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裁判書 -- 民事類【裁判字號】 97,親,183【裁判日期】 0000000【裁判案由】 生父死亡後之認領【裁判全文】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7年度親字第183號原 告 甲○○
乙○○丙○○共 同訴訟代理人 葉光洲律師
賴振宗律師被 告 丁○○
戊○○共 同訴訟代理人 李文中律師
粘毅群律師複 代理人 顏鳳君律師被 告 己○○
庚○○辛○○壬○○癸○○子○○丑○○寅○○共 同訴訟代理人 黃蓮瑛律師
吳姝叡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生父死亡後之認領事件，本院於民國100年3月2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確認原告與被告之被繼承人卯○○間之親子關係存在。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為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
2款所明定。本件原告起訴請求被告之被繼承人卯○○應認領原告，嗣雖於民國100年1月31日變更起訴聲明，請求確認原告與被告之被繼承人卯○○間之親子關係存在（見本院卷三第86頁），惟其請求之基礎事實均同一，應予准許。
二、確認親子關係存在之當事人適格，法無特別規定，應依提起確認之訴之一般原則，由就確認親子關係存在有利害關係之人，對於利害關係相反之人為之。而民法第1067條第2項規定，認領之訴，於生父死亡後，得向生父之繼承人為之。生父無繼承人者，得向社會福利主管機關為之。考其立法理由，係為保護子女之權益及血統之真實，並配合我國國情及生父之繼承人較能了解及辨別相關書證之真實性。故非婚生子女於生父死亡後，對於生父之繼承人提起確認親子關係存在之訴，只須以法律上之繼承人為之即可。本件被告為卯○○之全體法定繼承人，原告對之提起本訴，於法即無不合。至於訴外人辰○○（已歿）、巳○○雖為卯○○之二、三房，然卯○○合法之配偶僅被告丁○○一人，辰○○、巳○○與卯○○之婚姻關係是否合法，實無從於本件程序中確認，要無追加巳○○為共同被告之必要。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原告之母午○○（已歿）於民國41年間與卯○○交往共組家庭，陸續生下原告，卯○○依二房子女名字輩分為原告命名，並安排原告之生母與卯○○大房、二房居住於同一條街，方便就近照顧。46年間卯○○因應酬關係，結識訴外人巳○○並與之交往，原告生母因年輕識淺，不堪受此刺激，多次與卯○○爭吵而漸生嫌隙，在原告丙○○出生後，因巳○○已懷有被告癸○○，且深受卯○○之寵愛，原告母親乃與卯○○分手，獨自帶著原告生活，卯○○在與原告生母分手期間，仍不斷親自或派人探視並給付扶養費，原告幼年時均受卯○○之撫育。原告母親在民風保守之年代未婚生子，難免遭人非議，故在親人勸說下，與原告繼父未○○（已歿）交往進而結婚，原告跟隨改嫁之母親進入○家，並在未○○之認領下改姓○，然卯○○在原告母親結婚後，仍持續給予生活費，並請其堂兄即訴外人申○○（已歿）暗中協助，原告自懂事以來，即知生父為卯○○，每年寒暑假均北上與卯○○會面。卯○○在原告成長過程中雖無法公開以親生父親名義出席原告之活動，但迄卯○○往生前，原告均受卯○○之關懷、愛護與資助。原告母親於91年往生後，原告之繼父未○○於93年間致函要求卯○○讓原告認祖歸宗，卯○○當時亦有意讓原告認祖歸宗，惟顧及他房及子女，不能公開進行。卯○○於97年10月15日往生，原告甲○○、丙○○在○○老臣酉○○之安排下，瞻仰卯○○之大體，然被告卻不希望原告在此時認祖歸宗。原告與繼父未○○間並無血緣關係，未○○對原告所為之認領，已經判決確認無效確定，原告與未○○間亦無收養關係，原告幼年時均為卯○○撫育，在原告生母結婚後，卯○○仍不間斷提供原告生活費，扶養原告，因被告否認原告之身分，原告欲認祖歸宗，而有請求確認與卯○○間親子關係存在之必要等語。並聲明：如主文所示。
