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09年度訴字第5536號原 告 王凱立(原名:王家穎)訴訟代理人 吳于安律師被 告 楊鋐晏
徐佳樺訴訟代理人 宋國城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押金事件,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於民國109年6月4日以109年度訴字第1530號裁定移轉前來,本院於110年4月2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但被告於訴之變更或追加無異議而為本案之言詞辯論者,視為同意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2項定有明文。原告聲請支付命令經被告異議後視為起訴,原告依其與被告甲○○分於民國108年6月21日、108年7月28日所簽之「委託銷售合約書」(下稱系爭委託銷售合約)、「寄賣銷售合約書」(下稱系爭寄賣銷售合約),主張伊已依約退還所有受領之商品於被告甲○○,惟經催告後,被告仍未依約返還擔保金,是請求被告連帶給付新臺幣(下同)7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109年度司促字第4747號卷《下稱司促卷》第7頁)。於訴訟進行中,經為訴之變更後,變更其聲明為:就系爭委託銷售合約部分,請求被告甲○○應給付原告新臺幣5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就系爭寄賣銷售合約部分,請求被告甲○○、乙○○應連帶給付原告2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訴字卷第428至429頁)。被告訴訟代理人未異議而為本案之言詞辯論(見本院訴字卷第444至446頁、第496至498頁),依上開說明,視為同意變更或追加。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伊與被告甲○○於108年6月21日簽訂系爭委託銷售合約,約定由原告提供50萬元為擔保後,被告甲○○應提供50萬元之商品交付原告銷售,惟被告甲○○未依約按期提供足額商品。另被告甲○○、乙○○於同年7月14日共同與原告商談,其二人謊稱另有位「男裝老闆」亦想與原告合作委託銷售商品,要求原告於108年7月23日先匯款20萬元予「男裝老闆」,並附上存摺封面名為「乙○○」之帳戶供匯款,被告甲○○且向原告稱,該男裝老闆授權其與原告簽約,雙方後於同年7月28日另簽訂「寄賣銷售合約書」,約定由原告提供20萬元擔保金,男裝老闆則提供20萬元商品交原告銷售。嗣於108年9月間,原告向被告甲○○要求解除合約,經雙方多次協商後,被告甲○○表示同意取回所有寄售商品後解除契約,並返還擔保金,詎被告甲○○取回全部商品後,竟拒不返還擔保金,就系爭委託銷售合約50萬元部分,原告自得撤銷遭詐欺之意思表示後,擇一依民法第179條關於不當得利,或同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關於侵權行為損害賠償,或同法第259條第1款關於給付遲延或經雙方合意解除前開契約後之返還請求權,向被告甲○○請求前開款項之給付;另關於系爭寄賣銷售合約20萬元部分,伊得擇一依民法第179條,或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規定,或同法第259條第1款關於給付遲延或雙方合意解除契約後之返還請求權,向被告甲○○及乙○○請求連帶給付等語。並聲明:(一)被告甲○○應給付原告5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二)被告甲○○、乙○○應連帶給付原告2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甲○○則以:本件委託、寄賣合約所提供服務內容與販售商品性質相似,且採相同比例之利潤拆分方式,合約皆載明兩造互為履行,被告甲○○多次親自至原告店內協助原告及教導店內員工記帳及理貨事務,未有詐欺侵權之事,本件原告既簽立系爭二銷售合約書,被告甲○○提供乙○○之帳戶予原告以代收擔保金,並依上開二合約履行供貨、按月製作出貨單、銷售單及請款單等,難認有何侵害原告金錢權利之不法行為。