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保險字第101號原 告 張秀玲被 告 幸福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郭明枝訴訟代理人 鄭士永
陳采羽上列當事人間返還保險金事件，本院於民國102年4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壹佰萬元，及自民國一百零一年九月二十一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十分之九，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參拾肆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於假執行程序實施前，以新臺幣壹佰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㈠訴外人即時任被告業務員之蔡文珠於民國93年7月間推介伊
購買被告銷售之「超值增額終身壽險」保險，她並提出被告「93新『超值』退休計畫」乙份交付伊，依該計畫內容，伊年繳新臺幣（下同）154,109元，繳滿7年後即可一次領回1,156,425元（下稱7年期保單），訴外人蔡文珠並告知伊若願意一次繳清保險費，她願以退傭方式自行負擔超過100萬元之保險費差額，為此伊乃於93年8月11日將保險費100萬元匯入訴外人蔡文珠帳戶內。詎料伊竟於94年間收到被告之催繳保險費通知，始知蔡文珠未依上開計畫書內容為伊購買保單，反而係購買同為被告銷售、保單號碼為245691、245701、245721、245711號，一年一期保險費為251,010之保單共4張（下稱系爭保險契約），惟系爭保險契約並非伊欲向被告購買的保單，被告也未就系爭保險契約提供審閱期間，則兩造就系爭保險契約必要之點未能達成合意，系爭保險契約顯然未成立。而蔡文珠為被告之業務員，性質上為被告之代理人或使用人，被告自應就蔡文珠之故意或過失負擔同一之責任，伊已交付100萬元予蔡文珠，被告受領此100萬元之法律原因已因系爭保險契約無效而不存在，為此爰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100萬元。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00萬元，及自93年8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併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㈠原告於93年8月11日匯款100萬元給蔡文珠，並於同年8月12
日購買保單號碼為245691、245701號之超值增額終身壽險，首年度保費均為251,010元，及於8月20日、8月31日購買保單號碼為245711、245721號之超值增額終身壽險，首年度保費均為250,749元。系爭4張保單上原告及其配偶陳燦義之簽名均渠等親簽，原告並在簽收回條上簽名，難謂原告不知系爭保險契約之存在。嗣雖系爭4張保單於續期保費應繳日期未繳保險費，經被告催告後停效，但系爭保險契約既自始有效存在，被告且依原告所繳保費於有效期間內負擔原告可能面臨之風險，被告實無不當得利所謂無法律上原因、受有總財產增加之利益存在。
㈡原告於91年間已向被告購置兩張保單，對於被告之投保所需
簽發單據及確認簽收保單之流程，甚至繳費單據簽收過程，均應相當熟悉；另原告從事會計工作，於財務規劃知之甚詳，以系爭4張保單購買時間不同，原告且為規避被告制訂最高保額之限制故意拆單購買等情以觀，堪認原告是認定此種複利增值商品為伊所需，才會陸續以拆單方式購買，原告於簽收系爭保險契約後，未於10天契撤期內撤銷保險契約，自應受系爭保險契約之拘束。
㈢系爭4張保單共計有4次催告，皆送達原告住址，原告已知伊
交付蔡文珠的100萬元遭蔡文珠購買系爭4份保險契約，卻從未向被告申訴或反應，已具有同意蔡文珠為原告及其夫購買系爭保險契約之意思表示外觀；且原告於94年間知悉蔡文珠未為伊繳納保費，理應催告蔡文珠繳納保費，並向蔡文珠索取繳納保費之證明，或向蔡文珠索取伊欲投保之該7年期的保單，或向被告確認，詎原告於未見到該7年期保單及繳款證明下，仍深信有該7年期的保單存在，實有悖一般常理。㈣被告於知悉蔡文珠挪用保費後，即依業務處理流程逐一確認
蔡文珠與其配偶林澤民所經手之保戶確認保單，於確認過程中，原告十分清楚有效保單只有4份（即保單號碼186219、186220、0000000000、0000000000號），並無原告所主張於93年間投保之7年期保單。系爭保險契約既屬合法有效成立，原告及其夫於系爭保險契約有效期間內，亦享有系爭保險契約的保險利益，於此部分，被告抗辯應與原告請求返還之100萬元為損益相抵。原告於93年間向被告購買保單時，依當時法令並未要求保險公司應給予消費者相當的契約審閱期間，但被告已給予原告10天之契約撤銷權，難謂對原告保護不週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㈠訴外人蔡文珠於93年起至96年離職前，均為被告合法任用之
