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2年度訴字第76號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柯玉梅選任辯護人 謝子建律師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字第2151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柯玉梅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柯玉梅為柯清泉之妹，告訴人曾育哲自民國105年間起，在柯清泉所經營之柯記食品行（址設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任職，柯清泉原為商標圖案「柯記鳳梨酥」之商標權人，柯清泉於108年11月22日過世後，因被告、周柯春珠、柯阿好、柯鎂鍊及柯木火等柯清泉之繼承人均無力接手經營柯記食品行，經柯木火與告訴人討論後，同意由告訴人辦理柯記食品行停業，另設立清泉食品行，於108年11月26日起，在上開同一地址，使用店內之設備、用具及「柯記鳳梨酥」之商標繼續經營糕餅事業。被告明知上情，竟意圖使告訴人受刑事處分，基於誣告之犯意，於109年11月9日，在內政部警政署保安警察第二總隊刑事警察大隊偵一隊，向有偵查犯罪權限之承辦員警提出違反商標法之告訴，誣指「告訴人未經同意，擅自於108年11月23日起，沿用柯記食品行之臉書、官網，擅自使用『柯記鳳梨酥』商標」，再承前犯意，於110年3月25日，至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開庭時，向檢察事務官指明要就告訴人於108年11月23日起，在實體店面、臉書、官網等處使用「柯記鳳梨酥」商標之行為提告，而誣指告訴人涉有違反商標法之犯行。嗣經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實施偵查，以臺北地檢署110年度偵字第6641號（下稱前案）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於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存在時，即不得遽為被告犯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76年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再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再者，刑法上誣告罪之成立，以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而虛構事實向該管公務員申告為要件。所謂虛構事實，係指明知無此事實而故意捏造者而言，如若出於誤信、誤解、誤認或懷疑有此事實，或對於其事實誇大其詞者，均不得謂為誣告，即其所申告之事實，並非完全出於憑空捏造或尚非全然無因，只以所訴事實，不能積極證明為虛偽或因證據不充分，致被誣人不受追訴處罰者，仍不得謂成立誣告罪（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409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前開誣告犯行，無非係以：被告之自白、證人即告訴人之陳述、證人柯木火於偵查中之證述、證人即御風記帳士事務所記帳士陳月桂於110年8月18日在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6078號詐欺等案件（下或稱士林地檢署詐欺等案件）之證述、證人曾育誠於110年8月18日在士林地檢署詐欺等案件之證述、證人謝麗燕於110年8月18日在士林地檢署詐欺等案件之證述、被告於109年11月9日、110年3月25日之警詢筆錄及詢問筆錄、告訴人與柯木火間之對話紀錄擷圖、告訴人與被告間於108年12月28日之對話紀錄擷圖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誣告犯行，辯稱：我告告訴人的時候，我是據實陳述等語（見本院訴卷第130頁）。
五、經查，被告前對告訴人提起違反商標法之告訴，經臺北地檢署檢察官以110年度偵字第6641號（即前案）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在案，有上開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稽（見他卷第25至26頁，本院訴卷第123至126頁），並經本院調取上開偵查案卷核閱無誤，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是本案應審究者為，被告於前案所申告之事實，是否出於其故意虛構。
六、被告於前案109年11月9日警詢中所申告之事實，並非出於其故意虛構：
㈠被告固於109年11月9日，在內政部警政署保安警察第二總隊
