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建字第67號原 告 動象國際室內裝修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譚精忠訴訟代理人 侯俊安律師被 告 陳招成訴訟代理人 王信律師上列當事人間給付工程款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4年10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肆佰叁拾叁萬陸佰玖拾伍元，及自民國一○三年十月三十一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壹佰肆拾伍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肆佰叁拾叁萬零陸佰玖拾伍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當事人得以合意定第一審管轄法院。但以關於由一定法律關係而生之訴訟為限。前項合意，應以文書證之，民事訴訟法第24條定有明文。查本件兩造業於裝修工程委託合約書（下稱系爭工程契約）第14條合意以本院為第一審管轄法院（見本院卷一第9頁），是本院有管轄權，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一)被告之「富邦777陳公館B1-4F裝修案」工程（下稱系爭工程），由原告承攬施作，系爭工程於102年12月31日完工，103年3月10日完成驗收，惟被告尚有第四期工程款新臺幣（下同）254萬元、第五期工程款127萬元、第二期追加傢飾工程24萬0,695元及追加工程款28萬元，合計433萬0,695元未付。爰依系爭契約及民法第490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
(二)對被告之抗辯所為陳述：⑴關於遲延違約金部分：系爭契約第8條之契約文字清楚記
載：「完工日期：2013年12月31日」、「未如期完工交付甲方驗收，乙方每日應按工程總價款千分之五計算遲延違約金。」，故完工與驗收分別為二階段，工程必由承攬人完工後，再由定作人進行驗收，驗收時若發現有瑕疵時，再通知承攬人進行修補。系爭工程業於102年12月31日完工，被告誤以驗收完成為系爭契約第8條約定之完工日期，似有所誤解。另被告雖於103年3月10日始完成驗收，但被告大多以「品質不佳」、「框角太銳利須磨圓」、「拉門推拉不順」等主觀感覺主張瑕疵，並非系爭工程未完成。且每次驗收之缺失修繕完成，請被告再次驗收時，又新增不同缺失項目，並非原告未於期限內完成修繕。被告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2項請求遲延違約金，於法無據。縱認原告有逾期完工之情事，被告亦未受有損害，卻請求原告支付445萬5,600元之遲延違約金，顯然過高，爰依民法第252條規定，請求予以酌減。
⑵就修繕施工費部分：被告已對系爭工程完成驗收，對於追
加減項目之結算，並非工程瑕疵。而驗收時原告均依限改善完成，未有無法改善須拆除重做或由被告代為辦理修繕之情。且被告所主張如附表所列與設計不符之項目，僅係預估數量與現場實際丈量之誤差，均已依契約約定辦理追加減項目之結算，並非瑕疵。況被告從未對附表所列項目要求原告限期改善，被告不得依系爭契約第11條主張修繕施工費。
(三)並聲明為：⑴被告應給付原告433萬0,69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⑵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一)按最高法院84年臺上字第2249號判決：「承攬人之工作是否完成，應就契約之內容觀察，非可因承攬人應負品質保證及瑕疵修補之擔保責任...即無視契約之約定，而將除『工作外在形式』外之部分，均委之於承攬人擔保責任之範疇。」，不能以工程外觀大體完成即謂完工，而應視工程是否達成應有之品質，即系爭工程應具備價格1,429萬5,000元應有之平均水準，方得稱為完工。縱認完工與驗收不同，亦非原告單方通知完工後，後續所有瑕疵均落入瑕疵修補之擔保責任，否則原告永無遲延可能，顯不合理。系爭工程於103年3月10日前尚有原告自認之103年1月1日、5日及19日三次現場會勘討論記錄表記載之88項瑕疵，及如附表所示設計不符項目38項，合計126項缺失。前開瑕疵數量龐大、缺失程度嚴重，由原告尚需花69天修補（88項瑕疵）自明，若如原告主張係被告吹毛求疵，原告應僅須1、2天即可修繕完成。故系爭工程顯未達1,429萬5,000元（原契約金額1,291萬5,000元+追加工程款28萬元+繪製設計圖110萬元＝1,429萬5,000元，不計購買傢飾金額58萬4,200元）裝潢之平均標準，至103年3月10日方為完工，遲延69天。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2項約定，原告應每日按工程總價千分之五計算遲延違約金計445萬5,600元予被告。