再原告係至109年10月5日始提出本件請求返還擔保金之民事訴訟,已逾受詐欺而撤銷意思表示之1年法定除斥期間。又原告未曾催促被告延遲供貨,不符給付遲延解約要件,且被告所提供之相關單據,係經被告與原告女兒李如茵接洽收退換貨事宜,於108年9月中旬,原告所經營之精品店尚有存貨商品進行販售,兩造間無合意解除契約之情事;況原告雖主張雙方曾合意解除契約,並已自行退回之全數商品,惟就原告所退回之商品,經核對後仍明顯短少263件,其價額總計12萬938元,原告既未將商品全數歸還,何得能請求解除合約後回復原狀?另本件係單純契約履行之紛爭,被告甲○○未有何施詐騙取原告之行為,亦非不法行為侵害原告權益,原告如欲主張終止系爭二合約,自應按委託銷售合約書所簽訂第16條之內容,原告得自行挑選與剩餘擔保金相同價值之商品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被告乙○○另以:伊於上開二契約簽立時係未成年人,伊無幫助被告甲○○詐欺之情事,如認伊有幫助詐欺之事實,應由原告負舉證之責;又伊非上開二契約之當事人,基於債之相對性,伊與上開二契約無涉,亦不受上開契約之拘束;本件係因被告甲○○經商生意失敗,無力償還銀行之借款,被各家銀行列為拒絕往來戶,而向伊借取銀行帳戶使用,雖經伊多次婉拒,然終因親情及寄人籬下迫於無奈出借,惟該帳戶係置於被告甲○○之實力支配之下,伊無對被告甲○○詐欺原告之行為加以預見而盡注意之義務,與被告甲○○間,亦無何詐欺之犯意聯絡,核與民法第185條之要件不該當,原告請求伊返還20萬元之擔保金,自無理由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原告先後於108年6月21日、同年7月28日與被告甲○○簽訂系爭委託銷售、寄賣銷售合約,並主張其已依前開合約分別給付擔保金50萬予被告甲○○、匯款20萬元至被告乙○○帳戶等情,業據原告提出系爭委託銷售、寄賣銷售合約書、被告甲○○所立收據、被告甲○○與原告對話所呈被告乙○○存摺帳戶封面、原告匯款之銀行匯款申請書等件為憑(見本院訴字卷第88至94頁、第126頁、第128頁),且為被告甲○○、乙○○所不爭執,此部分之事實堪信為實。關於系爭委託銷售合約部分,原告主張其係受被告甲○○詐欺因而簽署前開合約,且被告甲○○未依約按期提供足額商品予原告銷售,原告自得依民法第254條規定,向被告甲○○解除契約,另原告已於108年9月間,將被告甲○○交付之託售商品退回,兩造已合意解除系爭委託銷售契約,原告得擇一就前開可得主張之請求權基礎,向被告甲○○請求給付50萬元之本息;另關於系爭寄賣銷售合約部分,原告主張係受被告甲○○、乙○○共同詐欺而簽署,且被告甲○○未按期給付足額之銷售貨物予原告,原告亦已於108年9月間退回相關託售之商品,系爭寄賣銷售契約亦經合意解除,就此部分,原告得向被告甲○○、乙○○請求連帶給付20萬元之本息等語。被告則否認有何詐欺或不法侵害原告權利之情事,並分別以前揭情詞置辯。則本件爭點厥為:(一)就系爭委託銷售合約部分,原告主張伊因遭被告甲○○之詐欺而締約,是擇一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甲○○賠償已交付之擔保50萬元,或依民法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或民法第254條所定關於給付遲延之法定解約事由或經兩造合意解除系爭委託銷售契約後之回復原狀請求權,請求被告甲○○給付或返還前述50萬元,有無理由;(二)就系爭寄賣銷售合約部分,原告主張受被告甲○○、乙○○共同施用詐術而締約,是擇一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規定請求被告二人賠償已交付之擔保金20萬元,或依不當得利,或因給付遲延之法定解除契約事由或經兩造合意解除前開契約後所生之回復原狀請求權,請求被告二人連帶給付或返還前述20萬元,有無理由?
