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訴字第4631號原 告 吳朝棠訴訟代理人 施竣中律師複代理人 袁大為律師被 告 莊瑞隆訴訟代理人 彭志傑律師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3年11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按原告於判決確定前，得撤回訴之全部或一部。但被告已為本案之言詞辯論者，應得其同意；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62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查原告起訴時訴之聲明為：蔡孟蒼、王禎群及被告莊瑞隆均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46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如其中任一人已為給付，其餘被告於該給付範圍內即免給付義務，及願供擔保聲請為假執行。嗣撤回對蔡孟蒼及王禎群之訴訟，並減縮請求被告應給付原告368萬元及利息，核其撤回與前開規定相合，且其變更聲明部分，亦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聲明，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起訴主張：
（一）原告透過被告莊瑞隆之介紹，於民國102年7月16日與自稱「蔡孟蒼」（已撤回）之訴外人黃武侯（下稱黃武侯）訂定房屋買賣契約（下稱系爭契約），約定以3000萬元之價金購買門牌號碼為臺北市○○區○○街○○號之建物及其坐落基地（下稱系爭房地），並由地政士王禎群（已撤回）辦理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原告當場交付第一期簽約款460萬元之支票及尾款2310萬元之本票予王禎群保管。締約完畢後，被告就前開買賣要求給付40萬元之報酬，原告先領10萬元交予被告，剩餘報酬則待尾款交付後再為給付。隨後原告即於102年7月17日匯款460萬元予黃武侯所提供之帳戶。惟於王禎群持所有權狀正本（下稱系爭權狀）向地政事務所時辦理移轉登記時，經地政事務所事人員發現系爭權狀正本與一般權狀正本紙質迥異、沒有浮水印、無螢光註記、隱藏線，而屬偽造，經循線瞭解方真正所有權人根本未出售系爭房地，原告係受詐欺而給付前開款項。
（二）被告向原告報告本次締約機會，並收取佣金，是兩造成立報告居間契約，被告即負有審酌系爭買賣所有權狀及相關文件之真偽，就出賣人是否係房地所有權人負調查之義務，惟被告對出賣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人有無履約能力，並無詳加調查，且明知黃武侯並非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人，對黃武侯提出偽造之身分證及系爭權狀未詳加調查，顯有重大過失，致原告與黃武侯簽訂系爭契約，交付第一期簽約款460萬元，受有損害，原告自得依據居間契約不完全給付之規定，請求被告負賠償義務。
（三）又被告於受領10萬元居間報酬時，佯示其要先將此10萬元報酬分給介紹他認識出賣人的朋友「許先生」，自己則拿餘下之30萬元報酬。惟當黃武侯假冒「蔡孟蒼」一事被揭發後，被告卻稱「許先生」消失無蹤，無法聯繫，原告與黃武侯2次締約時，被告均與黃武侯一同現身，嗣被告口中之「許先生」卻能於消失之前，將當時自被告收受之10萬元居間報酬，又原封不動返還被告，並由被告交付予訴外人陳清榮（下稱陳清榮）。由此可知，被告所稱之「許先生」自始即不存在，被告與黃武侯早已熟識，被告明知黃武侯非系爭房屋之所有權人，卻與其共謀詐取原告之買賣價金，藉此獲得利益，故被告有侵害原告權利之故意，且其手段顯然已違反善良風俗，原告得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及後段規定，要求被告負故意侵權行為賠償責任。縱被告並無故意與黃武侯共同侵權，被告未能調查黃武侯資料之真假，而有重大過失，則被告亦應負過失侵權責任等語。綜此，爰依民法第567條、第535條、第227條第1項、第226條第1項規定、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368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為假執行。
二、被告抗辯以：
（一）兩造未成立居間契約，係於系爭契約成立前數日接獲自稱「許先生」之來電，宣稱是朋友介紹而打電話予被告，稱蔡孟蒼欲出售系爭房地，如被告自己或熟識的朋友欲購買可考慮購入。因被告對系爭房地的市場價格並不了解，因此打電話予任職21世紀不動產臺北龍江加盟店（下稱21世紀公司）副總經理陳清榮聯繫，被告向其詢問系爭房地之市場價格，以參酌是否自行購買或轉介熟識朋友購買。陳清榮聽聞後表示其公司對系爭房地之仲介業務有濃厚意願，並表示如由該公司仲介成功，會依民間習俗包一個紅包予被告吃紅，被告即聯絡「許先生」表示21世紀不動產臺北龍江加盟店有意願購買或仲介。其後自稱「蔡孟蒼」之黃武侯如何委任21世紀公司以及如何仲介原告與黃武侯達成買賣條件，並簽訂系爭契約等事宜，被告並不知曉細節詳情。