保險業務員；原告於93年7月間，經蔡文珠推介購買被告銷售之「超值增額終身壽險」保險，蔡文珠當時曾提出「93新『超值』退休計畫」乙份交付原告，依該計畫內容，原告年繳保險費154,109元，繳滿7年後即可一次領回1,156,425元。
㈡原告於93年8月11日匯款100萬元給蔡文珠。
㈢原告於94年9月間收到被告之催繳保險費通知，要求原告繳
納該年度保單號碼為245691、245701、245721、245711號之保單保險費合計1,003,518元，因原告未繳納致系爭保險契約先後於94年10月17日、10月17日、11月2日、10月24日停效，並均於停效2年後失效等情，業據原告提出「93新『超值』退休計畫」、匯款委託書、催告通知函等件為證（見本院卷第9頁至18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均堪信真實。
四、得心證之理由：原告主張系爭4份保險契約並非伊本意要購買的「93新『超值』退休計畫」之保單內容，系爭4份保險契約顯未成立，被告應返還無法律上原因所受領原告繳付的100萬元保險費等語，但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兩造爭點厥為：㈠系爭4份保險契約是否合法有效成立？㈡原告得否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保險費？被告抗辯損益相抵有無理由？㈠系爭4份保險契約是否合法有效成立？⒈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
即為成立。當事人對於必要之點，意思一致，而對於非必要之點，未經表示意思者，推定其契約為成立，關於該非必要之點，當事人意思不一致時，法院應依其事件之性質定之，民法第153條定有明文。而所謂保險契約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交付保險費於他方，他方承諾對於因不可預料，或不可抗力之事故所致之損害，負擔賠償財物所成立之契約，保險法第1條規定可資參照。故保險契約之成立，必以契約雙方當事人對於應繳納保險費若干、保險人應負擔賠償責任之事故內容為何等必要之點，達成意思表示一致，始得謂保險契約已經成立。
⒉經查，被告自承於收受原告所繳交之保險費、交付系爭保險
契約前，並未給予原告審閱保險單之期間（見本院卷第51頁），而關於締結系爭保險契約經過，原告陳稱：蔡文珠要伊簽4份保單時說要拆單，這樣對伊及伊的配偶都有保障，是伊後來見到業務人員送去的保險證才知道要繳1百多萬，伊有告訴蔡文珠要她幫忙買原來要買的15萬元的保單，而不是這4份保單，蔡文珠說原來買的4份會去轉換，而且15萬元的保單後續保費會幫忙解決等語（見本院卷第136頁背面），核與證人蔡文珠到庭證稱：她有建議原告可以買「93新『超值』退休計畫」中的商品，一年應繳保險費15萬餘元，7年應繳保費是105萬餘元，她跟原告說直接匯給她100萬元、她每年幫原告代繳，其他保險費則由她負擔，原告就依這樣的規劃匯款給她，但她後來幫原告買系爭20年期保險契約，第1年的保費就要100萬元，因系爭保單可以縮短年期，所以她打算先幫原告買長的再縮成最短的，系爭保險契約的要保書交給原告填寫時是空白的，由原告在上面簽名，是保險契約下來後，因看得出保費一年要繳100萬元，她才跟原告說明要改年期這件事，她有跟原告承諾會轉換保單，所以向原告取回系爭4份保險契約，原告因發現不是她原來要買的保險契約，擔心有問題，故要求她簽到期日為100年10月31 日、面額1,156,425元之本票給伊；原告的認知應是伊每年只要繳15萬元，不需拿出其他的保費，滿7年可以拿回115 萬餘元，原告知道她後來幫他買的是同一種商品，但年期不同，原告不知道年期不同會影響什麼，她拿系爭4份保險契約的要保書給原告簽時，是跟原告說一樣的錢，但是年期拉長保障會較高，原告的配偶也會有保障等語（見本院卷第206至208頁背面）相符，並有原告提出由證人蔡文珠簽發，記載發票日為93年10月31日、到期日為100年10月31日，面額1,156,425元之本票一紙為證（見本院卷第138頁），堪認原告於93年投保之初至後來發現保單非伊欲投保之保單而要求蔡文珠更改時，原告之意思皆係依「93新『超值』退休計畫」中規劃的7年期保單投保，並依此規劃於一開始即將7 年應繳保費總額100萬元匯款予蔡文珠及填寫要保書，嗣雖發現蔡文珠實際上未依原規劃投保，而是另購買系爭4份保險契約，但因蔡文珠說明可轉換成7年期保險契約，並允諾為原告轉換，及簽發上開本票交付原告以為擔保，原告始未即時向被告反映，綜此，可知原告自始至終均無向被告購買系爭4份保險契約之意，則原告就伊投保資金之運用指示，既與被告願意承諾之特定標的的保險契約內容不一致，原告主張系爭保險契約並未成立，應屬可採。
⒊另關於購買系爭4份保險契約的時間不一，證人蔡文珠證稱
