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1328號原 告 呂燕堂
蔡榮源共 同訴訟代理人 呂榮海律師複 代理 人 俞百羽律師被 告 徐國良訴訟代理人 莊嘉宏
詹智鈞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借款等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5年8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蔡榮源新臺幣參佰貳拾萬元及自民國一○五年三月八日起至清償日，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呂燕堂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呂燕堂負擔百分之三十六，餘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擔任漢唐光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漢唐公司）董事長，於民國97年11月間，以該公司次年即將上市，欲分散股權為由，請託原告承購漢唐公司之股票，稱該公司股票上市後每股應有30元，現以優惠價每股10元即可承購，待上市後該股票漲到30元以上時，再補足20元差額予被告，原告呂燕堂遂以新臺幣（下同）180萬元購入180張（系爭股票），蔡榮源以200萬元購入200張。嗣漢唐公司股票未如期上市，被告於101年9月6日承諾呂燕堂以180萬元買回，自負有買回系爭股票之義務，被告迄未履行，爰依民法第153條第1項及依上開約定請求被告給付買入股票之價金180萬元（下稱系爭價金）。另被告前於98年2月及3月間向原告蔡榮源借款50萬元、70萬元，合計120萬元，經原告蔡榮源於98年2月4日、3月4日、3月13日分別匯款50萬元、20萬元、50萬元予被告；又因漢唐公司股票未如期上市，被告於101年7月25日請求原告蔡榮源將其原有200張舊股票轉換成新股票，惟因漢唐公司股票未上市，且被告從未召開股東說明會說明經營狀況，原告蔡榮源不願轉換為新股，雙方遂約定將原告蔡榮源購買股票之價金200萬元轉為消費借貸，被告則應於101年12月31日前返還上開200萬元及先前借款120萬元，合計320萬元（下稱系爭借款），被告並出具字據予原告蔡榮源，原告蔡榮源則將上開200張股票返還被告，惟被告迄未清償借款，爰依民法第153條第1項、第478條規定及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借款。並聲明：⑴被告應給付原告呂燕堂18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⑵被告應給付原告蔡榮源3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
㈠、原告呂燕堂未舉證證明持有系爭股票，被告否認原告呂燕堂有向被告購入系爭股票及交付被告180萬元之事實，亦否認雙方有買回股票約定存在；又如認有買回約定存在，被告於原告呂燕堂未提出系爭股票原本前，亦得依民法第264條為同時履行抗辯，拒絕給付，並請求判命原告呂燕堂於被告給付系爭價金之同時，將系爭股票原本交付被告。
㈡、被告對於原告蔡榮源於97年11月及98年2月、3月先後交付合計320萬元之事實不爭執，但否認原告蔡榮源有向被告購入漢唐公司股票200張之事實，亦否認雙方有消費借貸合意。
又原告蔡榮源未舉證已返還200張股票，被告亦得依民法第264條為同時履行抗辯，拒絕退還200萬元股款。
㈢、並答辯聲明：原告之訴均駁回。
三、兩造爭執要旨及得心證之理由：原告呂燕堂主張被告於101年9月6日承諾以180萬元買回系爭股票，依上開約定請求被告給付系爭價金；原告蔡榮源主張被告於98年2月及3月間向其借款120萬元，並於101年7月25日約定將原告蔡榮源購買漢唐公司股票200張之價金轉為消費借貸，被告應於101年12月31日前返還系爭借款，依民法第478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借款等語，為被告否認，並以上開情詞置辯。按當事人間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即為成立，民法第153條定有明文。本條係規定當事人明示或默示之意思表示，均得以為判斷意思表示是否合致，固非得獨立作為請求給付之權利來源，仍應依當事人間所存法律關係，作為請求權行使之依據。依前所述，原告呂燕堂係依101年9月6日買回約定請求被告給付系爭價金，原告蔡榮源則係依民法第478條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借款，已敘明所欲主張之基礎法律，原告雖贅引民法第153條為請求權基礎，亦屬無礙，合先敘明。茲就原告上開主張有無理由，審究如下：
㈠、呂燕堂部分原告呂燕堂主張於97年間向被告購買系爭股票，並提出101年9月6日簡訊、錄音譯文、報案三聯單、財政部臺北國稅局松山分局（下稱國稅局）102年7月26日函文、股票及轉讓登記表影本等為證。經查：
⒈國稅局前以102年7月26日財北國稅松山綜所字第1020359043
