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重訴字第59號原 告 大眾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己○○訴訟代理人 丙○○
丁○○戊○○郭疆平律師被 告 協禾電子股份有限公司兼法定代理人 甲○○共 同訴訟代理人 洪士淵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借款事件,經本院於中華民國97年12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美金2,291,860元,及如附表所示之利息、違約金。
訴訟費用新臺幣691,597元由被告連帶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2,541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
但被告如以新臺幣7,625萬元為原告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查原告公司法定代理人於訴訟中由乙○○變更為己○○,有公
司變更登記表1件附卷可稽(見本院卷㈡第275至276頁),己○○聲明承受訴訟,核無不合,應予准許,合先敘明。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經被告同意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1款定有明文。
查原告原起訴請求被告連帶給付新臺幣(下同)75,425,113元及利息、違約金,嗣請求被告連帶給付美金2,291,860元,及如附表所示之利息、違約金,且經被告同意(見本院97年12月29日言詞辯論筆錄),揆諸前開規定,應予准許。
乙、得心證之理由: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協禾電子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協禾公司)於民國94年9月
14日邀被告甲○○為連帶保證人與原告簽訂應收帳款債權承購契約書(下稱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依該約第2條第2款約定,甲方(即被告協禾公司)就乙方(即原告)買受之各筆應收帳款債權,得請求乙方提前支付價金,甲方就前開預支之價金,應支付乙方自提前支付價金日起至丙方(即應收帳款債權之債務人)實際償付甲方所預支之該筆應收帳款債權日止之利息。原告於系爭應收帳款未到期前已先預支價金予被告協禾公司,並扣除預支價金期間(預支當日至到期日)之利息及1%手續費後,逕行撥入被告協禾公司之帳戶內(帳號:000000000000及000000000000),原告共匯入9筆款項合計美金2,291,
860.9元。㈡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係以被告協禾公司對於第三人之債權為
擔保之融資契約,蓋兩造簽約時,係與授信總約定書、連續保證書及本票等有關銀行融資之文件一併簽署,足證其非單純之債權承購契約,係屬授信融資行為之一部。又此種以債權承購作為融資方式之制度係因目前企業間買賣付款之期限較長,造成企業資金週轉沉重之負擔,故銀行此時便以承購其遠期債權之方式介入,提供企業以遠期應收帳款進行融資取得資金之管道,使企業在遠期應收帳款尚未到期時,即能以讓購遠期債權作為擔保,先向銀行預支一定成數之價金以供週轉。惟於銀行評估時若就該遠期債權能否清償產生疑義時,即會於應受帳款債權承購契約內約定出賣人應擔保所讓與債權之債務人,於債權移轉時及債務履行時有支付能力,若屆期未獲清償,銀行得對該融資之企業請求清償所預借之價金。再者,單純之債權買賣,僅買方支付賣方價金,絕無賣方支付買方利息之理,是被告協禾公司就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既有支付原告利息之情形,且該價金之受領又係「預支」,足證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為銀行授信融資之關係,而非單純之債權承購契約。
㈢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3條第2款係約定:「甲方(即被告協
