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訴字第4132號原 告 陳怡如被 告 郭宏斌訴訟代理人 邱群傑律師複 代理人 許卓敏律師
吳青峰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0 年3 月3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壹佰伍拾萬元，及自民國九十九年七月九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八分之三，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台幣伍拾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台幣壹佰伍拾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 實 及 理 由
一、原告主張：兩造原為夫妻，於民國82年3 月11日結婚，嗣於98年12月4 日經法院調解離婚，並於同年月11日辦妥離婚登記。詎原告於離婚後，經媒體報導始知被告於兩造婚姻關係存續期間，竟有附表所示與他人結婚、通姦、生子之情形，嚴重侵害原告基於配偶關係之人格、身分法益，使原告受有非財產上損害新台幣（下同）4,000,000 元等情。爰基於民法第184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1 項、第3 項侵權行為損害賠償法律關係。聲明：（一）被告應給付原告4,000,00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即99年7 月9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二）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固不爭執有原告主張附表編號四、五、六部分之事實，惟辯以：（一）否認與郭麗亞、郭麗塔結婚，原告所提婚紗照片，係被告陪同連國棟與彼等拍攝婚紗照時，應彼等要求始予攝下。（二）否認與郭莉塔、達尼亞通姦。（三）99年
2 月28日郭耿嘉、郭耕綸出生當時，兩造間已無婚姻關係存在。（四）原告主張被告侵害其基於配偶關係之人格、身分法益，但侵害此部分法益，需以被告與他人通姦為前提，本件被告既無通姦行為，原告前開法益自無受侵害可言。（五）人工受孕目前已為社會大眾所接受，並非不名譽之事，更無傷風敗俗之聯想，原告並無感到屈辱之可能，是被告進行人工受孕，自非侵權行為等語，資為抗辯。聲明：（一）原告之訴駁回。（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經查，本件原告主張附表編號四、五、六部分之事實，為被告所不爭執，並經被告在另案刑事案件（本院99年度易字第2546號）審理中供承不諱，復為本院調取該案刑事卷宗核閱屬實。已徵原告主張此部分事實確屬可採。惟被告仍否認原告首開請求，而以前開情詞置辯，茲本件應予審酌者厥為：
（一）原告主張附表編號一、二部分結婚之事實，是否可採？（二）原告主張附表編號三、七通姦部分之事實，是否可採？（三）原告主張被告侵害其基於配偶關係之人格、身分法益，應負擔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進而訴請被告賠償非財產上損害4,000,000 元，有無理由？述之如下：
（一）原告主張附表編號一、二部分結婚之事實，是否可採？
1.本件原告固主張被告有附表編號一、二部分與郭麗亞、郭麗塔結婚之事實，並提出被告與彼等拍攝之婚紗照片（見原證9 、10、19）在卷為憑。惟查，原告此部分（結婚）之主張，已為被告所否認。雖被告辯稱：原告所提婚紗照片，係被告陪同連國棟與郭麗亞、郭麗塔拍攝時，應彼等要求始予拍攝云云，本院亦認為與常情不符，並非可採（蓋果如被告此部分所稱僅係陪同連國棟前往拍攝婚紗照，被告何需大費周章換上數套禮服或古裝，而非著隨身便服與之拍攝，況詳細參酌被告與郭麗亞、郭麗塔拍攝之照片，均係以摟腰、環抱、牽手等貼身親密方式拍攝，則被告所稱係陪同拍攝云云，顯非真實）。惟被告是否與郭麗亞、郭麗塔結婚，仍須端視彼等是否踐行當時當地法令規定之要件。而本件原告則未再就此部分事實提出證據資料以實其說，故本院即無由逕按上開婚紗照片即認被告有與郭麗亞、郭麗塔結婚之事實。從而，原告此部分主張，洵屬無據，尚非可採。
（二）原告主張附表編號三、七部分通姦之事實，是否可採？
1.另查，郭麗塔於98年9 月3 日警詢陳稱：「（問：你在烏茲別克和郭宏斌交往期間，有無和郭嫌發生性行為？）答：有，大概5 次」、「（問：妳以假結婚來台後有無和郭宏斌發生性行為？）答：有1 次。剛來台北的時候，作受孕手術之前」等語，核與被告於上開另案刑事案件審理時供述情節相符。足認被告確有與郭麗塔發生性行為之通姦事實無訛。故原告此部分主張附表編號三之事實，洵堪認定，可以採認。嗣被告雖於本院辯稱：當時係因檢警告知欲以販嬰及違反人工生殖法起訴被告，被告為閃避刑責，始承認上情云云，並請求傳訊郭麗塔到院證明。惟查，郭麗塔就與被告是否發生性關係之事，業已供承如前。則被告此部分所辯，是否係在另案刑事案件認罪協商後而翻異前詞，不無可疑。況縱認被告所述係因檢警告知欲以上開罪刑法辦乙節為真，參酌當時可能遭販嬰或違反人工生殖法相繩之人亦僅被告而已，與郭麗塔無涉，而若郭麗塔前開所述發生性行為之事確係為配合被告脫罪而為，亦應係被告使郭麗塔配合所致。故被告既可支配郭麗塔之陳述，則本件難保郭麗塔於本院到庭後再度配合被告而為其有利之陳述。是本院甚難期待郭麗塔陳述之真正，認為並無傳訊之必要，附此敘明。