(二)依系爭契約第11條第4項約定，系爭工程有不符施工圖、設計圖或材料品質要求之瑕疵時，被告具有要求原告重新施作及賠償施工費、材料費之二種權利，且不以催告原告重新施作為要件。即被告得選擇免去原告重新施作之義務，僅就應支出之施工費、材料費二倍要求賠償。而就修繕施工費、材料費應以回復原狀而非差額計算。如本應為11尺之櫃子誤作為9.5尺，非以另補2.5尺之櫃子以為修繕，而係拆除該9.5尺之櫃子改作11尺之櫃子。另修繕效果應達到與原設計相同品質、相同價格，故以系爭工程估價單金額為計算標準。否則若原告願意免費修繕，即稱施工費及材料費均為0元而無須賠償，顯違反前開賠償條款之真意。依附表所列，系爭工程不符施工圖、設計圖或材料品質要求之瑕疵共68萬1,765元，依前開約定，原告應支付被告2倍金額即136萬3,530元。若認被告不得依前開約定請求賠償，被告仍得依民法第495條或第494條規定，請求原告賠償或減少報酬。經抵銷或扣除遲延違約金及原告應賠償或減少報酬之金額後，被告已無積欠原告工程款。
(三)並聲明為：⑴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聲請均駁回。
⑵如受不利判決，被告願供擔保免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一)兩造間簽訂系爭工程契約，被告將系爭工程交由原告承攬施作，有系爭工程契約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一第7-9頁）。
(二)原告於102年12月31日對被告發出完工通知（被告爭執該日尚未完工），系爭工程嗣於103年1月1日、同年月5日、19日、25日辦理4次驗收，而於103年3月10日完成驗收，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一第53頁、第108頁、卷二第129頁）。
四、得心證之理由：經本院整理兩造之爭點，即為(一)系爭工程契約所約定之完工是否包含完成驗收？系爭工程何時完工？原告是否逾期完工？被告得否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2項約定請求逾期違約金，以為抵銷？(二)被告得否依系爭契約第11條第4項之約定，請求原告給付系爭程設計不符之修繕施工費136萬3,530元，或依民法第495條、第494條規定請求損害賠償或減少報酬？
(三)原告請求被告給付工程款433萬0,695元，是否有理？茲分別論述如下：
(一)原告並無逾期完工之情，被告不得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2項之約定，請求逾期違約金，以之為抵銷：
⑴按工作之完成與工作有無瑕疵，係屬兩事，此就民法第
490條及第494條參照觀之，不難索解。是定作人於承攬人完成工作時，雖其工作有瑕疵，仍無解於應給付報酬之義務，僅定作人得定相當期限請求承攬修補，如承攬人不於所定期限內修補瑕疵，或拒絕修補，或其瑕疵不能修補者，定作人得依民法第494條之規定請求減少報酬而已（最高法院73年臺上字第2814號、81年臺上字第2736號、85年臺上字第2280號判決均同此旨）。另工程承攬關係中，瑕疵修補分為三個階段，意義各不相同。第一階段是各工作項目於施工中，基於品質管理程序所發見者。承攬人應依定作人之指示於合理期間內修補完成。第二階段是於完工後，驗收階段，定作人所發見之瑕疵。於此階段，承攬人須完成瑕疵修補，方得完成驗收程序。第三階段之瑕疵是保固或瑕疵擔保期間所發見之瑕疵。第二階段與第三階段之分界在於雙方是否完成「驗收」之程序，如工作有交付之須要時，併予交付予定作人。另工程辦理驗收之目的，在於確認工程是否確已完工、已完成之工程是否存有瑕疵。若有工程尚未完成，定作人得要求承攬人繼續完成未完成之工作，並繼續計算工期，至承攬人確實完成全部工作後，方得認屬完工；若工作已完成，但尚存有瑕疵，定作人得定合理之期間，要求承攬人予以修復，待承攬人將瑕疵修復完成，驗收收受使用。是工程是否完工應以承攬人是否完成約定之工作為標準，縱存有瑕疵，亦非屬工程尚未完工。
