚答」、「黑店」等語，顯為其個人對於告訴人拖欠租金、未守信用等行為之價值判斷提出其主觀意見、評論及批評，上開用語雖為負面詞彙，然尚不足以使聽聞者因此對告訴人於社會生活上人格、地位產生負面貶損之評價，縱使為負面情緒語意之用語而傷及告訴人之主觀情感，仍不應以公然侮辱之刑責相繩。
（四）綜上，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本案犯行所憑之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依刑事訴訟制度「倘有懷疑，即從被告之利益為解釋」、「被告應被推定為無罪」之原則，即難據以為被告不利之認定。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之證據，足資認定被告確有前揭公然侮辱犯行，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首開說明，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王貞元提起公訴，檢察官楊舒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22 日
刑事第二十一庭法 官 程克琳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林志忠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2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