號函原告蔡榮源，主旨以：「台端購買未上市櫃之漢唐光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有價證券，茲檢送說明書暨證券交易稅繳款書報核聯影本等，請於文到10日內查註並檢付相關證明文件供核。」，下方載明正本收受人包括原告呂燕堂（見本院卷第63頁），參以原告所提漢唐公司普通股股票（1000股，票面價值1萬元，編號93-ND-0000000）影本，及股票轉讓登記表載明股票轉讓登記日期97年12月10日，出讓人「徐國良」，受讓人「呂燕堂」（同卷第64-65頁）等情，堪認原告呂燕堂於97年間確有向被告購入漢唐公司股票之事實。又被告前於101年9月6日傳送簡訊至原告呂燕堂之配偶手機以：
「本人徐國良于民國101年9月底以前以180萬元買回180張漢唐光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徐國良。」，次則簡訊則為：「呂博士您好，冒昧請教，這位年輕人是您的小孩嗎？」，經原告呂燕堂於本院105年6月21日言詞辯論期日庭呈其配偶HTC之手機，經本院當庭勘驗顯示內容與上開簡訊內容相符，而原告呂燕堂另提出上開手機另筆101年5月11日簡訊記載：「TONY，我們總共有180張股票請務必六月30日以前如您所說，燕堂」，及被告於101年10月1日傳送簡訊至上開手機：「呂博士，因我處理的資產，買方因貸款之因有所延遲，是否允許給我年底前之期限？TONY」等情，有前述簡訊影本、言詞辯論筆錄等在卷可稽（同卷第10、45、69頁），足認上開門號雖非原告呂燕堂所有，但由原告呂燕堂使用或與其配偶共同使用，被告亦以上開門號與原告呂燕堂聯繫。則被告既於101年9月6日傳送前述簡訊予原告呂燕堂，表明將於101年9月底前以180萬元買回180張漢唐公司股票之意，是原告呂燕堂向被告購買漢唐公司股票之張數為180張之情，亦堪認定。被告雖以上開股票轉讓登記表係記載被告97年12月10日出讓予原告呂燕堂，股票轉讓時間與原告主張之97年11月間不符，與本件無涉云云，惟上開股票轉讓登記表記載之97年12月10日係股票轉讓之登記日期，並非雙方合意購買系爭股票之日期，被告此部分抗辯，核屬無稽。
⒉按出賣人於買賣契約保留買回之權利者，得返還其所受領之
價金，而買回其標的物，民法第379條第1項定有明文。原告主張兩造約定之內容為原告以每股10元購買漢唐公司股票，嗣上市後每股漲至30元時再補足20元差額予被告，並無被告保留買回權之約定，是被告101年9月6日所為承諾以180萬元買回系爭股票之意思表示，應屬將已買受之標的物，賣與原所有人之再買賣契約，或再買賣之預約，非屬民法第379條以下所定行使買回權之範疇，合先敘明。次按，契約有預約與本約之分，兩者異其性質及效力，預約權利人僅得請求對方履行訂立本約之義務，不得逕依預定之本約內容請求履行，又買賣預約，非不得就標的物及價金之範圍先為擬定，作為將來訂立本約之張本，但不能因此即認買賣本約業已成立（最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964號判例意旨參照）。原告呂燕堂於本院105年8月26日言詞辯論期日，明確表示係主張被告負有買回系爭股票之義務，而非主張兩造間已成立買賣契約（見本院卷第86頁反面），是被告於101年9月6日承諾以180萬元買回系爭股票，與原告呂燕堂間應成立買賣預約，原告呂燕堂固得請求被告履行訂立本約之義務，但不得逕依預定之買賣本約內容請求被告給付系爭價金。從而，原告呂燕堂依101年9月6日買回約定請求被告給付系爭價金，自屬無據，不應准許。
㈡、蔡榮源部分⒈國稅局以前述102年7月26日檢送「97年度漢唐光電科技股份
有限公司未上櫃有價證券交易說明書」（下逕稱說明書）及證券交易稅繳款書報核聯影本，函知原告蔡榮源填載說明書並檢送相關證明文件供國稅局查核，經原告蔡榮源於說明書填載交易股數20萬股，成交金額60萬元，並勾選以現金支付股款，已取消交易，賣方尚未退還交易價款，寄回國稅局之情，有上開函文及說明書存卷可佐（見本院卷第63、66頁），則依國稅局上開函文觀之，該局除通知原告蔡榮源填載說明書外，並檢附證券交易稅繳款書報核聯影本，足認該筆交易業經國稅局核定證券交易稅額，堪認原告蔡榮源於97年間確有向被告購入漢唐公司股票200張之事實。又依民事訴訟法第341條以下之規定，當事人得以書證作為證據方法，如聲明書證，應提出文書為之，而此處文書包括公文書及私文書在內，而上開國稅局函文為國稅局之公務員依法作成之公文書，自得作為證據，被告抗辯上開文書為行政文書自，無從作為私人間買賣股票之證據云云，洵無足取。
⒉原告蔡榮源於97年11月、98年2月4日、3月4日、3月13日先
