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訴字第3980號原 告 張光亞被 告 張文郁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房地產過戶事件，本院於民國99年12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將如附表所示之建物及土地移轉登記予原告。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件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叁佰叁拾萬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緣被告係原告之胞姊，因擅以原告所有房屋辦理貸款，復盜取父母之財物遭發覺，故同意將其所有如附表所示之房地（下稱系爭房地）贈與原告。兩造係於民國98年9月17日簽訂契約書1紙，並於同日經民間公證人公證（下稱系爭契約），約定被告應於98年10月31日前將系爭房地無條件過戶予原告，並應在118年10月31日前將該房地之銀行貸款清償完畢。查該契約乃係基於被告之自由意志下所簽訂，且業經公證，被告自應依約履行移轉前開房地予原告之義務。詎被告屢經催告仍拒不屢約，爰依系爭契約提起本訴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將如附表所示之土地及建物移轉登記予原告；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其前因投資失利，曾向其父借用若干款項，嗣擬欲還款時，原告適因財務問題與其配偶發生齟齬，為解決原告前開家庭糾紛，其父遂央求其將系爭房地贈與原告，以代清償上開債務，其考量手足及父母請託之情，方才同意贈與，並簽訂系爭契約。然兩造於簽訂契約前，曾於98年9月初，先以口頭協議原告、兩造父母應各給付新臺幣（下同）100萬元，共計200萬元予被告，以為原告受贈系爭房地之代價。詎原告嗣於簽訂系爭契約時，竟欲毀約，先於當日託詞表示不願將上開負擔記載於契約書中，留待父親回國後決定，後又拒不給付100萬元予伊。原告既未依兩造口頭協議履行其負擔，致其未能於原定之98年10月31日前移轉系爭房地予原告，系爭贈與契約本應已失效，且其亦得依法撤銷系爭贈與契約，原告仍執無效之贈與契約提起本訴，顯無理由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㈠如附表所示房地係被告所有。
㈡兩造於98年9月17日簽訂系爭契約，並於同日經公證人以本
院98年度民認愛字第001813號公證書公證在案，約定被告應於98年10月31日前將系爭房地無條件過戶予原告，並應在118年10月31日前將該房地之銀行貸款清償完畢。
㈢兩造於上開簽約日時，曾當面論及原告是否應給付被告100
萬元一事，惟因原告表示：「等父親回來再決定這件事，父親說了算」等語，被告因而同意不將上情載於該贈與契約書中。
四、得心證之理由：原告主張系爭房地為被告所有，惟兩造已於98年9月17日就系爭房地簽訂契約並經公證，依約被告應於同年10月31日前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原告等情，為兩造所不爭，並有系爭房地之登記謄本及經公證之契約書附卷可稽，堪信為真。然原告另主張被告應無條件將系爭房地移轉予伊一節，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者厥在於：被告以原告未履行其應給付100萬元之義務為由，辯稱系爭契約應已歸於無效，或其得依法撤銷系爭契約等語，是否有據？此又以：㈠兩造是否曾就原告應給付被告100萬元，作為被告履行其贈與義務之代價一事（下稱系爭協議）達成意思表示之合致？㈡縱曾達成合致，原告事後拒絕履行系爭協議，是否有據？㈢如為無據，則原告未履行系爭協議之效力為何？被告是否因而得主張撤銷系爭契約？茲分述如下：
㈠兩造曾就系爭協議達成意思表示合致：
1.原告固不否認其曾於98年9月初，委由其父母向被告表示願給付被告100萬元，以作為自被告受贈系爭房地之代價，並已經父母轉達被告同意接受上開條件等事實，然原告亦主張，其向父母為上開表示時，另有強調該100萬元應限於用以返還系爭房屋尚積欠之銀行貸款，藉此保障原告取得系爭房地後，無須承擔系爭房地因清償不足而遭拍賣之風險等語，然被告竟事後反悔，擬將其給付之100萬元優先用於償還自己所積欠之卡債，其得知後遂不願繼續履行系爭協議云云。