甲、關於原告請求被告甲○○給付50萬元之本息部分。
(一)原告主張其已依約定交付50萬元之擔保金予被告甲○○,被告甲○○應提供至少價值50萬元商品予原告,但被告甲○○未給足與前開擔保金價值相符之貨物,原告係受被告甲○○詐欺而為前開契約之簽立,是依民法第92條第1項、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甲○○賠償或給付50萬元部分。
⒈按民法上之詐欺,係欲相對人陷於錯誤,故意示以不實之事
,令其因錯誤而為意思之表示(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625號判決意旨參照),包括積極為欺罔行為及消極隱匿不告知;而所謂消極隱匿不告知,係指在法律上、契約上或交易之習慣上就某事項負有告知之義務而未告知(最高法院33年度上字第884號判決意旨參照)。更且,主張被詐欺而為意思表示之表意人,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惟該主張之當事人,應就此項事實負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56年台上字第3380號裁判意旨參照)。基此,本件原告就其所主張因遭被告甲○○之詐欺而為簽約之意思表示事實,應先由原告舉證證明之。惟遍查全卷,僅見原告空言主張,被告謊稱擔保金係為擔保所提供貨物至少值50萬元,原告因誤信而簽約及匯款,惟被告甲○○竟未如數給足與擔保金相符之貨物,被告甲○○所為係詐欺行為云云,未見原告就被告甲○○對其為如何之欺罔行為或故為隱匿不告知等要件事實為具體之舉證及說明,其空言主張被告甲○○所為係詐欺行為云云,尚無從憑採。
⒉再觀之兩造所締系爭委託銷售合約第7條明文載稱:「乙方(
即原告)應於簽約當日以現金給付履行擔保金500,000元整給予甲方(即被告甲○○),甲方則需開立收據給予乙方作為憑證」等語,並未記載擔保金係在擔保被告甲○○「所提供之貨物須至少價值50萬元」之說法,且遍觀前揭合約內容(系爭寄賣銷售合約內容亦如是)亦無任何被告甲○○須給付至少價值50萬元貨物之約定,就此攸關原告權益保障之重要事項兩造既未有約定,原告所為主張是否可信即非無疑。復依前開合約書所定兩造委託銷售模式,係由被告提供貨品供原告販售,原告則應於每月5日前將貨款匯入被告甲○○指定帳戶,並提供付款證明至被告甲○○查帳,不可藉故延遲,亦不得異議;簽訂合約滿1月開始,「每月應付貨款經甲方系統核算後,應付貨款將提撥40%將由擔保金扣除」(參系爭委託銷售合約前言、第5條、第8條),由上可知,兩造既約定於系爭委託銷售合約簽訂1個月後,原告每月應付貨款金額40%可由擔保金直接扣除,顯見兩造約定擔保金給付之目的,係為強制原告銷售貨物後就結算貨款之履行為擔保,被告甲○○則未因原告給付前開擔保金而需有一定之作為義務,本件尚無從推認被告於收受擔保金之過程中,對原告有何欺罔或故為隱匿不告知等施用詐術之行為。
況依原告自承,被告甲○○已於簽約後之108年7月5日、同年月28日分別依系爭委託銷售、寄賣銷售合約寄送應銷售商品予原告(見本院訴字卷第82頁)。則本件縱有原告主張之被告甲○○未依約履行之違約情事,惟此僅屬是否構成債務不履行之問題,要與原告訂立系爭委託銷售契約之意思表示有無遭詐欺之情無涉。
⒊準上所述,原告未能舉證被告甲○○有何詐欺原告致原告受騙
而為簽約之意思表示,原告自不得依民法第92條規定撤銷簽爭委託銷售合約之意思表示,其主張撤銷前開受詐欺意思表示,並依據民法第179條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告甲○○返還50萬擔保金部分,自無理由。至於被告雖抗辯系爭委託銷售合約係兩造於108年6月21日所簽署,原告於本件行使撤銷權已超過除斥期間云云,惟原告主張其係於109年2月4日經其他受害者告知被告甲○○以同樣方式騙取擔保金後,始知悉其亦遭被告甲○○詐欺,而以民事準備一狀為撤銷之意思表示(見本院訴字卷第431頁),顯未逾除斥期間,被告此部分之抗辯即無足採,附予說明。
(二)原告以受詐欺為由,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甲○○賠償50萬元,並無理由。