禾公司)應擔保丙方(即應收帳款債權之債務人)於債權移轉時及債務履行時之支付能力。」,足見本項規定之性質與民法第320條之新債清償相同,被告協禾公司為清償對原告所預支價金之借款債務,遂以移轉遠期債權並擔保該債權之債務人支付能力之方式,對原告負擔新債務,如遠期債務屆期未能清償,則被告協禾公司向原告預支價金之借款債務仍不消滅,原告自得本於金錢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清償。故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係附有追索權之債權買賣無疑,則原告於被告協禾公司之債務人建訊公司未能依E-Payment系統上所登載之清償日付款時,轉向被告請求償還預借貨款之本息及違約金,自有理由。又上開有關債務人支付能力之擔保責任,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3條第2款但書係約定:「但經乙方(即原告)書面同意者,且在乙方買受之額度內者(詳載於承購同意書),不在此限。」,是若屬無追索權之債權買賣,原告會在承購同意書上註記為無追索權之債權買賣,惟本件原告並未以書面同意免除被告協禾公司對於其債務人支付能力之擔保責任,且應收帳款承購同意書上亦無記載本件係無追索權之債權買賣,故被告協禾公司主張:本件係屬無追索權之債權買賣云云,並無理由。況被告甲○○自承:伊於94年9月代表協禾公司與原告簽訂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時,其債務人建訊公司積欠協禾公司之貨款已高達500萬元美金以上等語,足見被告明知其債務人建訊公司於債權移轉時之支付能力顯有欠缺,卻隱瞞此事實而與原告簽訂系爭契約,以取得高達7成或8成之貨款,再於事後主張此契約應為無追索權之債權買賣,而無庸負責,自有未合,且有另涉詐欺之嫌。
㈣國內承做應收帳款管理業務之金融機構,除原告外,尚有台灣
銀行、花旗銀行、上海商業銀行、華南銀行、日盛國際商業銀行、中租迪和公司、第一商業銀行、彰化商業銀行、台新銀行、台灣中小企業銀行、土地銀行、渣打銀行、中華開發銀行、元大銀行、台北富邦銀行、聯邦商業銀行等,在此金融機構過度競爭之情形下,原告對於被告,根本不具任何市場上之優勢,要無被告係居於經濟弱勢之一方而締約之可能。且原告據以對被告請求之法律依據,均明載於契約,絕無惡意隱匿或為不實說明之處,故被告辯稱: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乃在「顯失公平」之情形下所簽訂等語,要無足取。
㈤縱使被告係屬於「若知要為建訊公司之債務不履行負擔保清償
責任即不簽立系爭應收帳款債權承購契約書」之情形,然依民法第90條規定,此項撤銷錯誤表示之權利,應於意思表示後1年之除斥期間內行使,惟被告並未於該除斥期間內行使撤銷權,自不能推翻系爭契約。況系爭應收帳款預支申請書上之文字,無論係被告公司人員填寫,抑或原告之行員代為填寫後再傳真給被告,其內容均係基於雙方之合意,且最後均需被告用印後寄回原告,原告始有可能據以撥款。
㈥末查被告甲○○為被告協禾公司之系爭契約連帶保證人,且與
協禾公司共同簽發本票並簽立連續保證書交原告收執,故原告基於連帶債務之法律關係,自亦得請求被告甲○○與協禾公司連帶償還系爭之預借價金本息及違約金。又建訊公司原應將其應付帳款匯入被告於原告之帳號000000000000之帳戶內,惟其自95年4月25日後即未匯入任何款項,而第一筆應收帳款之到期日為95年6月16日,是建訊公司於債務履行時已無支付能力,原告自得依系爭應收帳款債權承購契約及連帶保證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協禾公司、甲○○連帶償還預借之價金本息及違約金等語。並聲明:⒈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美金2,291,860元,及如附表所示之利息、違約金;⒉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准予假執行。
被告則以:
㈠本件契約明定為「應受帳款債權買賣契約」:
⒈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前言明文約定:「立約人協禾電子股份
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甲方)大眾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以下簡稱乙方)茲因甲方邀同連帶保證人向乙方申請辦理應收帳款債權買賣業務(FACTORING PROGRAM),經乙方同意買受甲方對其國內(外)特定相對人(以下簡稱丙方)基於買賣契約、勞務契約或其他債權契約而得向丙方請求於一定清償日給付一定金錢之應收帳款債權。本契約有效期間內各筆應收帳款債權之買賣,應於乙方確定承購內容並出具承購同意書後始成立,並均適用本契約書所載條款…。」等語,另上開契約第1條規範應收帳款轉讓方式、第2條規範承購價金及費用之負擔,由此等契約文字,足證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為應收帳款債權買賣契約,而非融資契約。
⒉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所指之利息,係預支價金之利息,並非融資契約分期攤還之利息:
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2條第2款約定被告協禾公司得就原告買受之債權請求預支價金而負擔利息,但此部分之利息係因「預支價金」而生,並非因消費借貸契約而生,蓋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是在400萬元美金之承購額度範圍之內,被告協禾公司依原告通知之撥款金額、預支期間、利率,填具預支價金申請書,向原告請求預支價金,而以應收帳款之七成為預支價金金額,利息則以年息6.51%~7.75%不等計算,足見此利息係為預支買賣價金所生,在撥款同時即預扣預支期間之利息。