⑵經查，系爭契約第8條約定：「1.完工日期：2013年12月
31日完工。2.乙方應按雙方約定之期間如期完工，並交付甲方驗收完成全部工程。如未如期完工交付甲方驗收，乙方每日應按工程總價千分之五計算遲延違約金，甲方得在乙方未領工程款內扣除。」；第11條第1項約定：「除本合約另有約定外，經乙方通知甲方應即派員驗收，甲方應於驗收通過後，按本合約第四條約定支付工程款，倘經乙方於通知後15日，再次以書面通知而甲方仍逾期30天不驗，視同甲方驗收認可」。（見本院卷一第8頁），則兩造既已約定完工期限為102年12月31日，若原告未如期完工交付予被告驗收，被告自得按日請求工程總價千分之五計算之遲延違約金。又依上開約定可知系爭工程完工後，經原告應通知被告辦理驗序，經驗收通過後，原告方得依約請求被告給付工程款，堪認系爭工程契約所約定之完工期限，本不含括完成驗收程序。是被告抗辯兩造所約定之完工日期，係指完工並完成驗收之日期云云，顯屬無稽。
⑶再原告於102年12月31日通知被告系爭工程完工，其後分
別於103年1月1日、同年月5日、19日、25日辦理4次驗收，迄於103年3月10日始完成驗收，乃為兩造所不爭執之事實（見本院卷一第53頁、第108頁、卷二第129頁）。而被告雖抗辯原告係單方於102年12月31日發出完工通知，於完成驗收之103年3月10日以前，系爭工程尚存有瑕疵高達88項及與設計不符項目38項，故系爭工程應於103年3月10日方得認定為完工云云（見本院卷一第108頁、卷二第130-131頁）。惟依103年1月1日、103年1月5日、103年1月19日及103年1月25日之現場會勘討論記錄表記載（見本院卷一第91至103頁），兩造於驗收期間所發現之缺失項目，除103年1月25日現場會勘討論記錄表項次23「戶外陽台地磚及插座未完成」（見本院卷一第103頁）乙項以外，其餘所列缺失項目均係原告已施作之工項，然縱認被告抗辯有瑕疵為可採，亦與未完工係屬二事，不可不辨。另就「戶外陽台地磚及插座未完成」乙項，原告主張於驗收時已告知被告該項工程係屬富邦建設（即本件房屋出賣人）未完成之工項，並非屬原告承攬之範圍一節，業據證人即原告公司之前專案設計師陳希鳳證稱：伊為系爭房屋設計時，工程範圍並無包括陽臺磁磚部分等語（見本院卷二第94頁），堪認戶外陽臺地磚及插座應非屬原告承攬之範圍。而所謂承攬乃係當事人約定一方完成一定工作，一方俟工作完成給付報酬，「戶外陽台地磚及插座未完成」乙項既非屬系爭工程契約之範圍，原告本無施作之義務，是以，被告抗辯原告係就系爭工程為統包，被告既將系爭房屋交由原告負責，若有特定區域不予施作，原告應主動告知，且被告係交付毛胚屋予原告，原告於當時並未向被告表示屬富邦建設未完工部分，自應由原告自行施作或由原告通知富邦建設施作云云（見本院卷二第8頁、第102頁），顯無理由，蓋兩造既未就該工項有合意，豈能強加諸於原告負擔。從而，系爭工程既經原告於102年12月31日通知完工，被告於驗收程序未發現有未施作之項目，其後於103年3月10日完成驗收程序，縱被告於驗收程序中發現有瑕疵，仍應認定系爭工程應於102年12月31日業已完工。故被告主張原告應付逾期違約金以為抵銷云云，要無可採。
(二)被告依系爭契約第11條第4項之約定，請求原告給付系爭工程設計不符之修繕施工費，以及依民法第495條、第494條規定請求損害賠償或減少報酬，皆無理由：
⑴按系爭契約第11條第4項約定：「工程驗收完成後之十年
內，甲方發現有不符施工圖、設計圖或材料品質要求之瑕疵，乙方應於甲方限期內改善重新施工。乙方除限期重做外，並應就該部分修繕施工費、料費計算兩倍賠償與甲方，倘乙方未於限期內改善者，乙方應按甲方代為辦理支出之修繕施工費、材料費計算之三倍支付予甲方。」（見本院卷一第9頁），則原告施作之系爭工程若存有與施工圖、設計圖或材料品質不符之瑕疵時，被告得請求原告限期改善重新施工，並就該部分之修繕施工費（含材料費）請求2倍之賠償。另系爭契約第2條約定：「工程內容：詳見施工圖，乙方所用材料應按估價單內之各項規定，施工圖及估價單應經甲方簽名同意，並作為本合約書之附件。」（見本院卷一第7頁），則原告應按系爭契約之施工圖及估價單施作系爭工程。惟一般工程估價單或詳細價目表所列之各工項數量僅係預估值，承攬人應完成之工程數量仍以現場實際狀況為準。承攬人完工驗收後之工程數量縱與估價單或詳細價目表有所出入，亦難據此謂原告施作之工程有與設計不符之情。
⑵經查，被告請求2倍修繕費用之工項詳如附表所示，其中
