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簡上字第153號上 訴 人 黃福卿訴訟代理人 林沐樺被 上訴人 高金產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修復漏水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4年2月12日本院臺北簡易庭103年度北簡字第758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5年2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及對上訴人主張答辯之部分：㈠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意旨略以：被上訴人居住於臺北市○○
○路○段○號7樓之3房屋（下稱系爭7樓房屋），而上訴人居住於臺北市○○○路○段○號8樓之3房屋（下稱系爭8樓房屋），為同棟大樓上下樓層之鄰居關係。自民國103年4月間起，被上訴人所有系爭7樓房屋之洗手間天花板突然開始漏水，導致洗手間之天花板爛掉、臭味四溢，另因白蟻啃咬致廁所門縫裂開，而系爭7樓房屋為住宅與辦公室共用，辦公室出入者眾多、洗手間使用頻率較高，再加上被上訴人年事已高，半夜起床上廁所總會跌倒，漏水問題造成被上訴人生活起居諸多不便；另上訴人曾告知被上訴人前因漏水問題對9樓住戶提告，獲判賠新臺幣（下同）30萬元，因此被上訴人尋找水電師傅觀察後發現應是上訴人所有之系爭8樓房屋熱水管有問題，被上訴人委請大樓管委會及里長，並聲請調解委員會介入協調及調解，均遭上訴人置之不理，祇得提起本件訴訟請求被告負責修復漏水，並聲明：被告應負擔修繕費用將系爭7樓房屋漏水修復至不漏水之狀態。
㈡對上訴人之答辯主張：上訴人住處四面牆壁都有螞蟻，顯係
因屋內潮濕所致；且因整棟大樓隔間均相同，因此當上訴人使用系爭8樓浴室時，系爭7樓房屋浴室即會開始漏水，故該漏水係因係爭8樓房屋管線漏水所致；先前上訴人承諾請水電師傅進行評估並修復但卻未履行；又上訴人表示其作漏水測試時曾關閉總電源，並打電話詢問被上訴人家中是否仍有漏水，惟上訴人所提出之電話號碼非皆為被上訴人之電話等語。並為答辯聲明：請求駁回上訴。
二、上訴人上訴主張略以：㈠被上訴人於原審係主張自103年4月起，系爭7樓房屋之洗手
間天花板開始突然漏水，後來每天24小時都在漏水，被上訴人找水電師傅來看，發現係系爭8樓之房屋熱水管有問題所致等語，然兩造於103年6月間約定作漏水測試，由上訴人於103年6月13日將水源總開關關掉後，並於同月15日及18日詢問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均表示系爭7樓房屋還有漏水，顯見漏水原因並非系爭8樓漏水所致；而於103年7月間，被上訴人會同大廈管理委員徐榮昌及上訴人共同會勘時，並未見被上訴人所指浴室天花板有漏水情形；且從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狀內所提照片，無法證明系爭7樓房屋內之浴室天花板有漏水情形。
㈡另於原審審理程序中，兩造原本約定請合格之水電技師前來
勘測，然因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表示已請人修繕，目前已有改善，故未接到被上訴人請水電技師前來會勘之告知，因此上訴人認為漏水問題已有所解決，方未再次出面；況且，上訴人之系爭8樓房屋於97年間即發現嚴重漏水，經請水電專家勘測，乃為確定為樓上9樓房屋水管破損所致，103年5月間上訴人又發現系爭8樓房屋之共同陽台及廚房等處漏水，經會同本大廈管委會委員徐榮昌及9樓、10樓房東勘查，發現乃9樓、10樓公共陽台漏水，因近年來不時有異狀，無法確定共用陽台或樓上房東是否已確切修繕。
㈢被上訴人迄未舉證其浴室天花板漏水確係上訴人使用之管線
漏水所致，原審僅據被上訴人片面推測之詞，即判命上訴人應負修繕之義務，爰依法提起上訴等語。並聲明：原判決廢棄；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原審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之判決，並依職權分別為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之宣告。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原判決廢棄；被上訴人於原審之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㈠被上訴人係系爭7樓房屋所有權人，上訴人為系爭8樓房屋所有權人，兩造為同棟大樓上下樓層之鄰居關係。