2.惟按傳達意思之使者所完成之意思表示，即為本人之意思表示。又所謂使者，係指單純代為傳達本人意思之機關而言，效果意思仍由本人自行決定，此乃使者與有權決定效果意思之代理人不同之處（最高法院62年台上字第2413號判例意旨可參）。原告既稱其係委請父母將：其願給付被告100萬元、然該100萬元僅能用以清償銀行貸款等語轉告被告，可見原告已就意思表示之內容為完全之說明，其父母僅係單純傳達意思表示之使者，依前揭說明，其父母向被告傳達之意思內容即應視為原告本人之意思，原告自應受該表示結果之拘束，合先說明。
3.經查，原告確曾將：其所給付予被告之100萬元，應限定用於清償系爭房屋銀行貸款等語告知其父母，並請其父母代為傳達被告之事實，業經證人即兩造之父母張毅、賴登妹於本院準備程序期日中到場證述明確（見本院卷第60頁）。惟證人張毅、賴登妹再經本院質以：「證人有無將上開條件一併告知被告？」時，則稱：「沒有。我們當時以為這200萬元（包含原告應給付之100萬元在內）是要還被告的卡債，我們當時願意給被告100萬元的真意，也是想要幫助被告度過難關，趕快把卡債還掉，所以我們並沒有特別要求被告必須把這個錢拿去還貸款。況且被告有固定薪水，用薪水來按月清償房貸並沒有困難，先還卡債可以不用一直付高額利息給銀行。當初的想法是這樣。」等語綦詳（見同上頁），顯見證人張毅及賴登妹僅向被告表示：原告及兩造父母願各給付100萬元予被告以作為原告受贈系爭房地之代價等情，而未同時告知該100萬元應限定用於清償房屋貸款，換言之，原告上開意思表示之內容未經其使者為完整之傳達。然原告應受其使者所為表示結果之拘束，已說明如前，解釋上即應視為原告本人並未將所附條件一併告知被告；而被告受告知後已相與為承諾之意思表示，亦為兩造所不爭，則兩造就原告應以給付被告100萬元作為其受贈系爭房地之代價一事，應已達成合意，依民法第153條之規定，系爭協議即為成立。
㈡系爭協議仍屬有效，且不因未記載於書面中而影響其效力：
原告雖又以：其雖曾同意給付100萬元予被告，然其嗣後發覺被告擬將該100萬元用以清償自己之卡債，即不願再繼續履行系爭協議，且系爭贈與契約中係記載「被告應無條件移轉」，並未一併記載其應給付被告100萬元等語，主張其無須履行給付100萬元予被告之義務云云。然系爭協議既經兩造合意成立，除非原告得證明自己係依何一法定或約定之形成權，得單方解消系爭協議之效力，否則契約當事人之一方片面拒絕履行上開協議內容，要非法之所許。而查，原告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就其已解消系爭協議提出任何主張或證明，是原告片面拒絕履行系爭協議，已屬無據。況兩造曾於簽訂系爭贈與契約之日，當面論及原告是否應給付被告100萬元一事，經原告告以：「等父親回來再決定這件事，父親說了算」等語，被告因而同意不將系爭協議內容載於該契約書中等事實，亦為原告自陳在卷，足見直至上開簽約日止，原告均未向被告明確表示不願履約，被告更未同意免除原告依系爭協議所負之義務，系爭協議自仍屬有效甚明。又按，贈與係指當事人一方以自己之財產，為無償給與於他方之意思表示，經他方允受而生效力，民法第406條定有明文，足見贈與係諾成契約，不以簽訂書面為必要。準此，兩造雖未將原告應給付被告100萬元一節併予載於契約書中，然兩造曾口頭協議將此作為契約內容一部之事實，既經本院認定如前，則原告自應受該口頭協議之拘束，尚不得逕以贈與契約書中未記載為由拒絕履行，實不待言。
㈢被告撤銷系爭契約之行為應屬無效，且契約不因履行期屆至而當然失效：
1.查，兩造前係約定以原告給付100萬元、兩造父母亦給付100萬元予被告為代價，被告同意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原告等情，業經認定如前。而依被告所自陳，本件締約之動機，係因被告曾向其父親借款，其父親為解決原告家庭紛爭，遂命被告將系爭房地贈與予原告以代清償等語，足見被告並非因積欠原告債務，而以與系爭房地價值相當之債務作價，同意無償移轉系爭房地以代清償。果爾，則本件原告因受贈系爭房地所支付之代價即為200萬元，應堪認定。然參以系爭房地於起訴時市價高達992萬5,200元，有原告所提之系爭房地鑑價報告在卷足憑，顯與兩造前揭約定之200萬元對價相差甚鉅，實難推認兩造係以該顯不相當之代價，作主觀上認為等價之交易。是以，本件契約之性質，核屬贈與，而非有償之買賣契約。又依上開約定內容以觀，兩造固有約定受贈人應為一定之給付，然尚無其他事證足證兩造有以此作為系爭契約停止條件之意思，是系爭契約應定性作附負擔之贈與，與附條件之贈與契約亦屬有間，先予說明。
2.按贈與物之權利未移轉前，贈與人得撤銷其贈與，固亦為民法第408條第1項前段所明定，惟復參諸同條第2項規定：「前項規定，於經公證之贈與，或為履行道德上義務而為贈與者，不適用之」，可知倘贈與契約業經公證，縱使贈與物之權利尚未移轉，贈與人仍不得撤銷其贈與。依原告所提之公證書所示，系爭贈與契約業已於98年9月17日經公證人以本院98年度民認愛字第001813號公證書公證在案，兩造就此復不爭執，依上開規定，被告自無從依該條第1項規定撤銷其贈與，至為明確。