（二）系爭房地由21世紀公司仲介成功出售予原告後，由陳清榮代表21世紀公司包了介紹費10萬元之紅包予被告吃紅。嗣後因21世紀公司委任地政士王禎群於辦理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時，發覺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狀係屬偽造之情形，被告即將所收介紹費紅包10萬元退還21世紀公司，而由陳清榮簽收，被告亦無領受前開金錢。
（三）系爭契約已明確載明系爭房地之仲介人為21世紀公司，且仲介費用依成交總價3000萬元之百分之6計算，高達180萬元，居中仲介而造成原告損失者，實為21世紀公司，原告起訴主張向被告未經過產權調查，無確認黃武侯之身分而介紹買賣，致被告受有損害應請求損害賠償，實無理由。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
三、首查：原告與自稱「蔡孟蒼」之黃武侯，於102年7月16日在21世紀公司訂立系爭契約，約定買受系爭房地，黃武侯交付偽造之系爭權狀及身分證，由地政士王禎群辦理移轉登記手續。原告締約當日交付第一期460萬元之支票及尾款2310萬元之本票予王禎群，並於102年7月16日匯款460萬至黃武侯所提供之帳戶。而被告則於締約當日收受10萬元現金。嗣後於102年7月25日退還10萬元予21世紀不動產臺北龍江店副經理陳清榮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系爭契約、系爭權狀、支票影本、退還中人介紹費收據影本，匯款收執聯影本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3至22、63、159、160、164頁），應為真實。
四、其次，原告主張兩造成立報告居間契約，依照民法第567條、第535條、第227條第1項、第226條第1項規定、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規定，訴請被告給付368萬元，然為被告否認如前：應審酌者為：（一）原告主張被告為原告居間，然未盡居間契約應負之注意義務，以致原告受有損害，是否有據？（二）原告主張被告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是否有據？
五、原告主張被告為原告居間，然未盡居間契約應負之注意義務，以致原告受有損害，是否有據？
（一）按稱居間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為他方報告訂約之機會或為訂約之媒介，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又居間人關於訂約事項，應就其所知，據實報告於各當事人。對於顯無履行能力之人，或知其無訂立該約能力之人，不得為其媒介。以居間為營業者，關於訂約事項及當事人之履行能力或訂立該約之能力，有調查之義務，為民法第565條、第567條所明定。又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意旨參照）。原告主張被告與之成立報告居間契約，即應就兩造間約定被告報告訂約機會，原告允為給付報酬等情，舉證以實其說。
（二）經查，證人陳清榮於本院中證述：伊是21世紀之業務員，與被告為舊識，被告告知有1個朋友居住於臺中向蔡孟蒼承租房屋，說蔡孟蒼之系爭房地要出售，要伊介紹買主，伊本身也是房屋仲介，因與原告也是舊識，就將此訊息告訴原告，被告未直接與原告聯繫告知原告出售消息，是由伊轉達的。伊找到原告後，告訴被告有人有意願買系爭房地，買賣雙方見面談簽約之前，被告未與原告直接聯繫過，伊僅告訴被告有1位吳先生是做建材，但名字未告訴被告，簽約前1天及簽約當天，被告有約蔡孟蒼到21世紀龍江店來與原告見面談，成交當天中午，是原告領10萬交給伊，再由伊將10萬元交給被告，因為原告是針對伊，是蔡孟蒼找被告介紹，伊找原告來買的，21世紀未對蔡孟蒼收取報酬，原告部分，僅要求轉售時須由21世紀仲介，又伊收取被告退回10萬元，是因為被告拿至21世紀公司，由伊代收受，因為伊與原告是舊識，收了一定會給原告等語（見本院卷第149至153頁）。足認係由被告告知證人陳清榮系爭房地之買賣消息，再由證人陳清榮轉知原告，然被告並未曾直接與原告聯繫，被告於系爭契約簽訂前，亦未能知悉原告確實之個人資料，僅由證人陳清榮轉達有人有意願購買系爭房地，顯見報告原告系爭房地締約機會之人係證人陳清榮，尚與被告無涉。證人陳清榮並陳述交付被告之10萬元係由原告交付伊，再由伊交付被告，被告退回10萬元時，亦由被告退給伊，伊收受後轉交，因為原告係針對伊等語觀之，被告收取或退還10萬元，均未與原告直接接觸，亦徵系爭房地係由21世紀公司之仲介陳清榮為原告媒介之，證人陳清榮係自被告獲知系爭房地出售資訊，因此交付10萬元予被告，綜此，均足認被告並未向原告報告締約機會，亦無從認定與原告成立報告居間契約。
