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5年度原易字第7號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姜禾章
汪稑畇上 一 人選任辯護人 劉博中律師（法扶律師）上列被告等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4143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姜禾章、汪稑畇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姜禾章、汪稑畇夫妻（下逕稱姓名，合稱被告2人）與告訴人林天文為臺北市文山區興隆路2段153巷3弄之鄰居，因故相處不睦，於民國114年4月26日上午11時許，在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0弄0號前，被告2人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聯絡，在該不特定人均得共見共聞之處，對告訴人辱以：「你們心腸太壞」、「教官做一些違法的事情」、「你這個教官爛」（起訴書誤載為「你這個爛教官」，應予更正）、「里長都說你真的是不可教化的人」、「你才會有報應」、「內心齷齪」、「骯髒」等語（下合稱本案言論），致告訴人之名譽受損。因認被告2人共同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決參照）；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判決參照）；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參照）。次按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具有貶損他人名譽之意涵即認定之，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如脫離表意脈絡，僅因言詞文字之用語負面、粗鄙，即一律處以公然侮辱罪，恐使系爭規定成為髒話罪。具體言之，除應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次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則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按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例如口頭禪、發語詞、感嘆詞等），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是就此等情形亦處以公然侮辱罪，實屬過苛。又就對他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是否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言，按個人在日常人際關係中，難免會因自己言行而受到他人之月旦品評，此乃社會生活之常態。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悅，然如其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則尚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例如於街頭以言語嘲諷他人，且當場見聞者不多，或社群媒體中常見之偶發、輕率之負面文字留言，此等冒犯言論雖有輕蔑、不屑之意，而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快或難堪，然實未必會直接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而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理由第56、57、58段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2人涉犯前揭公然侮辱罪嫌，無非係以被告2人於警詢時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之證述、案發時被告2人與告訴人之對話譯文等件為其論據。訊據被告2人堅詞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行，姜禾章辯稱略以：本案是告訴人主動挑起，且告訴人之指訴均為片面節錄，並非整個脈絡，爭執過程中是告訴人先講情緒性話語，我們才以告訴人的話回覆給告訴人，我沒有侮辱告訴人之主觀意思等語（見本院卷第136、336頁）；汪稑畇辯稱略以：我對告訴人說你這個教官爛，是因為一般社會對教官有守法及維護社會秩序等期待，惟告訴人卻長期佔用通行道路，案發當時才會質疑告訴人之行為與應有之守法形象不符，非為侮辱告訴人之職業或人格，且我之前不知道告訴人姓名，才跟大家一樣以教官稱呼告訴人，爛的部分也是針對告訴人當時之行為，不是要貶低教官，亦無侮辱告訴人之意思等語（見本院卷第336頁）。汪稑畇之辯護人則為汪稑畇辯護略以：告訴人本身涉犯之公然侮辱罪嫌業經本院以114年度易字第1286號判決（下稱前案判決）無罪，基於相同表意脈絡，汪稑畇並無公然侮辱之犯意，且本案雙方發生衝突是因為告訴人長期以車輛、盆栽、晾曬衣物等方式佔用巷道而遭被告2人檢舉，從前案勘驗筆錄亦可看出，案發當天係告訴人先說「讓鄰居看你們夫妻的嘴臉」，才進而引發雙方嚴重的口角糾紛，而汪稑畇在本案所為言詞，是因為告訴人先以強烈措辭針對汪稑畇，汪稑畇才以類似的用語回應，故汪稑畇並無公然侮辱之主觀犯意等語（見本院卷第137、336至337頁）。
四、經查：㈠被告2人與告訴人為臺北市文山區興隆路2段153巷3弄之鄰居
，因故相處不睦，於114年4月26日上午11時許，在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0弄0號前，被告2人在該不特定人均得共見共聞之處，對告訴人稱本案言論等情，為被告2人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38至139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及本院審理時之證述大致相符（見偵卷第75至77頁，本院卷第323至327頁），並有案發時被告2人與告訴人之對話譯文附卷足憑（見偵卷第43至47、69至73、121至125頁），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惟查，就本案言論之表意脈絡而言，被告2人與告訴人係因告
訴人晾曬衣服、種盆栽、告訴人使用車位、牆壁是否越界等鄰里公共事務問題之爭執而發生口角，被告2人與告訴人均有使用負面言語互相攻擊，衡諸雙方當時係在口角衝突下，被告2人為本案言論，係意在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有案發時被告2人與告訴人對話譯文附卷可稽（見偵卷第43至47、69至73、121至125頁）；次就被告2人對告訴人為本案言論是否故意公然貶損告訴人名譽而言，本案係被告2人與告訴人正值口角衝突期間，被告2人當場以本案言論之短暫言語回擊，告訴人並於本院審理證述略以：案發當時現場有鄰居王先生及王太太等語（見本院卷第324頁），堪認當場見聞者不多，是本案言論雖有輕蔑之意，而造成告訴人一時不快或難堪，然在場見聞之人均得見被告2人與告訴人間係因前揭相鄰牆壁、晾曬衣服、盆栽及車位等鄰里公共事務問題而有所爭執，故被告2人所為本案言論未必會直接貶損告訴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而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綜此，依前揭說明，尚難遽認被告2人對告訴人所為本案言論已屬刑法規範之公然侮辱行為。
五、綜上所述，依目前卷內所存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2人確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自不能對被告2人為不利之認定，檢察官所提證據及指出證明之方法，均未能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無從說服本院形成被告2人確有前揭被訴犯行之心證。是以，本件既不能證明被告2人犯罪，即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舒雯提起公訴，檢察官黃兆揚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9 月 30 日
刑事第十庭 法 官 許峻彬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呂慧娟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