㈡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為買斷(無追索權)之應收帳款債權買賣契約:
⒈查銀行實務上所謂無追索權之應收帳款買賣,乃指賣方將債權
讓與買方後,毋須再為應收帳款之債務人負擔履行責任,其性質為賣斷,買方承受之風險較高,銀行業徵信之對象為應收帳款之債務人;相對地,有追索權之應收帳款買賣,賣方即使將債權讓與買方,若應收帳款之債務人屆期不履行,賣方仍須負擔履行責任,是應收帳款若未屆期而有預支價金之必要時,該應收帳款債權性質類似為融資擔保品,銀行徵信之對象為應收帳款債權之賣方。因此,判斷應收帳款買賣契約是否有追索權,除應參考契約文字外,在契約文義不清之情形下,即應參考契約實際履行之方式。
⒉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之內容、條件與兩造分別於92、93年訂
定之應收帳款買賣契約相同,此有原告提出之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書、應收帳款承購同意書、應收帳款承購價金預支申請書、授信總約定書、連續保證書、本票、授信核貸批覆書等件為證,且證人顏宗宏證稱:兩造未另訂新約,而係按照前一年之契約條件來訂約等語,證人劉振國證稱:被告甲○○簽訂授信總約定書、連續保證書、本票等文件係為擔保應收帳款債權買賣契約之履行,縱使在買斷(無追索權)之應收帳款債權買賣契約,原告亦會要求客戶簽署前揭文件等語,足見被告甲○○簽立授信總約定書、連續保證書、本票等文件,並非表示本件為融資契約或為非買斷(無追索權)之應收帳款債權買賣契約。⒊依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3條第2款約定:「甲方(即被告協
禾公司)應擔保丙方(即應收帳款債權之債務人)於債權移轉時與債務履行時之支付能力,前述支付能力包括丙方以約定之貨幣種類清償債務之能力。但經乙方(即原告)書面同意者,且在乙方買受之額度內者(詳載於承購同意書),不在此限。」,足見有上開第3條第2款但書之情形時,被告協禾公司對於系爭應收帳款債權之債務人之清償即不負擔保責任。又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並無法確定被告協禾公司是否對於應收帳款債權之債務人支付能力負擔保責任,而須視原告出具之「承購同意書」關於承購額度與擔保責任之約定,本件承購同意書既已載明為「同意書」,且已預定承購額度為400萬元美金,形式上應足認原告對於被告在前開額度內之債權承購,得援引上開契約第3條第2款但書免除擔保責任之約定。
⒋另對照系爭承購同意書、應收帳款承購契約,與被告提出原告
與訴外人禾昌興業股份有限公司訂立應收帳款買賣之有追索「承購同意書」及其應收帳款債權承購契約書、無追索「承購同意書」及其應收帳款債權承購同意書,及另件原告之有追索「承購同意書範本」,可發現原告在相同應收帳款買賣業務上,對於是否具有追索權之約定,係由原告在「承購同意書」上以附註方式加註、勾選,且每件作法不盡相同,實非相對人所容易明瞭。況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同意書之附註事項為「空白」,被告從契約、承購同意書之文字外觀無法判別是否有追索權,更遑論勾選、受告知之機會。
⒌按民法第247條之1規定,係鑑於我國國情及工商發展之現況,
經濟上強者所預定之契約條款,他方每無磋商變更之餘地,為使社會大眾普遍知法、守法起見,乃明定附合契約之意義,並為防止此類契約自由之濫用及維護交易之公平,列舉4款有關他方當事人利害之約定,如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明定該部分之約定為無效。而該條所稱「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係指依契約本質所生之主要權利義務,或按法律規定加以綜合判斷,有顯失公平之情形而言。查本件被告並非從事金融業務者,系爭應收帳款買賣業務,係應訴外人建訊公司要求而配合辦理,相關金融手續十分複雜,被告僅能單方面配合原告承辦人員之要求,在契約上簽章,相對於原告與其他客戶之應收帳款債權買賣契約,原告在該承購同意書上有加註方式告知有無追索權,或以勾選方式選擇有無追索權,然對於被告卻不告知被告該承購同意書有無追索權,應認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3條第2項係加重被告協禾公司之責任。又在契約本文不載明是否具有追索權,而另外以原告自行製作之承購同意書上載明是否有上開第3條2款但書之情形,亦係片面加重被告協禾公司之責任,顯失公平,有民法第247條之1第2款、第4款所定無效之情形。
是被告僅應依民法第352條規定負責,對於債務人之支付能力不負擔保責任。
㈢依原告提出之應收帳款賣賣契約書及預支價金聲請書,兩造之