2.復查，被告於另案刑事案件審理時，亦曾特別於99年5 月25日具狀表示：其與達妮亞之交往過程，並於98年6 月間相偕出遊馬來西亞，期間發生床第關係等情。堪認原告此部分主張附表編號七之事實，即有所據，可信為真。則被告否認此部分事實，即屬無據，非可採信。
（三）原告主張被告侵害其基於配偶關係之人格、身分法益，應負擔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進而訴請被告賠償非財產上損害4,000,000元，有無理由？
1.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又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前二項規定，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民法第184 條第1 項、第
195 條第1 項前段、第3 項分別定有明文。蓋婚姻係以共同生活為目的，夫妻應互相協力保持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而互守誠實，為確保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必要條件。故夫妻之一方如有與人通姦之行為，或欺瞞另一方使第三人受孕為其產子之行為，均足以破壞夫妻間之共同生活，自非法之所許。是被告所辯：侵害基於配偶關係之人格、身分法益，需以被告與他人通姦為前提云云，即屬無稽，無可採認。
2.又查，原告主張被告有附表編號三至七部分之通姦、產子行為，業已認定如前。揆諸前開說明及依社會通念，被告與郭麗塔、達妮亞發生性行為，及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欺瞞原告使郭麗塔、邵麗娜、達妮亞受孕為其產子，均屬違反尊重、維繫他人婚姻關係圓滿之義務，足以破壞兩造間之生活圓滿、安全、幸福，足認被告確有侵害原告基於配偶關係之人格、身分法益，且屬情節重大，構成侵權行為，洵堪認定。雖被告辯稱：99年2 月28日郭耿嘉、郭耕綸出生當時，兩造間已無婚姻關係存在，故此部分並未侵害原告前開法益云云。然查，郭耿嘉、郭耕綸出生當時，兩造間雖確無婚姻關係存在，但按受胎期間回溯之推算，郭耿嘉、郭耕綸受胎當時，仍係在兩造間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則被告於兩造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即欺瞞原告使達妮亞受孕為其產子，自屬破壞兩造間之生活圓滿、安全、幸福。是原告基於配偶關係之人格、身分法益確遭被告嚴重侵害。被告此部分所辯，顯屬誤會，非可採取。至被告所稱：人工受孕目前已為社會大眾所接受，並非不名譽之事，更無傷風敗俗之聯想，原告並無感到屈辱之可能，是被告進行人工受孕，自非侵權行為云云。又查，人工受孕固非傷風敗俗之事，但被告於兩造婚姻關係存續期間，使第三人受孕為其產子，即屬傷風敗俗之事。況被告更係以欺瞞原告之方式為之，更有不該。則被告此部分所辯，無非為臨訟卸責之詞，甚非可取。
3.再按，民法第195 條第1 項、第3 項所謂相當之金額，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人格權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者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經濟狀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47年臺上字第1221號判例意旨參照）。且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係使被害人之精神上受有痛苦，是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度臺上字第223號判例意旨參照）。
4.繼查，被告不法侵害原告基於配偶關係之人格、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業如上述，則原告因而在精神上受有相當之痛苦，據此請求被告賠償其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即屬有據。本件原告係台北醫學大學醫學系畢業，現為眼科專業醫師，曾擔任台北市立聯合醫院忠孝院區主治醫師、基隆市立醫院眼科主任、被告診所醫師，現於陳眼科診所、晶華眼科、美兆診所等醫療院所執行醫師業務；被告係陽明大學醫學系畢業、目前為職業醫師、和睦家診所醫師、目前離婚，有兩個小孩，與原告共同監護中，另需扶養本案四個小孩等情，分別經兩造陳明在卷（見原告99年11月22日言詞辯論意旨狀、99年12月8 日言詞辯論筆錄），另參諸本院依職權調取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所示，原告於94年至98年間所得為442,823 元、537,416 元、657,063 元、617,041 元、996,135 元，名下有房屋2筆、土地1 筆、汽車1 部及投資1 筆（現值合計10,223,170元），被告於於94年至98年間所得為4,901,477 元、2,459,337 元、888,187 元、939,634 元、80,400元，名下有房屋6 筆、土地6 筆及投資2 筆（現值合計12,852,012元）。