㈡兩造於原審103年10月30日言詞辯論期日約定兩週內自行找第三人見證，作測試、關水源、看水錶之事實。
五、得心證之理由：㈠被上訴人起訴主張因上訴人所有系爭8樓房屋熱水管滲漏，
致其所有系爭7樓房屋漏水等情，為上訴人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原審以上訴人未配合作測試、關水源、看水錶等情，認為再要求原告支出鑑定費用去鑑定系爭8樓房屋是否漏水，對原告顯失公平，按民事訴訟法第277條但書之規定，應由被告舉證系爭8樓房屋並未漏水造成系爭7樓房屋之漏水損害，則本件爭點厥為：系爭事件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但書舉證責任轉換是否妥適？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應負舉證之責任
。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次按受訴法院於決定是否適用該條但書所定公平之要求時，應視各該具體事件之訴訟類型特性暨待證事實之性質，斟酌當事人間能力、財力之不平等、證據偏在一方、蒐證之困難、因果關係證明之困難及法律本身之不備等因素，透過實體法之解釋及政策論為重要因素等法律規定之意旨，較量所涉實體利益及程序利益之大小輕重，按待證事項與證據之距離、舉證之難易、蓋然性之順序（依人類之生活經驗及統計上之高低），並依誠信原則，定其舉證責任或是否減輕其證明度，進而為事實之認定並予判決，以符上揭但書規定之旨趣，實現裁判公正之目的（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408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在當事人主張之事實真偽不明時，應如何定舉證責任之分配，對於訴訟之勝敗，攸關甚鉅，88年民事訴訟法修正前，於第277條規定：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負舉證之責任。就一般訴訟事件言，固可依此項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性概括規定為其適用標準。惟關於舉證責任之分配情形繁雜，僅設原則性規定，未能解決一切舉證責任之分配問題，尤以關於公害事件、交通事件、商品製作人責任、醫療糾紛等事件之處理，如嚴守原來概括規定之原則，難免產生不公平之結果，使被害人無從獲得應有之救濟，現行法乃於同條增訂但書，規定：「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以資因應。惟所謂「依其情形顯失公平」，乃一不確定法律概念，法院依上開但書規定，調整舉證責任分配時，固不以立法理由所舉上述四種訴訟類型為限，惟仍應與上述四種訴訟類型有共同特性（例如：證據偏在、武器不平等等），且有調整舉證責任必要之訴訟類型，始得為之(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403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查本件被上訴人既主張系爭7樓浴室天花板漏水係因系爭8樓
房屋水管漏水所致，業據上訴人所否認，則被上訴人自應先就上訴人有侵權行為，因而致其受有損害之有利於己之事實負舉證之責。被上訴人雖於原審提出系爭7樓房屋漏水之天花板現場照片2張，然漏水原因固有多端，可能係系爭8樓房屋冷水管、熱水管、馬桶、排水管等漏水或與系爭8樓房屋無關之公共管道間漏水等原因，且縱使關閉系爭8樓房屋水源，亦無法排除可能為公共管線漏水，或是大樓陽台外牆防水失效所導致，或是其他因素所致，亦據原審判決所認定（第4頁參見），因此，在漏水原因有多種可能之情形下，僅將系爭8樓房屋之水源關閉後觀察系爭7樓房屋漏水狀況之測試方法，因為是否尚有其他漏水以及是否持續漏水之因素無法確定，因此本即無法作為系爭8樓房屋有無漏水之唯一判斷依據，換言之，關閉系爭8樓房屋水源後，系爭7樓房屋如有漏水，係系爭8樓房屋以外之漏水原因所造成，但因無法確定其他漏水原因之水量，並無從排除系爭8樓房屋是否有漏水因素；若關閉系爭8樓房屋水源後，未有漏水，則究竟是否因系爭8樓房屋為單一漏水原因所以關閉水源即不再漏水，或者系爭8樓房屋以外之漏水原因於該測試期間亦未使用因而未發現漏水，究竟何者為是，並無法區別。尤其，系爭大樓已有漏水系爭大樓已有漏水之前例，且尚未解決，業據雙方陳述如上，是關閉系爭8樓房屋之水源之檢測方式，於系爭大樓並無從作為確認漏水之方式，應堪確定。
㈣其次，民事訴訟法第277條但書之規定，應斟酌「具體事件