應收帳款買賣業務係從92年3月12日起至95年8月31日止,被告分別於93年12月31日、94年12月31日各有美金129萬7千元(預支價金期間為93年12月27日至94年6月21日)、49萬元(預支價金期間為94年12月19日至95年6月16日)之預支價金,然被告提出兩造92-94年度之往來對帳單三件顯示,被告委託首信會計師事務所辦理年度財務查核,依例會向往來銀行發函詢問是否有存放款、債務等情形,會計師依受詢人(即原告)函覆情形製作年度財務報表。而原告至94年12月31日止於往來對帳函所載放款、債務各欄均填載「無」,顯見兩造間之應收帳款承購業務係屬買斷(無追索權)之情形,且預支價金之利息早於撥款時預扣,故兩造間並無借貸關係。原告雖主張彼時建訊公司均按時還款,故對被告之債務尚未發生,然原告既主張本件係融資契約,縱使借款人均按時攤繳本息,借款之事實仍然存在,且該「銀行往來對帳函」目的在查明銀行對協禾公司之融資放款情形,以瞭解協禾公司之負債情形,並未限制有拖欠或信用異常情形,原告之回函卻在各項放款、信用狀、其他債務等均載明「無」,顯然原告自始亦不認為被告應就出售之應收帳款債權負擔保責任。
㈣事實上,原告同意買受之債權皆已至履行期,如被告不配合辦
理,應收帳款可能永遠無法取得,至於為何要以預支方式辦理,一方面是訴外人建訊公司亦為原告之往來客戶,原告對其資金情形知之甚詳,一方面則是原告可以賺取被告之利息與手續費。此由證人劉振國證稱:伊係主動找被告訂約等語可知。而訴外人建訊公司何時支付貨款與被告間買賣契約之貨款到期日無關,純粹視建訊公司何時有資金進來,此參原告提出之文件中並無每筆交易之發票,及證人吳蕙如、劉振國、謝嘉仁均證稱:係由建訊公司在E-PAYMENT系統上登錄,被告再將登錄上之資料列印,拿去向原告申請撥款等語可知。足見系爭應收帳款買賣契約實係原告為訴外人建訊公司墊付貨款,並以預支價金之方式賺取被告之利息。
㈤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既為買斷(無追索權),被告協禾公司
將系爭應收帳款債權移轉予原告後,即已履行完畢,原告自應向訴外人建訊公司追償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⑴原告之訴駁回;⑵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免為假執行。
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被告協禾公司邀被告甲○○為連帶保證人向原告申請辦理系爭
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業務,有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應收帳款承購同意書等件影本在卷可稽。
㈡被告協禾公司分別於94年12月19日、95年1月20日、95年2月3
日、95年3月3日、95年4月24日、95年4月27日、95年5月4日,分別填具應收帳款承購價金預支申請書向原告預支美金49萬元、21萬元、14萬元、35萬元、28萬元、471,860.9元、7萬元、7萬元、21萬元,共計美金2,291,860.9元,原告匯入被告協禾公司帳戶(帳號:000000000000及000000000000)內之金額為美金2,188,606.49元,有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價金預支申請書、原告銀行之交易查詢清單等件在卷可稽。
㈢被告與訴外人建訊公司自93年1月至95年3月間之交易金額分別
為93年計美金7,761,289.31元,94年計美金7,574,511.29元,95年計美金433,615.55元,有被告提出之出口報單及彙整之附表在卷可稽。
㈣訴外人建訊公司原應將其應付帳款匯入被告於原告帳號000000
000000之帳戶內,惟其自95年4月25日後即未匯入任何款項,而第一筆應收帳款之到期日為95年6月16日即因而未清償。
㈤被告協禾公司移轉系爭應收帳款債權予原告時,係約定給付美
金,而訴外人建訊公司未依限給付原告之款項為美金2,291,86
0.9元,且如原告之訴有理由時,其請求之金額及如附表所載之利息、違約金為正確(見97年6月25日、12月29日言詞辯論筆錄)。
原告主張:伊與被告協禾公司簽訂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依
該約第3條第2款約定,被告協禾公司應擔保訴外人建訊公司於債權移轉時及債務履行時之支付能力,建訊公司屆期既未支付貨款,原告自得向被告請求償還已預支之價金等語,為被告所否認,並以上開情詞置辯。則本件兩造爭點厥為:㈠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之性質為何?㈡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有無約定追索權?原告得否依該約第3條第2款約定,於訴外人建訊公司屆期未支付貨款時,請求被告償還已預支之應收帳款承購價金?㈢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3條第2款約定被告協禾公司應擔保應收帳款債權之債務人於債權移轉及債務履行時之支付能力,是否加重被告協禾公司之責任或對於被告協禾公司有其他重大不利益,而顯失公平,而有民法第247條之1第2款、第4款所定無效之情形?茲分述如下。