二、被告則以：原告並非卯○○之親生子女，卯○○亦未曾認領原告。又縱令原告係卯○○與午○○所生，因原告幼年經未○○撫養，與未○○間成立收養關係，其與卯○○間之親子關係亦因原告被收養而中止，原告請求確認與卯○○間之親子關係存在，並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三、原告主張其與未○○間並無血緣關係，未○○非原告之生父，對原告所為之認領，已經判決確認無效確定等情，業據本院依權調閱本院98年度親字第53號卷核閱無訛，堪信為真。
本件應審酌者為：原告與卯○○間有無血緣關係？卯○○有無撫育原告？原告與未○○間是否成立收養關係？本院調查及判斷如下：
（一）原告與卯○○間有無血緣關係？
1、按確認親子關係存在或不存在之訴訟，關係血統及子女之身分，與社會公益有關，法院自得類推適用民事訴訟法第595條第1項規定。得斟酌當事人所未提出之事實，法院為審判是類訴訟時，不以當事人提出之訴訟資料為限。又法院不能依當事人聲明之證據而得心證，為發現真實認為必要時，得依職權調查證據。故為真實血緣之發現，法院自應依職權為相當之調查，不能因當事人一方之不配合檢驗，而使他方當事人受不利之判決。
2、親子血緣鑑定之勘驗方法，對親子關係之判定有其科學之依據及可信度，自屬原告重要且正當之方法。然親子血緣鑑定必須被告本身參與始可（如需被告之血液等），亦即勘驗之標的物存在於被告本身，而被告拒絕提出時，雖法院不得強令為之，惟依民事訴訟法第367條準用同法第343條、第345條第1項規定，法院得以裁定命被告提出該應受之勘驗標的物，被告如無正當理由不從提出之命者，法院得斟酌情形認他造即原告關於該勘驗標的物應證之事實為真實，即受訴法院得依此對該阻撓勘驗之當事人課以不利益。本院於99年12月22日當庭裁定，命被告（除丁○○外）於30日內與原告前往法務部調查局辦理血緣鑑定，原告依期到驗，被告己○○等未到驗，原告拒絕受驗，無法鑑定等情，有本院言詞辯論筆錄、法務部函足參（見本院卷三第40頁、第68頁）。
3、證人戍○○證稱：伊就讀初中時，北上住在姑姑午○○台北市○○路家，到台北讀書時，原告甲○○剛出生，姑姑有事情都請伊打電話聯絡卯○○；姑媽每次生產時，○先生都拿人參、金塊給姑媽，每次生完小孩，家裡都有很多的人蔘、金塊；○先生1個月到姑姑家1、2次，住在姑姑家，後來他們又生了乙○○、丙○○。姑姑跟卯○○交往期間，沒有上班，是卯○○提供生活費，後來卯○○跟其他女孩在交往，到家裡來的次數減少很多；卯○○後來拿錢給姑媽要分手，之後就沒來了，三個小孩由姑媽一個人照顧，後來姑媽買了大一點的房子搬家。卯○○與姑媽分手後，在甲○○小學六年級時，約甲○○、乙○○在南京東路○○附近吃晚餐等語（見本院卷二第240-24 2頁），足見原告三人係於卯○○與午○○交往期0出生，卯○○在與午○○分手後，亦保持與原告間之互動。
4、卯○○生前秘書即證人亥○○證稱：乙○○常透過伊安排見卯○○，前後期間長達30年之久，乙○○有告訴伊，其為董事長的兒子，乙○○要見卯○○，印象中卯○○從來沒有拒絕過，乙○○係熟客人，要見卯○○，不會問是什麼事。伊曾奉董事長之命，拿10萬元到林口長庚醫院的病房給丙○○，丙○○到辦公室看董事長，伊在會客室與丙○○合照。卯○○過世後，伊依總管理處酉○○總經理之指示，安排甲○○、丙○○夫婦見卯○○的大體，一般人是不可以看大體的，連伊都未見過卯○○的大體等語（見本院卷二第247-252頁）。