後交付200萬元、50萬元、20萬元、50萬元，合計320萬元之事實為被告不爭執，並有臺灣土地銀行匯款申請書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1-12頁），應堪信實。則依漢唐公司股票票面金額每股10元計算，原告蔡榮源主張於97年間係以200萬元向被告購入漢唐公司股票200張，並已給付價金200萬元，應可採信。被告雖具狀陳稱被告訴訟代理人於本院105年5月3日言詞辯論期日對於本院所問：「對於原告蔡榮源有交付320萬元予被告之事實，是否爭執？」，答稱：「此部分不爭執，但否認兩造間有消費借貸關係。」（見本院卷第40頁反面），係誤解題意所為答覆，聲明更正為「不爭執120萬元有交付之事實，但否認有消費借貸關係；爭執200萬元有交付之事實，亦否認有合意將股票價金200萬元轉為消費借貸；爭執有交付320萬元之事實。」（同卷第99頁）。惟按訴訟代理人為訴訟行為，係本於當事人之授權以自己之意思為之，並非本人之代言機關，故其行為有無錯誤，不依本人之意思決之，而依代理人之意思決之，其所為事實上之陳述，除經到場之當事人本人即時撤銷或更正外，其效果即及於當事人本人，不得以與當事人或本人之真意不符為理由，而否認其效力（民事訴訟法第72條及最高法院49年度台上字第2362號判例意旨參照）。又當事人所委任之訴訟代理人，其所為事實上之陳述或於訴訟上本於其訴訟代理權所為之「自認」，除經到場之當事人本人，依民事訴訟法第72條規定，即時撤銷或更正，或其撤銷符合同法第279條第3項所定：「前項（第二項）自認之撤銷，除別有規定外（按：例如同法第72條）以自認人能證明與事實不符，且係出於錯誤而自認者，始得為之。」等情形外，其效果當然及於當事人本人。法院自應認該當事人自認之事實為真實，以之為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2953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被告訴訟代理人於本院105年5月3日言詞辯論期日既對原告蔡榮源於97年及98年2月、3月間先後交付合計320萬元之事實為自認，參照上開說明，除被告能證明與事實不符，且係出於錯誤而自認者外，其效果當然及於被告，本院即應認被告訴訟代理人人自認之事實為真實，以之為裁判之基礎。況依上開言詞辯論筆錄可知，本院上開問題明確記載係就320萬元部分為詢問，題意並無致誤解之處，且當日經本院再度確認：「被告對於原告蔡榮源交付320萬元分別為97年11月及98年2月、3月？（漏載「是否爭執？」）」時，被告訴訟代理人仍答稱：「不爭執。」，自難認有因誤解題意而為陳述之情形，且被告上開更正內容，或稱「不爭執120萬元有交付之事實」，或稱「爭執有交付320萬元之事實」，前後矛盾，自不生更正之效力。
⒊依原告蔡榮源所提並經本院於105年6月21日當庭勘驗與影本
相符之字據載明：「本人徐國良向蔡榮源先生借款參佰貳拾萬元整」，日期為101年7月25日，下方則有徐國良之簽名，有上開字據影本、言詞辯論期日筆錄可證（見本院卷第13、45頁），則依本院前述認定原告蔡榮源於97年間以200萬元向被告購入漢唐公司股票200張之事實，加計原告蔡榮源於98年2月、3月間合計匯予被告之120萬元，合計為320萬元，與上開字據記載之數額一致，且上開字據先後二次明確載明該320萬元係「借款」，再審酌依前述被告於101年10月1日請求原告呂燕堂將買回期限延至101年年底之簡訊，可證被告當時對外預估清償債務之時間為101年年底之情，足認原告蔡榮源關於雙方有將原告蔡榮源交付被告之200萬元股票價金，更易為被告向原告蔡榮源借款之合意，並約定於101年12月31日前清償之主張，應可採信。從而，被告既未依約於101年12月31日前清償系爭借款，原告蔡榮源本於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依民法第478條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借款，洵屬有據。
⒋被告雖以原告蔡榮源未舉證已返還200張股票，依民法第264
條為同時履行抗辯，拒絕返還200萬元云云。惟按所謂同時履行之抗辯，乃係基於雙務契約而發生，倘雙方之債務，非本於同一之雙務契約而發生，縱令雙方債務在事實上有密切之關係，或雙方之債務雖因同一之雙務契約而發生，然其一方之給付與他方之給付，並非立於互為對待給付之關係，均不能發生同時履行之抗辯（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155號判決意旨參照）。原告蔡榮源係本於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借款，並非依買回約定請求被告返還股款，是返還系爭借款與返還股票間即非立於互為對待給付之關係，被告自不得以原告蔡榮源應返還股票為同時履行抗辯。
四、綜上所述，原告蔡榮源本於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依民法第478條請求被告返還借款3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5年3月8日（見本院卷第2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告呂燕堂依101年9月6日買回約定請求被告給付價金18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5年3月8日（見本院卷第2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05 年 9 月 13 日
民事第八庭 法 官 邱蓮華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9 月 14 日
書記官 鄭舒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