刑事警察大隊偵一隊，向有偵查犯罪權限之承辦警員提出違反商標法之告訴，惟其申告之犯罪事實係：我哥哥柯清泉已於108年11月22日過世，他沒有結婚，沒有妻子及小孩，我們的父母也不在了，所以我們共6人兄弟姊妹繼承柯清泉的商標；柯清泉註冊的商標名稱：「柯記鳳梨酥」、註冊號：「00000000」、申請案號：「000000000」、專用期限：「118年1月15日」，商標權人為柯清泉；我哥哥柯清泉在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以招牌「柯記鳳梨酥」經營販售鳳梨酥等糕餅，並使用臉書「柯記鳳梨酥（網址：www.facebook.com/kejiZ000000000）」及「柯記鳳梨酥」官網（網址：ke-
jih.com）行銷產品，後來他過世，他的行銷經理即告訴人於108年11月23日起，就延用該臉書及官網，一直到109年10月20日將臉書改名為「柯鳳梨酥」，109年11月3日另創立臉書名「泉糕餅（網址：www.facebook.com/izumZ0000000000）」，該「泉糕餅」臉書內之照片影片及文字仍有使用「柯記鳳梨酥」之商標；另在官網至今仍使用「柯記鳳梨酥」之商標，告訴人沒有「柯記鳳梨酥」之商標使用權，這些行為會使消費者混淆以為是原本「柯記鳳梨酥」之商品等語（見前案偵6641影卷第12至14頁）。
㈡柯清泉於108年11月22日死亡，其繼承人為其兄弟姊妹，包括
：柯青山、柯木火、柯阿好、柯鎂鍊、被告、周柯春珠等6人，其等共同繼承柯清泉之「柯記鳳梨酥」商標等情，有臺中○○○○○○○○○112年2月13日中市甲戶字第1120000447號函暨檢附柯清泉及其繼承人之戶籍資料（見本院訴卷第47至56頁）、財政部中區國稅局沙鹿稽徵所112年2月15日中區國稅沙鹿營所字第1122451351號函暨檢附遺產稅申報書、繼承系統表、遺產稅聲明事項表、商標單筆詳細報表（見本院訴卷第
57、87至92頁）在卷可憑，是柯清泉所遺「柯記鳳梨酥」之商標確由其兄弟姊妹即包含被告在內之6人共同繼承，堪認被告就此部分所申告之事實，應屬真實，而非虛構。
㈢告訴人於前案警詢及偵查中以被告身分供稱：柯清泉約於105
年間請我至柯記鳳梨酥專門店幫忙，負責該店網路行銷，包括FB粉絲專頁及官網之經營及管理，柯清泉過世後，我曾與柯清泉之弟弟柯木火向會計師事務所諮詢商標權繼承的問題，當時柯木火同意我繼續使用柯記鳳梨酥專門店之商標，但事後柯木火反悔，並發律師函給我，我收到律師函後，就沒在使用柯記鳳梨酥專門店的商標，實體店面及臉書都改成自己的商標「泉糕餅」，臉書粉絲專頁柯記鳳梨酥之商標均已刪除等語（見前案偵6641影卷第5至11、18至19頁），堪認告訴人確有於柯清泉死亡後，使用「柯記鳳梨酥」商標，是被告申告此部分之事實，亦無虛構可言。
㈣證人柯木火於前案偵查中證稱：我哥哥柯清泉過世後，我們
有6個繼承人，我要承接這家店，告訴人在柯記鳳梨酥擔任行銷經理，本來就是員工，我當時希望跟告訴人共同經營，但當時繼承人還沒有全部都同意等語（見前案偵6641影卷第33至35頁）；另柯木火前曾對告訴人提起詐欺取財、詐欺得利、侵占、行使偽造私文書、使公務員登載不實、妨害電腦使用等告訴，經士林地檢署檢察官以110年度偵字第6078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在案，有該處分書在卷可稽（見他卷第27至43頁），並經本院調取該偵查案卷核閱無誤，證人謝麗燕於該案偵查中證稱：我是柯清泉的老朋友，我有去參加柯清泉的告別式，我雖然不認識柯清泉的4個姊妹，但告別式時我有去其中1個人家中，有看到柯木火跟4個姊妹在場，告訴人有叫她們回來接，但她們都說不會，她們姊妹跟柯木火有叫告訴人好好做，他們都沒有要接的意思，至於柯青山，他跟家裡的人都處不好，沒有去告別式等語（見士林地檢署偵6078影卷第67頁）；酌以證人即告訴人於前案偵查中證稱：
柯清泉的弟弟柯青山跟柯清泉及其他家人不合，以致於商標沒有辦法繼承等語（見前案偵6641影卷第18頁），再參告訴人與柯木火間通訊軟體對話紀錄之內容，告訴人向柯木火表示：「跟大哥回報：目前商標已認定是有價財產，所以轉移要本人才行，因此會計師建議，暫時不做任何動作，待6個月自然註銷後，我們再針對圖標稍做修改重新申請，避免走到所有家族成員簽名這一步...」等語（見他卷第13頁），可見柯清泉所遺之「柯記鳳梨酥」商標並未經全體繼承人同意由告訴人使用，而依民法第1151條規定：繼承人有數人時，在分割遺產前，各繼承人對於遺產全部為公同共有；另公同共有物之處分及其他之權利行使，除法律另有規定外，應得公同共有人全體之同意，民法第828條第3項亦有明文，而依被告與告訴人間108年12月28日之對話紀錄（見他卷第45至46頁），被告就告訴人經營糕餅行一事，對告訴人表達謝意，且被告於偵查中供稱：108年11月23日到109年10月5日這段時間有同意告訴人使用「柯記鳳梨酥」商標等語（見他卷第72頁），雖可認定被告曾同意告訴人使用「柯記鳳梨酥」商標，然因「柯記鳳梨酥」商標屬柯清泉之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未經全體繼承人同意，告訴人仍無從取得該商標之使用權，堪認被告所申告「告訴人沒有『柯記鳳梨酥』之商標使用權」之事實，應屬真實，自不能以誣告罪相繩。
㈤證人即御風記帳士事務所記帳士陳月桂於110年8月18日在士
林地檢署詐欺等案件中證稱：我從60幾年擔任記帳士工作至今，剛開始是柯清泉來找我設立柯記食品行，後來柯清泉過世，告訴人與柯木火一起到我事務所找我，柯木火問我柯清泉死掉要怎麼辦，我請他先申報遺產稅，但我沒有幫他們辦遺產稅申報，他們怎麼申辦我不知道；當時告訴人有向柯木火表明他不想接柯記食品行，叫柯木火接手，柯木火當時表示他不懂，他不會做，師傅會做就拿去做；我有請他們自己去辦柯記食品行的繼承跟停業；告訴人再找我設立清泉食品行，兩件沒有關係等語（見士林地檢署偵6078影卷第64至65頁）；另告訴人於前案警詢中供稱：柯清泉大概是105年間請我到店裡幫忙網路行銷，但柯清泉的糕餅製作方式、配方等商業機密，都親自教授給我的胞弟曾育誠，所以曾育誠是柯清泉唯一傳人等語（見前案偵6641影卷第6至7頁）；參以證人曾育誠於110年8月18日在士林地檢署詐欺等案件證稱：