按所謂應收帳款債權承購契約,乃當事人雙方約定一方將其對
於第三人之應收帳款債權讓與他方,他方支付一定金額之契約,其目的有藉應收帳款之讓與取得他方融資或擔保應收帳款屆期未獲清償之經濟風險,或取得他方對於帳務管理所提供之服務,而均以應收帳款為中心之契約。此種契約具有風險承擔、融資、服務等三大功能,其法律上之性質應視應收帳款債權之賣方及應收帳款承購業者之締約目的之不同而有不同。因此,應收帳款承購契約可能同時包含買賣、融資(消費借貸)、服務(委任)等給付義務,其契約性質自非典型之委任、買賣或消費借貸契約所可處理,而應依其契約類型、條款約定為解釋。是被告辯稱:本件契約明定為「應受帳款債權買賣契約」,且依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前言、第1條規範應收帳款轉讓方式、第2條規範承購價金及費用之負擔等契約文字,足證本件契約為應收帳款債權買賣契約,而非融資契約等語,顯將應收帳款承購契約之解釋囿於該契約使用之文字,而忽視當事人訂約之真意,並非可採。
次按應收帳款債權承購契約依應收帳款承購業者有無追索權而
可區分為有追索權者(With RecourseFactoring)與無追索權者(Without Recourse Factoring)兩種。所謂有追索權之應收帳款債權承購,係指於應收帳款到期而買方無力給付貨款時,應收帳款承購業者尚得回頭向應收帳款債權之賣方追償預先墊付之款項;所謂無追索權之應收帳款承購,則指應收帳款承購業者於受讓應收帳款債權後,承擔債務人之一切信用風險,無論債務人是否清償貨款,均無轉向應收帳款債權之賣方追索之權利。一般而言,無追索權之應收帳款債權承購類似買斷應收帳款債權,應收帳款承購業者需承擔所有壞帳風險,並作事前嚴密之徵信,故所收取之手續費及其他相關費用較有追索權者為高。又在我國銀行實務上,當應收帳款承購業者無法對債務人之信用作完善之調查或風險控管時,應收帳款承購業者均會採有追索權之應收帳款債權承購契約之類型。經查:
㈠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2條第2款約定:「…甲方(即被告
協禾公司)就乙方(即原告)買受之各筆應收帳款債權,得請求乙方提前支付部分價金。甲方就前開預支之價金,應支付乙方自提前支付價金日起至丙方(即應收帳款債權之債務人)實際償付甲方所預支之該筆應收帳款債權日止之利息。…」;第3條第2款約定:「…甲方應擔保丙方於債權移轉時與債務履行時之支付能力,前述支付能力包括丙方以約定之貨幣種類清償債務之能力。但經乙方書面同意者,且在乙方買受之額度內者(詳載於承購同意書),不在此限。」;第5條約定:「如有下列任一情事發生時,乙方得不經通知或催告逕行解除全部或部分應收帳款債權之買賣:⒈丙方於應收帳款債權清償日拒絕付款或為部分付款時,…但有本合約第3條第2款但書之情形者,不在此限。…乙方依前款約定解除應收帳款債權之買賣後,甲方應於3日內返還乙方於解除前支付之價金,並支付乙方自支付價金之日起至甲方返還上開價金日止依第2條第2款所定利率計算之利息。」;第6條第1款約定:「各筆買受應收帳款債權如無前條第一款所列任一情事,乙方於收到丙方所支付各筆應收帳款後,應於3日內將第2條第2款所剩之價金餘額以電匯匯入第3條第12項約定之甲方帳戶,所需匯款費用由甲方負擔。…」。由上開條款綜合以觀,原告主要之義務在收取應收帳款,且於收到訴外人建訊公司應給付之應收帳款後,始有給付「價金」之義務;而被告協禾公司之義務則為「甲方應擔保丙方於債權移轉時與債務履行時之支付能力,前述支付能力包括丙方以約定之貨幣種類清償債務之能力。但經乙方書面同意者,且在乙方買受之額度內者(詳載於承購同意書),不在此限。」,足見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就上開部分係以有追索權為原則,無追索權為例外,且以委任契約為主,附帶風險承擔之約定。另外,被告協禾公司依上開第2條第2款約定,得請求預支部分價金,藉以融通運用,而原告依上開約定預付「價金」予被告協禾公司,於訴外人建訊公司給付之應收帳款入帳後,扣除預支之價金、應付預支價金利息及手續費等,餘款匯入被告協禾公司之帳戶,是被告協禾公司得以預支價金之方式,於貨款到期前,取得部分資金融通運用,原告則得收取預支價金之利息,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就此部分即具有消費借貸契約之性質。是原告主張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具有融資契約性質,尚無不合。
㈡證人即前原告公司台北分行襄理謝嘉仁證稱:伊於92年間為原