⒈按民法上所謂詐欺,係欲相對人陷於錯誤,故意示以不實之
事,令其因錯誤而為意思之表示,已如前所述。至於債務人於債之關係成立後,如有未依債之本旨履行契約之情形,在一般社會經驗上可能之原因甚多,舉凡因不可歸責於己之事由致給付不能,或因合法主張權利抗辯而拒絕給付,或因財產信用狀況緊縮而無力給付,甚或負債之後另行起意給付遲延,皆有可能,縱令是出於惡意不為履行,茍無足以證明其在債之關係發生時,自始即具有不法所有意圖之積極證據,亦僅能令負民事之遲延給付責任,要難以單純債務不履行之狀態,擬制推測行為之初已有詐欺之故意。復按民法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28號判決意旨參照)。而承前所述,本件原告所提相關事證,尚不足證明被告在簽立系爭委託銷售合約時,即有詐欺原告之故意及施用詐術之行為,或自始即無履約之能力或意願,自不能僅因原告交付金錢未如自己主觀預期並退回被告委託銷售貨品後,即認被告施用詐術詐欺原告而成立侵權行為。從而,原告以被告詐欺為由,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負賠償責任,自屬無據。
⒉何況,原告主張因被告施用詐術而與其締定系爭委託銷售合
約受有擔保金之損害,被告甲○○應依民法第92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條賠償云云。然,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所保護之法益,原則上限於既存法律體系所明認之權利,不及於權利以外之利益(如純粹經濟上損失或純粹財產上損害),以維護民事責任體系上應有之分際,並達成立法上合理分配及限制損害賠償責任,適當填補被害人所受損害之目的。本件原告主張之上開事實縱然為真,惟所稱其因此直接遭受財產上不利益即其所稱擔保金之損失,並非因其人身權利或物的所有權被侵害而發生,乃屬所謂「純粹經濟上損失」或「純粹財產上損害」,依前開說明,並非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所保護之客體,原告逕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請求被告甲○○應賠償該擔保金之損害50萬本息云云,核屬無據。
(三)原告主張系爭委託銷售合約業經解除,從而請求被告甲○○應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規定,返還其已給付之擔保金50萬元云云,並無理由。
⒈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
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契約當事人一方遲延給付者,他方當事人得定相當期限催告其履行,如於期限內不履行時,得解除其契約,民法第229條第2項前段、第254條分別定有明文。又債權人非因債務人遲延給付當然取得契約解除權,必於定相當期限催告其履行,於期限內不履行時,始得解除契約,此觀民法第254條之規定自明(最高法院31年上字第2840號、108年度台上字第1118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說明,本件原告主張解除系爭委託銷售合約,其自應先證明業已定相當期限催告被告甲○○,而被告甲○○於期限內仍不履行後,始得解除系爭委託銷售合約,否則,縱令被告甲○○已負遲延責任,原告仍不得逕自解除契約。
⒉查原告雖持其與被告甲○○於108年7月24日、26日、27日、