5、本院審酌：卯○○與午○○交往期間，午○○陸續生下原告；而卯○○係○○企業創辦人，事業遍及海內外，被譽為臺灣經營之神，富可敵國，在國內外均享有崇高之身分、地位，如無特殊關係或交情，一般人根本無從在辦公室面見卯○○，原告乙○○30年來隨時可至卯○○辦公室與其見面，原告丙○○在與卯○○會面後，仍能與卯○○拍情同父女之溫馨照，卯○○甚至露出難得的微笑（見本院卷三第31-33頁），原告甲○○、丙○○夫婦在卯○○過世後，如至親般被安排瞻養卯○○大體；原告乙○○無論長相與神韻均與卯○○、被告戊○○十分神似，且被告戊○○亦因原告乙○○與卯○○之長相相似，並不爭執原告乙○○與卯○○間有血緣關係（見本院卷三第163頁）；被告己○○、庚○○與原告甲○○、丙○○見面時，表示○先生（指未○○）在93年寫信給卯○○，說要認祖歸宗，信一直放在他（指卯○○）自己房間的一個抽屜，鎖了4年等情，有譯音光碟及譯文足參（見本院卷一第207-212頁、第217頁）；及被告均知悉不配合DNA檢驗，可能會受到不利益之判決（見本院卷三第163頁），但於本院經過長時間調查後認有必要時，仍拒絕受檢驗等情，認卯○○確實為原告之生父，與原告間具有血緣關係。
（二）卯○○有無撫育被告？
1、按非婚生子女經生父認領者，視為婚生子女，其經生父撫育者，視為認領。民法第1065條第1項定有明文。是非婚生子女如有經其生父撫育之事實，即足以發生認領之效力，其撫育時間之久暫與認領效力之發生無關。至撫育費並非不得豫付，倘依卷證資料，足以認定生父早已有豫付非婚生子女出生後撫育費用之事，自非不可視為認領（最高法院44年台上字第1167號判例意旨參照）。
2、原告均在卯○○與午○○交往期0出生，午○○當時並無工作，生活費均由卯○○負擔，每次生產，卯○○均送很多金塊，分手時卯○○給予午○○一筆錢等情，已據戍○○證述在卷（見本院卷二第240-241頁）；甲○○、乙○○小時候係卯○○扶養，丙○○出生後卯○○即與午○○分手，甲○○6年級時，卯○○約吃飯，戍○○陪甲○○、乙○○與卯○○在○○大樓旁的飯館吃飯，臨走時卯○○拿了一疊錢表示要給小孩，請戍○○轉交予午○○等情，亦據戍○○於本院98年度親字第53號事件中證述明確（見該事件卷三第8-10頁，本院卷二第100-102頁）。而證人ㄅ○○於上開事件中亦證稱卯○○與午○○分手後，繼續照顧三個小孩，拿生活費給午○○，在台北市買房子給午○○等語（見本院卷第94頁）。證人ㄆ○○於同事件中證稱：午○○生乙○○時搬到大房子去，卯○○曾數度邀請伊搬去同住，分手時卯○○給午○○很多錢，讓午○○養小孩，所以午○○不用工作等語（見本院卷第106頁）。足見原告甲○○、乙○○出生後即由卯○○撫育，卯○○在分手時，給予午○○分手費扶養小孩，係豫付原告之撫育費用，而其於午○○結婚後，仍透過戍○○交付金錢予午○○，均在在顯示，卯○○確有撫育原告之事實。
3、被告對於申○○係卯○○堂兄之事實，及原告乙○○所描述○家○○祖屋之情狀（見本院卷二第41頁），均不爭執；參以原告乙○○數度帶戍○○至申○○家中認識申○○，已據證人戍○○證述在卷（見本院卷二第243頁），及申○○參與原告乙○○、丙○○之婚禮（見本院卷二第277-282頁）等情，足見原告乙○○與卯○○之堂兄申○○互動頻繁，原告主張卯○○不方便以父親身分參與原告之活動，指派申○○暗中協助原告，並非子虛，卯○○對於原告之關心及照顧，顯然從未間斷，長期以來均有撫育原告之事實，依上開規定，視為認領原告，原告依法視為卯○○之婚生子女。
（三）原告與未○○間是否成立收養關係？
1、按收養無效或撤銷收養，與確認收養關係成立或不成立，及終止收養關係之訴，由第三人起訴者，應以養父母及養子女為共同被告，若養父母已死亡者，僅以養子女為被告，其當事人適格即有欠缺，此觀民事訴訟法第588條準用第569條規定及最高法院50年台上字第1341號判例意旨自明。從而，第三人於收養之當事人死亡後，因當事人適格之欠缺，不得提起確認收養關係存否之訴訟，惟收養關係之有無，尚非不得於訴訟中用作攻擊防禦之方法。