告公司台北分行助理,曾與劉振國襄理一起去跟甲○○洽談系爭應收帳款債權契約之簽約、對保事宜,甲○○在看過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書、授信總約定書、連續保證書等文件後才簽章,甲○○當時未表示其不瞭解契約內容,也未向伊詢問契約內容,當時是由伊告知契約之條件,伊並曾特別提醒本件是有追索權之融資性承購契約等語(見本院97年5月21日言詞辯論筆錄),證人即前原告公司信義分行經理劉振國證稱:兩造簽訂92年度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授信總約定書、連續保證書等文件係由伊承辦,伊印象中曾與甲○○洽談兩造92年度應收帳款承購契約之條件,且有向甲○○介紹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有買斷與未買斷兩種類型及其條件之不同點,在銀行審核實務上,上開兩種契約類型之審核標準不同,買斷之契約類型之審核標準較嚴格,且其費率較未買斷之契約類型高出一倍,以當時甲○○提供之資料,縱然他申請買斷之契約類型,原告審核也會通過,但他當時選擇未買斷之契約類型等語(見同上筆錄),證人即前原告公司台北分行襄理顏宗宏證稱:系爭94年度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等文件是伊承辦,伊於93年契約快到期時曾打電話給被告公司之會計吳蕙如詢問被告是否要展期,吳蕙如問甲○○後,表示要續約,系爭94年度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是按照前一年之契約條件來訂約等語(見同上筆錄),經核均與原告主張:依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3條第2款約定,被告協禾公司需擔保訴外人建訊公司於債權移轉時及債務履行時之支付能力等語相符,揆諸前開說明,顯見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係屬有追索權者,原告得於訴外人建訊公司屆期未支付貨款時,依該契約第3條第2款約定,請求被告償還已預支之應收帳款承購價金。是被告辯稱:本件契約明定為「應受帳款債權買賣契約」,依其契約文字,足證上開契約之真意為應收帳款債權讓與,且屬買斷(無追索權)之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況依原告提出之應收帳款賣賣契約書及預支價金聲請書,兩造之應收帳款買賣業務係從92年3月12日起至95年8月31日止,被告分別於93年12月31日、94年12月31日各有美金129萬7千元(預支價金期間為93年12月27日至94年6月21日)、49萬元(預支價金期間為94年12月19日至95年6月16日)之預支價金,然原告至94年12月31日止於往來對帳函所載放款、債務各欄均填載「無」,顯見兩造間之應收帳款承購業務係屬買斷(無追索權)之情形,被告協禾公司既將系爭應收帳款債權移轉予原告,原告自應向訴外人建訊公司追償等語,即非可採。
㈢被告另辯稱:被告協禾公司如有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3條
第2款但書之情形時,對於系爭應收帳款債權之債務人之清償即不負擔保責任,而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並無法確定被告協禾公司是否對於應收帳款債權之債務人支付能力負擔保責任,而須視原告出具之「承購同意書」關於承購額度與擔保責任之約定,本件承購同意書既已載明為「同意書」,且已預定承購額度為400萬元美金,形式上應足認原告對於被告在前開額度內之債權承購,得援引上開契約第3條第2款但書免除擔保責任之約定云云,為原告所否認,原告並辯稱:伊並未以書面同意免除被告協禾公司對於其債務人支付能力之擔保責任,且應收帳款承購同意書上亦無記載本件係無追索權之應收帳款債權買賣等語,則被告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規定舉證責任之分配法則,自應就此有利於己之事實負舉證之責。查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3條第2款但書雖約定:「…但經乙方(即原告)書面同意者,且在乙方買受之額度內者(詳載於承購同意書),不在此限。」,惟原告在系爭承購同意書上並未註記同意免除被告協禾公司擔保應收帳款債權之債務人即訴外人建訊公司於債權移轉時與債務履行時之支付能力,有系爭系爭承購同意書等件附卷可稽,參酌證人謝嘉仁證稱: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如約定無追索權,原告會在承購同意書上特別註記是無追索權,但原告在系爭承購同意書上未註記本件無追索權,即表示本件是有追索權之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等語(見本院97年5月21日言詞辯論筆錄),經核與原告之主張相符,堪認原告之主張為可採。被告既未能證明原告同意免除被告協禾公司上開擔保責任,上開所辯,自非可採。
㈣綜上,系爭承購同意書既未註記本件無追索權,被告又未能證
明原告同意免除被告協禾公司上開擔保責任,顯見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係屬有追索權者,要屬無疑。
另按「依照當事人一方預定用於同類契約之條款而訂定之契約