29日之LINE對話訊息:「Vicky韓服寄賣(即被告甲○○):闆娘我今天還是沒辦法過去因為商品太多!星期五我會早到的」、「原告:星期五不要再拖了」、「韓服寄賣:不會」、「原告:貨ok了吧,明天會到吧?幾點」、「Vick y韓服寄賣:是的、明天我會早一點過去」、「Vicky韓服寄賣:可是闆娘,我今天不會進倉庫」、「闆娘,所有的業務都在外面轉調貨,我找不到人代替我,我禮拜三會早點把東西載過去!不好意思」等語,而主張被告甲○○交付貨品有遲延情事,且兩造合意之交貨日為108年7月26日,被告甲○○卻未依約交付,顯已遲延給付云云,惟為被告甲○○所否認,則原告自須先就兩造關於系爭委託銷售合約確有約定給付期限,或原告已定相當期限催告被告甲○○履行,惟被告甲○○未於期限內履行等節,負舉證責任。然,稽之系爭委託銷售合約,兩造並未就交貨日期為任何之記載,有前開合約書可憑(見本院訴字卷第88頁),本件兩造間既未就被告甲○○給付貨品之日期為約定,自屬不確定期限之債,原告未先定相當期限催告被告甲○○履行,即逕行解除契約,於法未合,自不生解除契約之效力。兩造間之上開契約既未經合法解除而仍存在,原告即無主張返還擔保金之理,且揆諸前開說明,被告甲○○既未因原告之定期催告而負遲延責任,自無負損害賠償責任可言。從而,原告以民法第259條第1款解除契約後之回復原狀請求權,主張被告甲○○應返還擔保金,即無理由,不應准許。
(四)原告主張兩造已於108年9月間合意解除系爭委託銷售合約,並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規定,請求被告甲○○返還擔保金50萬元,亦無理由。
⒈按契約之合意解除與法定解除權之行使性質不同,效果亦異
。前者為契約行為,即以第二次契約解除第一次契約,契約已全部或一部履行者,其效力應依當事人之約定決之,除有特別約定外,並不當然適用民法第259條關於回復原狀之規定,倘契約已為全部或一部之履行者,僅得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返還其利益;後者為單獨行為,其發生效力與否,端視有無法定解除原因之存在,既無待他方當事人之承諾,更不因他方當事人之不反對而成為合意解除(最高法院63年台上字第1989號、88年度台上字第884號裁決意旨參照)。
⒉原告固主張伊於108年9月間向被告甲○○要求合意解除合約,
雙方因而協商多次關於擔保金退還事宜,被告甲○○業已表示同意解除契約,但要將所有寄售商品全部取回後再返還擔保金,因而雙方合意解約云云,惟為被告甲○○所否認,則原告自須先就雙方對於系爭委託銷售合約確已合意解除乙節,負舉證責任。查原告雖曾於109年3月10日以通訊軟體向被告傳達:「我現在一件貨都沒有,108年9月退完所有商品,12月後完全沒全沒有回應我,我的錢一毛也沒退,這不是騙是什麼?貨都拿回去了!」等語之訊息,然關於上開原告所述已退回全部商品之內容,僅係原告於通訊軟體之片面指述,未見有被告甲○○之任何回應,本院無從僅據此隻字片語遽以推認兩造於108年9月間已形成合意解除系爭二合約之事實。再參諸被告所提108年9月1日、9月3日、10月9日商品調撥單(見本院訴字卷第346至347頁、362至372頁、第476至478頁),其中108年9月1日、4日部分,均有原告之女李如茵之簽名,顯見迄至108年10月間,被告仍繼續與原告有供應經銷商品之往來;復參照被告所提兩造通訊對話紀錄,自108年9月15日至同年11月5日間,就本件委託銷售事宜之討論內容(見本院訴字卷第480至492頁),未有何言及兩造合意終止合約之相關對話,可見原告所稱系爭委託銷售合約業經兩造合意解除云云,與卷證所呈尚有齟齬,無從信實。
⒊準上所述,原告未能證明兩造業已合意解除系爭委託銷售合
約,則前開合約仍屬有效,原告援民法第259條第1款所定解除契約後之回復原狀請求權,主張被告應返還擔保金50萬元云云,顯無足採。
乙、就原告請求被告甲○○、乙○○應連帶給付擔保金20萬元本息部分。
(一)原告以受詐欺為由,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甲○○、乙○○連帶給付20萬元,並無理由。
⒈按民法第92條第1項前段規定,因被詐欺而為意思表示者,