2、修正前民法第1079條規定，收養子女，應以書面為之。但自幼撫養為子女者，不在此限。故養子女與養父母之關係，須收養者有以他人之子女為子女之意思而收養之，始能發生，若僅有養育之事實而無以之為子女之意思，則被養育者，自不能取得養子女之身分；另自幼撫養為子女或收養子女於辦理戶籍登記時，將之申報為親生子女者，縱為情所難免，惟該項登記應係以有「自幼撫養為子女」或「收養」之事實存在為前提，苟無各該事實之存在，仍不因該項錯誤之登記，而可遽斷為雙方必有法定養親子關係。又收養涉及身分關係之變更，影響父母子女之權益至鉅，故第三人於訴訟中主張自幼撫養成立收養關係者，自應就扶養之事實，及收養者有以他人之子女為子女之意思而收養之事實，負嚴格之舉證責任。
3、被告固舉未○○與原告乙○○在臺灣土林地方法院93年訴字第207號事件中準備書狀中所載「原告基於深妻子，愛屋及烏之心，將三名子女視同己出，為使三名子女得良好教育，避免在當時社會歧視非婚生子女之風氣下，三名子女遭他人眼光非議，故原告對三名非親生子女均視同親生子女般養育，更以親生子女關係申報戶口」等語（見本院卷三第227-228頁），主張未○○視原告為子女云云。惟此係未○○於訴訟中，為取得勝訴之判決，所為有利於己之陳述，自不得以該書狀之內容，即認未○○有以原告為子女之意思。而午○○未婚與卯○○生下原告，因卯○○另有所屬被迫分手，獨自照顧原告三名年幼子女，嗣與未○○結婚，原告跟隨母親進入○家，未○○當然成為原告之繼父，原告與未○○間本即以父母子女相稱，因長時間之相處，自然培養出情同親生父母子女般之感情。未○○參與扶養原告，養育之恩重如山，原告乙○○寫給未○○之家書，報告生活點滴，關心家人之狀況，流露感念之情，此於繼父母子女間，洵屬常情，尚不得以此即謂未○○與原告間成立所謂法律上之收養關係。另未○○子女與原告在本院98年親字53號訴中所為之攻擊防禦方法，並未經實質之調查，自難以之作為被告有利之證明。
4、未○○與午○○結婚後，迄50年7月31日，始因原告甲○○唸小學在即，基於原告唸小學之考量，填具認領同意書、認領登記申請書，交由戍○○辦理認領登記，辦理認領手續時，並未表示孩子要收養等情，已據證人戍○○證述在卷（見本院卷二第243頁）。未○○、午○○未於結婚後未馬上辦理原告之認領或收養手續，顯然係有其他考量；而自午○○接受卯○○之暗中協助、原告自幼與卯○○間互有往來，及未○○於93年間寫信要求卯○○讓原告三人認祖歸宗等情觀之，未○○顯然有意保留讓原告將來認祖歸宗，並無收養原告之意思。倘僅以未○○自幼撫養原告之事實，及與原告長期所培養出之親情，遽謂未○○與原告間成立收養關係，不啻免除卯○○對原告應負擔之義務，剝奪原告之權利，對於無辜之原告而言，並不公平。
5、原告自幼因父母之感情問題，不能享受親生父親之疼愛，無法享有與卯○○親生子女相同之待遇，跟隨改嫁之母親進入○家，從此改變一生之命運，明知親生父親為卯○○，卻只能私下往來，接受生父有限之關懷及協助，所承受之痛苦及難堪，又豈是同為卯○○子女之被告所能體會於萬一？卯○○生前，或因身分、地位及家庭等種種因素之考量，不願或不能公開原告之身分；原告亦因體諒卯○○之難處，不願造成卯○○之困擾，致未能讓渠等身分明朗化。則其於繼父未○○、生父卯○○均死亡後，欲認祖歸宗，洵屬人之常情。
四、綜據上述，原告確為卯○○之親生子女，與未○○間亦不成立收養關係。從而，原告請求確認與卯○○間之親子關係存在，即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斟酌後，認判決結果之認定，均不生影響，附此敘明。
六、結論：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第78條、第85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4 月 18 日
家事法庭法 官 吳素勤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4 月 18 日
書 記 官 郭麗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