,為左列各款之約定,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該部分約定無效:免除或減輕預定契約條款之當事人之責任者。加重他方當事人之責任者。使他方當事人拋棄權利或限制其行使權利者。其他於他方當事人有重大不利益者。」,民法第247條之1定有明文。所謂加重他方當事人之責任者,係指一方預定之契約條款,為他方所不及知或無磋商變更之餘地者而言;所稱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則係指依契約本質所生之主要權利義務,或按法律規定加以綜合判斷,有顯失公平之情形而言(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2340號判決參照)。被告辯稱:原告在應收帳款買賣業務上,對於是否具有追索權之約定,係由原告在「承購同意書」上以附註方式加註、勾選,且每件作法不盡相同,實非相對人所容易明瞭,而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同意書之附註事項為「空白」,被告從契約、承購同意書之文字外觀無法判別是否有追索權,更遑論勾選、受告知之機會,原告既未告知被告該承購同意書有無追索權,應認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3條第2項係加重被告協禾公司之責任;又在契約本文不載明是否具有追索權,而另外以原告自行製作之承購同意書上載明是否有上開第3條2款但書之情形,係片面加重被告責任,顯失公平,有民法第247條之1第2款、第4款所定無效之情形云云,惟查:
㈠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3條第2款約定係指被告協禾公司原則
上應擔保應收帳款債權之債務人即訴外人建訊公司於債權移轉時及債務履行時之支付能力,例外時始排除之,亦即兩造如未於應收帳款承購同意書中另行約定不須就訴外人建訊公司於債權移轉時及債務履行時之支付能力為擔保,則被告協禾公司仍應負擔保之責。是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雖屬定型化契約,惟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3條第2款但書約定,兩造於應收帳款承購同意書得另行約定被告協禾公司不須就訴外人建訊公司於債權移轉時及債務履行時之支付能力為擔保,足見上開約定尚無顯失公平可言。
㈡又證人謝嘉仁證稱:伊曾與劉振國襄理一起去跟甲○○洽談系
爭應收帳款債權契約之簽約、對保事宜,甲○○在92、93年度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承購同意書、授信總約定書、連續保證書等文件簽章前,有給予審閱期,甲○○在看過後才簽章等語(見本院97年5月21日言詞辯論筆錄),證人劉振國證稱:兩造簽訂92年度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授信總約定書、連續保證書等文件係由伊承辦,甲○○當時選擇未買斷之契約類型,嗣伊在原告審核通過後,有先郵寄契約文件給甲○○閱覽,再另外約時間對保及簽約等語(見同上筆錄),證人即前原告公司台北分行資深專員吳柏炘證稱:伊有去協禾公司對保,到協禾公司時,透過吳蕙如去見甲○○,伊公司通常在簽約、對保前,會將契約文件郵寄給客戶閱覽,本件也有先將契約文件郵寄給協禾公司,嗣後並有與協禾公司約定簽約及對保之時間,再前往對保、簽約等語(見同上筆錄),證人即被告協禾公司會計吳蕙如證稱:建訊公司在94年3、4月間開始有拖延付款之情形,迄94年9月間,建訊公司付不出款,就叫伊公司去向原告申請系爭應收帳款債權承購事宜,後來原告派人到伊公司來看伊公司與建訊公司交易之情形,並將交易發票帶回去處理,伊未參與洽談系爭債權承購契約之內容,都是甲○○與原告人員洽談,洽談後,原告就將系爭債權承購契約、授信總約定書、連續保證書、本票等文件寄來伊公司,伊收到後就拿給甲○○簽章等語(見本院96年10月31日言詞辯論筆錄),證人即被告甲○○之女、被告協禾公司之業務員許淑惠證稱:建昊公司是建訊公司之前身,建昊公司在92年間主動表示要用應收帳款承購之方式付款,要伊公司去找原告辦理,建訊公司後來也請伊公司去找原告辦理以應收帳款承購之方式付款等語(見本院97年5月21日言詞辯論筆錄),參酌被告甲○○自承:系爭債權承購契約是伊與原告承辦人員洽談,是當時伊客戶建訊公司要原告與伊就建訊公司之應收帳款債權辦理系爭債權承購契約,嗣原告派人到伊公司,因伊知有應收帳款債權買賣之事,就向原告人員表示要出售系爭應收帳款債權,契約細節是伊公司會計吳蕙如與對方談的,他們談妥後,就將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授信總約定書、連續保證書、本票等文件給伊簽章,伊認為銀行應該不會騙人,所以沒看就簽名等語等情(見本院96年10月31日言詞辯論筆錄),足見原告在被告甲○○於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上簽章前,已將契約文件交由被告甲○○審閱,被告並無於締約當時不及知本款約定之情形,況被告當時既有選擇買斷之應收帳款承購契約類型之機會而不為,並於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上簽章,自無於嗣後再為爭執之餘地,故系爭契約書第3條第2款之約定尚非屬民法第247條之1所定有顯失公平之情形。