：她都是在93年8月12日交要保書交給原告簽名的，但後來註記購買日期不同，應是因被告工作月的計算不同，她為了要計算業績才分不同的月次繳費等語（見本院卷第208頁），故被告以系爭4份保險契約購買時間不一，抗辯原告係出於自己規劃陸續購買系爭保險契約云云，委無可取。被告雖復抗辯其於知悉蔡文珠挪用保費後，曾逐一向蔡文珠及其配偶林澤民經手的保戶確認保單，於確認過程中，原告十分清楚有效者僅有保單號碼為186219、186220、0000000000、00000000000號之4張保單，不包括93年的7年期保單云云，並提出電話查訪記錄為證（見本院卷第134頁），惟依被告提出上開保單內容，保單號碼為186219、186220號的2張保單是原告於91年為其母與自己所購買，兩造不爭執該2張保單迄今仍有效，另保單號碼0000000000號保單保額為100萬元、年繳保費15萬元，核與原告本欲購買之7年期保單相同，故原告認為蔡文珠已為其更換保單而知悉系爭保單存在，亦無違於常情，至於保單號碼00000000000號該份保險，證人蔡文珠及原告均陳稱是蔡文珠為原告購買的投資型保單等語（見本院卷第137頁、第209頁），故原告於接受被告電話查訪時，陳稱伊知悉有效保單為上開4份保單，核屬原告依其當時受訪時現況所為陳述，尚難以此反駁原告上開主張，而認為原告有與被告成立購買系爭4份保險契約之合意。
㈡原告得否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保險費？被告
抗辯損益相抵有無理由？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惟依不當得利之法則請求返還不當得利，其得請求返還之範圍，應以對方所受之利益為度，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若干為準，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4012號判決意旨可以參照。且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應由主張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人，就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中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負舉證責任。查原告交付證人蔡文珠之100萬元，固由蔡文珠向被告購買系爭4份保險契約，然蔡文珠此行為逾越原告之意思表示，兩造並未就系爭4份保險契約達成意思表示一致，已經原告證明如前，自應認原告主張被告受領系爭100萬元無法律上原因乙節為可採。又原告雖係於93年8月11日將系爭100萬元匯予被告之業務員蔡文珠，但系爭100萬元款項之返還應屬無確定期限債務，被告所受利益僅此100萬元，依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規定，需至被告經催告而仍不返還時，原告始得請求被告給付按法定利息計算之遲延利息。而本件原告起訴之起訴狀繕本係於101年9月20日送達被告，有本院送達證書存卷可按（見本院卷第23頁），故原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即101年9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請求，則無依據。
⒉末按，損益相抵，係指損害賠償之債權人基於與受損害之同
一原因事實並受有利益，其請求之賠償金額，應扣除所受之利益而言，此觀民法第216條之一規定自明。債權人倘非基於與受損害同一原因事實並受有利益，自無上開規定之適用。查本件原告係因系爭保險契約不成立而請求被告返還保險費100萬元，已認定如前，則原告係因不當得利之原因而請求被告返還100萬元，非因損害賠償之原因而獲得利益，況系爭保險契約既經認定不成立，原告自無因不成立的保險契約而獲利之可能，故被告辯稱其得以原告獲取之利益主張損益相抵云云，亦非可採。
五、綜上所述，原告主張為可採，被告抗辯則無可取，從而，原告以伊與被告簽訂系爭保險契約不成立，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即101年9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就原告勝訴部分，經核均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予以准許。至原告敗訴部分，其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另行論述，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6 月 6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管靜怡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中 華 民 國 102 年 6 月 6 日
書記官 鍾雯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