項次1至項次32部分（原告並未請求項次33至37修繕費用），固有估價單數量與實作數量不一致之情形(詳如附表「約定數量」與「完工數量」所示之差異），惟證人即原告之現場工程師胡瑞宏到庭證稱：工程完成後會針對現場實際施作數量及項目作統計，因有時圖面與現場施作有出入，如燈具長短會照現場情形做調整，故追加減估價單與原始估價單上有諸多出入等語（見本院卷一第79頁），以及證人陳希鳳復證稱：實際施作數量通常會與預估數量不同，因為設計所依據之室內尺寸圖面係向建設公司拿取，而建設公司所提供之圖面通常會有誤差，所以依照建設公司所提供之圖面，認應施作之數量跟與實際去現場所量出來之數量不一樣，以木作來說，一定要水平垂直，然實際情形可能兩方牆面一樣長，但並非對齊，所以實際現場施作情形，須為抓水平值有所取捨，伊從事裝潢業以來，很少有預估數量與實際數量完全一樣，大部分都會有一些差異等語（見本院卷一第95頁），堪認系爭工程最終結算數量與估價單上預估數量之差異，係因設計圖面與現場實際狀況誤差所致，此乃為工程實務常見之情形，故於工程款實務上分為實作實算或總價承攬兩種計價方式，其意即在於合約約定數量僅係預估值，必須依設計圖面實際施作後始能確定應計價數量，是自難僅以合約約定數量與實際施作數量之誤差，據以認定原告施作之工程有與設計不符之情，被告之抗辯顯無理由。
⑶另就附表項次38「燈具開關及各類插座面版結線安裝（插
座位置不對）」乙項，被告雖抗辯系爭工程有插座位置不符之情云云（見本院卷二第21頁、第47頁），惟被告並未舉證證明原告施作之插座位置有與設計不符，且因應現場實際情形與傢俱預計擺放位置，微調相對應之位置亦難謂屬瑕疵，是無法認定系爭工程存有插座位置不符之瑕疵。⑷綜上，附表所列各項工項尚難認有與設計不符之瑕疵，被
告辯稱依系爭工程契約第11條第4項之約定，請求原告給付修繕費用，自無可取。又系爭工程既無被告所辯之瑕疵，被告復依民法第495條、第494條規定，請求瑕疵之損害賠償或減少報酬云云，自屬無理由。
(三)原告請求被告給付工程款433萬0,695元，為有理由：⑴按系爭契約第4條約定：「付款方式：...第一期：簽訂前
期工程草約，甲方請支付工程款，計新台幣參佰玖拾萬元整；第二期：木作工程進場時，甲方請支付工程款，計新台幣貳佰肆拾伍萬元整；第三期：油漆工程進場時，甲方請支付工程款，計新台幣貳佰伍拾肆萬元整；第四期：工程完工經甲方驗收後，甲方請支付工程款，計新台幣貳佰伍拾肆萬元整；第五期：工程完工經甲方驗收6個月後，甲方請支付工程款，計新台幣壹佰貳拾柒萬元整。」；第5條約定：「本工程以施工圖及內附估價價單為施工標準，如有變更追加應另行設計估價經甲方簽可後方才施工。」（見本院卷一第7頁），則系爭工程款係分5期給付工程款，全部工程款（含追加工程款）應於驗收6個月後給付完畢。是以，系爭工程既於103年3月10日完成驗收，乃為兩造所不爭執之事實，另被告對於原告主張系爭工程尚有第四期工程款254萬元、第五期工程款127萬元、第二期追加傢飾工程24萬0,695元及追加工程款28萬元，合計433萬0695元未付等情，亦未爭執，原告依上開約定請求被告給付未付工程款433萬0,695元，為有理由。
五、從而，原告依系爭契約之約定，請求被告給付433萬0,695元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3年10月3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此有送達證書在卷，符合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第203條規定，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兩造陳明願供擔保以代釋明，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核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予以宣告。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業經審酌，核與本件本件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27 日
民事第六庭法 官 楊雅清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27 日
書記官 林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