（二）原告固以證人陳清榮證述：簽完約後，原告與伊、被告、假的蔡孟蒼都在，當時被告當著大家面說要2％酬金，伊與原告商量後，由2％降為40萬元，被告說因蔡孟蒼價錢壓的很低，沒有時間與蔡孟蒼談服務費，所以由原告支付服務費等語（見本院卷第150至153頁），以證被告已當面向原告索取服務費用，兩造間確有居間契約存在。惟被告係告知證人陳清榮系爭房地出售資訊一情，業如前述，依據證人陳清榮前開證述，被告係於證人陳清榮與原告均在場時，索求服務費，佐以前開報酬給付及返還之過程以觀，堪認被告係因其將系爭房地出售資訊告知證人陳清榮，而獲取酬金，亦難僅憑被告曾於原告及證人陳清榮面前提及給付酬金一事，而認兩造間成立居間契約，原告主張並非可採。
六、原告主張被告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是否有據？
（一）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民法第184條第1項定有明文。原告主張被告虛構「許先生」之存在，且締約當時被告與黃武侯一同現身，其明知黃武侯非系爭房屋之所有權人，卻與黃武侯共謀詐欺原告，惟經被告否認，並辯稱稱伊未虛構「許先生」之存在，且不認識自稱「蔡孟蒼」之黃武侯，簽署系爭契約時，亦僅以電話聯繫「許先生」，以告知要求系爭房屋所有權人至21世紀公司等語，而原告就其前開主張，僅憑被告與黃武侯於系爭契約簽署期間共同出現於21世紀公司等情以證，然謂之共同詐欺之侵權行為，固不以有詐欺之意思聯絡為要，但仍須有客觀之共同關連性，是原告仍應就被告有何行為分擔且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為舉證，否則難令其負共同詐欺侵權行為之連帶賠償責任，原告既未能提出其他證據以實其說，難謂原告主張可採。
（二）再被告抗辯其前於102年7月13日因自稱「許先生」之人詢問而知悉系爭房地出售資訊，並向陳清榮詢價，嗣後陳清榮表示21世紀有意願購買或仲介，請被告聯繫「許先生」代為聯繫所有權人至21世紀公司議價一情，業據其提出被告行動電話通聯記錄為證（見本院卷第197至200頁），觀之前開通聯記錄，持用行動電話號碼0000000000之人與被告持用之行動電話於102年7月13日下午2時許通話後，被告即與證人陳清榮通話，嗣於102年7月15日至17日間被告與持用前開電話之人及陳清榮均多次通聯，核與被告前開抗辯情節相符，非全然無據，則被告抗辯確係因他人以電話聯繫而知悉系爭房地出售情形，並轉知陳清榮，尚堪可信，且自前開通聯記錄，尚無從推論被告有與黃武侯共謀，原告主張並非可採。綜此，原告主張被告與黃武侯共同故意詐欺原告，並非有據，而難採信。
（三）原告復主張，被告未能調查黃武侯資料之真假，而有重大過失，被告亦應負過失侵權責任等語，惟按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就歸責事由而言，無論行為人因作為或不作為而生之侵權責任，均以行為人負有注意義務為前提，在當事人間無一定之特殊關係（如當事人間為不相識之陌生人）之情形下，行為人對於他人並不負一般防範損害之注意義務。又就違法性而論，倘行為人所從事者為社會上一般正常之交易行為或經濟活動，除被害人能證明其具有不法性外，亦難概認為侵害行為，以維護侵權行為制度在於兼顧「權益保護」與「行為自由」之旨意（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28號判決意旨參照）。兩造間並無報告居間契約關係存在一情，業如前述，原告亦未能舉證被告依據兩造間契約或其他規定，對原告負有何注意義務，揆諸前揭說明，難謂被告有違反注意義務之過失侵權行為，原告於此主張，亦非可認。
七、綜上，原告主張依據民法第567條、第535條、第227條第1項、第226條第1項規定、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規定，訴請被告給付368萬元，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既受敗訴判決，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不應准許。
八、本件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主張舉證，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一一審究之必要。至原告雖聲請持用行動電話號碼為0000000000號之人到庭證述與被告聯繫情形，以證被告虛構介紹人「許先生」之存在，並據此推論被告與黃武侯係共同詐欺原告，然此部份待證事項業經本院認定如前，且原告對於前開電話申登人為王俊華，帳單寄送地址為飯店無爭執，則該電話號碼是否仍為申登人使用，甚有可議，自難僅憑持用前開行動電話之人聯繫被告之情形，證明被告有與黃武侯共同詐欺行為，自無調查之必要；又原告聲請被告到庭陳述以證被告與黃武侯共同詐欺，然被告前已於書狀抗辯締約過程，亦無庸由被告本人到庭陳述之必要，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斷，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1 月 28 日
民事第七庭審判長 法 官 徐千惠
法 官 黃愛真法 官 曾育祺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1 月 28 日
書記官 徐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