㈢再本於私法自治、契約自由之原則下,雙方當事人就契約之約
定內容,除有特別情形應由法院介入排除契約效力外,應尊重當事人締結契約之自由。而應收帳款債權承購契約於實務運作上本有無追索權及有追索權之契約類型,雙方當事人得依實際需求、條件,自由選擇適當之契約類型訂定契約。因此,難謂有追索權之應收帳款債權承購契約類型即為加重他方當事人之責任或對於他方當事人有重大不利益,而顯失公平。況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3條第2款之約定固在減輕原告之責任,而加重被告之責任,惟上開約定並未排除被告免除擔保責任之機會,且應收帳款債權承購契約既屬當事人雙方約定一方將其對於第三人之應收帳款債權讓與他方,他方支付一定金額之契約,其目的有藉應收帳款之讓與取得他方融資或擔保應收帳款屆期未獲清償之經濟風險,或取得他方對於帳務管理所提供之服務,如前述。而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6條第1款約定,原告於收到訴外人建訊公司所支付之各筆應收帳款後,應於3日內將扣除預支價金後之餘額,匯入約定之被告帳戶中。且本件約定預支價金之利息為年利率6.51%~7.75%,手續費為年率1%,依此約定觀之,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如為無追索權之契約,則原告僅收取不到一成之利息、費用,卻需承擔訴外人建訊公司之支付能力,顯然並不相當,足見上開第3條第2款關於追索權之約定,並無加重被告協禾公司之責任或對於被告協禾公司有其他重大不利益,而顯失公平之情形。
㈣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3條第2款約定之目的既在於原告之風
險控管、成本控制及責任限制,以保障其商業利益,則上開約定即無加重被告協禾公司之責任或對於被告協禾公司有其他重大不利益,而顯失公平之情形,自無民法第247條之1第2款、第4款無效規定之適用,至為灼然。
末按以外國通用貨幣定給付額者,債務人得按給付時給付地之
市價,以中華民國通用貨幣給付之,但訂明應以外國通用貨幣為給付者,不在此限,民法第202條定有明文。故以外國通用貨幣定給付額者,除當事人約定應以該外國通用貨幣為給付者外,唯債務人得以中華民國通用貨幣為給付,倘債權人請求給付,則須依債之本旨,請求債務人以外國通用貨幣給付之,不得逕行請求給付我國通用貨幣(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801號、90年度台上字第5號判決參照)。查訴外人建訊公司既未依限給付原告應付帳款,原告依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第5條第1款、第2款之約定,解除本件應收帳款債權承購之買賣,請求被告返還原告已支付或預支之價金,應屬有據。從而,原告依系爭應收帳款承購契約及連帶保證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協禾公司、甲○○連帶給付原告美金2,291,860元,及如附表所示之利息、違約金,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原告與被告分別陳明願供擔保以代釋明,請准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相符,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宣告之。
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審
酌後本院認亦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本件訴訟費用依後附計算書確定為如主文第二項所示金額。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85條第2項、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2 月 31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李昆曄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2 月 31 日
書記官 林蓮女計 算 書項 目 金 額(新台幣) 備 註第一審裁判費 684,087元 由原告墊支。
第一審證人旅費 7,510元 其中2,138元由原告墊支
;其餘5,372元由被告墊支。
合 計 691,597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