之訴訟類型特性暨待證事實之性質，斟酌當事人間能力、財力之不平等、證據偏在一方、蒐證之困難、因果關係證明之困難及法律本身之不備等因素，透過實體法之解釋及政策論為重要因素等法律規定之意旨，較量所涉實體利益及程序利益之大小輕重，按待證事項與證據之距離、舉證之難易、蓋然性之順序，並依誠信原則，定其舉證責任或是否減輕其證明度」之認定等情，已如前述，而本件原審以「基於被告未配合作測試、關水源、看水表之事實，認再要求原告支出鑑定費用鑑定系爭8樓房屋是否漏水，對原告顯失公平，故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但書規定，應由被告舉證系爭8樓房屋並未漏水造成系爭7樓房屋之漏水損害」等語，固非無由，但本件是否有民事訴訟法第277條但書規定之適用，並未據被上訴人提出事證足以認定有能力財力不平等、證據偏在一方、蒐證及證明困難之情形，而關閉系爭8樓房屋水源並無法達成漏水事實判定上之確認，已如前述，又以委請專業鑑定單位作漏水原因鑑定，事實上亦無困難之處，鑑定費用僅先為墊支，仍以最終判決結果依法酌定兩造分擔之比例，且亦有救助制度足以平衡經濟上之差異，而亦無證據資料足以認定雙方之社會經濟地位有何不平等之情形，是並無從以此衡量兩造所涉實體利益及程序利益之大小輕重，因而依照民事訴訟法第277條但書為舉證責任轉換之原因，是上訴人主張應由被上訴人就漏水部分為舉證，應堪採信；而被上訴人就所主張漏水原因之部分，雖以其在上訴人家中之四面牆壁均看見螞蟻，及上訴人答應其欲請水電師傅來進行評估，惟上訴人事後並未履行，再從上訴人撥打給其之通話紀錄中，部分電話並非其所有等語以為主張，但此並不足以作為系爭8樓房屋漏水之證明，亦無從做為系爭7樓房屋所受損害係因系爭8樓房屋漏水所造成之因果關係認定，是上訴人上訴主張，乃非無由，應堪採信。
㈤再者，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
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但能證明其行為無過失者，不在此限，民法第184條固定有明文，惟必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如不合於此項成立要件者，即難謂有損害賠償請求權存在（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481號判例參照）。是請求損害賠償應就行為人因故意或過失，及不法侵害其權利之事實負舉證責任，若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行為人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其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意旨參照）。經查，本件被上訴人既無法證明系爭8樓房屋漏水造成系爭7樓房屋損害並二者間具相當因果關係，則其主張，即難認屬有據，應予駁回。
六、綜上所述，本件被上訴人應舉證證明系爭7樓房屋浴室天花板漏水原因，係因為系爭8樓房屋漏水所致，惟被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從而，被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應負擔修繕費用將系爭7樓房屋漏水修復至不漏水之狀態，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判命上訴人應負擔修繕費用將系爭7樓房屋漏水修復至不漏水之狀態，並依職權為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又本件係廢棄原審判決，並將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駁回，爰確定其訴訟費用如主文第三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審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爰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3 月 2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徐千惠
法 官 詹慶堂法 官 蘇嘉豐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3 月 2 日
書記官 陳惠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