3.次按贈與附有負擔者，如贈與人已為給付而受贈人不履行其負擔時，贈與人得請求受贈人履行其負擔，或撤銷贈與，此亦為民法第412條第1項所明定。核其立法意旨乃因附負擔之贈與與一般贈與不同，受贈人尚應履行一定之給付，非如一般之贈與契約係單純無償受有一定利益，而無須給付任何代價，是為擔保受贈人對其負擔之履行，以維贈與人之權益，特設例外准許贈與人於已為給付後，仍得撤銷其贈與之規定。準此，於附負擔贈與之情形中，於贈與人為贈與物權利之移轉前，贈與人本得依一般贈與契約撤銷即民法第408條第1項之規定，行使其撤銷權；縱已為權利之移轉者，仍可依同法第412條第1項之特別規定為贈與之撤銷。惟贈與人依第412條第1項規定撤銷贈與，必以贈與人已為贈與物權利之移轉後，受贈人仍不履行其負擔者為限；倘贈與人尚未將贈與物移轉登記予受贈人，贈與人即不得先行請求負擔之履行，或撤銷其贈與；例外者僅於已確知受贈人將不履行其負擔時，方得依舉重以明輕之法理，准許贈許人於尚未移轉贈與物權利前即撤銷贈與，此乃該條項規定解釋之必然結果（最高法院32年上字第2575號判例、94年度台上字第1546號、85年度台上字第2524號判決意旨可參）。且附負擔贈與之贈與人，於移轉前仍得依同法第408條第1項規定撤銷其贈與，益徵上開解釋結果並不影響贈與人之固有權益，與法體系並無扞挌。
4.本件被告迄今尚未將系爭房地移轉予原告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復有系爭房地登記謄本附卷可考，是被告顯然尚未依約為給付，揆諸前揭說明，被告除有已確知原告將不履行其負擔之情形外，要不得逕依民法第412條第1項規定撤銷其贈與。而查，原告於本院99年12月22日言詞辯論期日中，曾主動表示：「當初如果我願意拿一百萬出來，是要償還這棟房屋的貸款，因為被告不願意償還貸款，所以我沒有拿一百萬出來。如果我拿一百萬出來，被告是否願意履行協議？」等語，可見原告於本件訴訟中仍有意履行其負擔以取得系爭房地，自難認為被告係因確知原告將不履行其負擔而撤銷其贈與，是被告撤銷贈與之行為，即與民法第412條第1項之規定不符。基上，被告撤銷系爭贈與契約之行為，要屬無據，系爭贈與契約不因撤銷而溯及失效。
5.至被告雖又辯稱：本件未於約定履行期限98年9月17日前履行，贈與契約應當然失效云云，惟系爭贈與契約中所定之履行期限乃係針對被告所負之義務而設，此觀該契約書之文義自明，被告未依約定期限履行之法律效果，反在於原告是否得依債務不履行之規定行使其權利，要無使契約因而失其效力之餘地，否則毋寧使債務人得以恣意不履約之手段獲取免除自己債務之利益，顯非法理之平，是被告以前詞置辯，顯然無稽。
五、綜上所述，原告雖未依兩造口頭協議內容履行其給付100萬元予被告之負擔，然於被告交付並移轉登記系爭房地予原告前，被告尚不得因原告未履行其負擔，即拒絕履行自己之贈與義務或撤銷其贈與。從而，原告依系爭贈與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將如附表所示之土地及建物移轉登記予原告，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原告陳明願供擔保，請求宣告假執行，與民事訴訟法第390條第2項之規定並無不合，茲酌定相當擔保金額，予以准許。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併予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99 年 12 月 31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郭美杏
法 官 孫正華法 官 吳若萍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99 年 12 月 31 日
書記官 劉英權附表：
㈠土地部分：
┌──┬─────────────┬──────┬─────┐│編號│ 地號 │ 面積 │ 權利範圍 ││ │ │（平方公尺）│ │├──┼─────────────┼──────┼─────┤│ 1 │臺北市○○區○○○○段49-1│ 123 │ 4分之1 ││ │3號 │ │ │└──┴─────────────┴──────┴─────┘㈡建物部分：
┌─┬─────┬─────┬──┬──────────┬───┐│編│ 坐落土地 │ 門牌號碼 │建號│ 面積 │ 權利 ││號│ │ │ │ （平方公尺） │ 範圍 │├─┼─────┼─────┼──┼──────────┼───┤│1 │臺北市大安│臺北市大安│1273│樓層面積合計：75.85 │ 全部 ││ │區辛亥○○○區○居街10│ │附屬建物：15.28 │ ││ │段49-13號 │8巷15號4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