我是柯清泉帶出來的師傅，因為柯清泉跟柯青山已經斷絕關係，所以我就跟柯木火聯絡，柯木火說他不會做，看有誰會做就繼續下去，他的意思是給我們做，柯木火沒有要接手，把整個店的經營，包括營運的資金、薪水支付都交給我們自己處理，我們當然認定柯木火將整間店交給我們做，而且柯清泉往生後店裡大約有200萬元存款，都是由柯木火拿走，沒有留給店裡，只有將整間店及商標給我們用等語（見士林地檢6078影卷第65至66頁），綜合前揭情詞，雖可認定柯木火同意告訴人及其胞弟曾育誠使用「柯記鳳梨酥」商標，然柯清泉所遺之商標屬柯清泉之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未經全體繼承人同意，告訴人仍無從取得該商標之使用權，是被告所申告「告訴人沒有『柯記鳳梨酥』之商標使用權」之事實，應屬真實。
㈥至被告雖於111年5月27日檢察官偵訊中供陳：「我承認犯罪
」等語（見他卷第84頁），並經本院勘驗此部分錄音無誤（見本院訴卷第225頁），然細譯被告前後之供述，被告係先供稱：兄弟姊妹講好要姊妹拋棄繼承，姊妹不分遺產，但柯青山不肯蓋章，我們沒有向法院陳報等語（見他卷第84頁），檢察官乃訊以被告明知拋棄繼承，且曾同意告訴人使用「柯記鳳梨酥」商標，卻自稱為柯清泉之繼承人，對告訴人提出違反商標法之告訴，涉嫌誣告，有何意見？被告始供稱：我承認犯罪等語（見他卷第83至84頁，本院訴卷第224至225頁），惟查柯清泉之繼承人6人，包含被告在內，並未拋棄繼承等情，有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家事法庭112年3月1日中院平家字第1120000075號函在卷可憑（見本院訴卷第97頁），則被告前揭承認犯罪之自白，顯然與事實不符，自不得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
七、被告於前案110年3月25日偵查中所申告之事實，並非出於其故意虛構：
㈠被告於110年3月25日在臺北地檢署檢察事務官詢問時指述：
「（問：妳與柯清泉之關係）？答：兄妹。」、「（問：柯清泉所有之柯記鳳梨酥實體店面係在何處經營？）答：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問：柯清泉所經營之柯記鳳梨酥原本就有使用『柯記鳳梨酥』官方網站及『柯記鳳梨酥』臉書網頁？）答：有。」、「（問：柯清泉何時過世？）答：108年11月22日。」、「（問：被告即本案告訴人與柯清泉之關係？）答：被告即本案告訴人是柯清泉的員工。」、「（問：警詢所述是否為實在？）答：實在。」、「（問：在何處發現被告使用『柯記鳳梨酥』官網、『柯記鳳梨酥專門店』臉書網頁、『柯記鳳梨酥專門店』臉書網頁、『泉糕餅』臉書網頁仍有使用『柯記鳳梨酥』之商標？）答：我在家裡看到的。
」、「（提示第41頁網頁）（問：是否為『柯記鳳梨酥』官網？）答：是。」、「（提示第51、53頁網頁）（問：是否為『柯記鳳梨酥專門店』臉書網頁？）答：是。」、「（提示第53-63網頁）（問：是否為『柯記鳳梨酥專門店』臉書網頁？）答：是。109年10月20日改成柯鳳梨酥。只有61頁是用google去搜尋的結果，其餘都是臉書。」、「（提示第65-75頁）（問：是否為『泉糕餅』臉書網頁？）答：是。第71頁的信箱kejih000000000000il.com是我哥哥的信箱帳號。」、「（問：目前『柯記鳳梨酥』實體店面為何人經營？）答：是被告即本案告訴人在經營。」、「（問：有何補充？）答：我要告被告即本案告訴人是108年11月23日起到現在實體店面還有臉書、官網，使用卷內第37頁柯記鳳梨酥的商標。」等語（見前案偵6641影卷第17至18頁）。
㈡惟查，細譯被告於前案之上開指述，其所述各節應屬真實，均已如前述，況被告於109年11月9日警詢中，及110年3月25日偵查中所申告之事實，係指「我們共6人兄弟姊妹繼承柯清泉的商標」、「告訴人沒有『柯記鳳梨酥』之商標使用權」等節，實難認定被告所申告之事實係出於其故意虛構。
八、綜上所述，公訴人所舉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確有誣告之行為，無法使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公訴人所指犯行，揆諸前開說明，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王貞元提起公訴，檢察官王巧玲、高怡修、陳立儒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 月 10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林虹翔
法 官 鄭雁尹法 官 張敏玲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劉俊廷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 月 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