職此，爰斟酌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能力、及審酌縱認被告所陳兩造於離婚前關係即非良好乙情屬實，此仍非成為得予與人通姦或欺瞞配偶使第三人受孕產子之理由，暨參酌被告遭警方查扣之多媒體播放器，其內照片亦有被告與其他男子在床上裸體的照片乙節，核以前開被告與前開女子發生性行為、使上開女子受孕為其產子情節，可認被告行為實令人匪夷所思，原告於離婚後始知上情，當遭打擊而受痛甚深等一切情狀，認原告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上損害1,500,000 元，方屬允適。逾此金額之請求，則非正當。
四、再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民法第229條第2 項、第233 條第1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
五、從而，本件原告基於民法第184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1 項、第3 項侵權行為損害賠償法律關係，訴請被告給付原告1,500,00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即99年7 月9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則屬無據。
六、兩造分別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關於原告勝訴部分，核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予以准許。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贅論，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390 條第2 項、第392 條第2 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4 月 28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黃呈熹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中 華 民 國 100 年 4 月 28 日
書記官 傅美蓮附表：
┌──┬─────┬───────────────┬───────────────┐│編號│時 間│行 為│備 註│├──┼─────┼───────────────┼───────────────┤│ 一 │95年4 月間│被告與郭麗亞結婚 │1.郭麗亞原名：Silina Yuliya ││ │ │ │ Yurevna ││ │ │ │2.被告否認此部分事實 │├──┼─────┼───────────────┼───────────────┤│ 二 │96年5 月間│被告與郭莉塔結婚 │1.郭莉塔原名：Maksimova ││ │ │ │ Lidiya Vladimirovna ││ │ │ │2.被告否認此部分事實 │├──┼─────┼───────────────┼───────────────┤│ 三 │96年間 │被告與郭莉塔在烏茲別克發生5 次│1.被告否認此部分事實 ││ │ │性關係、在臺灣發生1 次性關係 │ ││ │ │ │ │├──┼─────┼───────────────┼───────────────┤│ 四 │97年4 月19│被告前於婚姻關係存續期間，以人│1.被告不爭執此部分事實 ││ │日 │工受孕方式，使郭莉塔產下女兒「│ ││ │ │郭華妮」 │ │├──┼─────┼───────────────┼───────────────┤│ 五 │97年8 月11│被告前於婚姻關係存續期間，以人│1.邵麗娜原名：Kamisheva ││ │日 │工受孕方式，使邵麗娜產下兒子「│ Yelena ││ │ │邵秉軒」 │2.被告不爭執此部分事實 │├──┼─────┼───────────────┼───────────────┤│ 六 │98年6月間 │被告與達妮亞在馬來西亞發生1 次│1.達妮亞原名：Vasyutina ││ │ │性關係 │ Tatyana ││ │ │ │2.被告否認此部分事實 │├──┼─────┼───────────────┼───────────────┤│ 七 │99年2 月28│被告前於婚姻關係存續期間，以人│1.被告不爭執此部分事實 ││ │日 │工受孕方式，使達妮亞產下兒子「│ ││ │ │郭耿嘉」、「郭耕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