表意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其所欲保護之法益為「表意者意思表示形成過程之自由」,且所稱詐欺行為,係指對於表意人意思形成過程屬於重要而有影響之不真實事實,表示其為真實,而使他人陷於錯誤、加深錯誤或保持錯誤者而言,不包括就行為對象(事或物)之特性為不實或誇大之陳述,欲以價值判斷影響表意人決定自由之情形。至不真實之事實是否重要而有影響意思之形成,應以該事實與表意人自由形成意思之過程有無因果關係為斷(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858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次按民法第185條第1項前段所謂共同侵權行為,須共同侵權行為人皆已具備侵權行為之要件始能成立,若其中有人無故意過失之歸責要件,或無不法侵害行為,則不須與具備侵權行為要件之人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而民法關於侵權行為之成立(參同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須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而就前述違法性而論,倘行為人所從事者為社會上一般正常之交易行為或經濟活動,除被害人能證明其具有不法性外,尚難概認為侵害行為,以維護侵權行為制度在於兼顧「權益保護」與「行為自由」之旨意(最高法院100年台上字第328號、102年台上字第1893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原告固主張被告甲○○與乙○○共同出面向原告誆稱另有「男
裝老闆」亦想與原告合作委託銷售事宜,而要求原告須於108年7月23日匯款20萬元予「男裝老闆」,且附上戶名為「乙○○」之帳戶存摺封面,被告甲○○並向原告稱「男裝老闆」委由伊與原告簽約,其乃於108年7月28日與被告甲○○簽訂系爭寄賣銷售合約,可知被告二人係虛構不存在之廠商,且稱將交付價值超過20萬元之男裝為詐術,使原告陷於錯誤因而交付20萬元之擔保金,則原告自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5條規定,請求被告連帶賠償20萬元(即擔保金之損害)云云。惟原告自承伊與被告乙○○唯一之見面,係於被告收受擔保金20萬元、簽立系爭寄賣銷售合約後,因被告甲○○帶原告買衣架、包裝袋,並商談寄賣衣服合作事宜,而與被告甲○○、乙○○於西門町速食店2樓見面,被告甲○○並請乙○○幫忙PO衣服銷售相關事宜,因為被告甲○○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請她兒子幫忙,加入工作的行列等語無訛(見本院訴字卷第164至165頁)。足見被告甲○○、乙○○未有何向原告傳遞不實資訊而使原告發生人別同一性之誤認,縱或被告乙○○於原告訂約動機之意思決定形成過程,有致原告發生動機錯誤之問題,亦難由此逕認被告甲○○、乙○○於原告決意簽約之意思決定過程,有何詐欺原告使之陷於錯誤而侵害其精神表意自由權之可言。再,被告乙○○為甲○○之子,其提供帳戶予被告甲○○代收款項,於直系親屬間並非罕見,復查原告並未舉證被告乙○○究有如何之施詐行為而使原告陷於錯誤,本件要難僅以被告乙○○曾提供帳戶予其母使用之行為,即遽認其有何不法侵害原告權利之情事。
⒊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在於保護權利,所謂權利包括人
格權、身分權、物權、智慧財產權等。本件原告之主張係認為被告甲○○、乙○○施用詐術(誆稱另有「男裝老闆」而與原告合作銷售事宜),使原告陷於誤認而交付20萬,致生損害等語。然原告因本件擔保金所受之損害,核屬其純粹經濟上損失,並無權利遭受侵害可言,已如前述,則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規定主張被告甲○○、乙○○有共同「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之侵權行為云云,與構成要件顯然不符,其依前揭規定請求被告甲○○、乙○○連帶負賠償責任,當屬無據。
(二)原告以受詐欺為由,依民法第92條第1項前段、第179條,請求被告甲○○、乙○○連帶給付20萬元,亦無理由。
承前所述,原告自承被告甲○○於簽約後之108年7月28日,有依約寄送銷售商品予原告(見本院訴字卷第82頁),雖其主張被告甲○○所寄送貨品之價值不足20萬元,且有部分具有瑕疵,然由被告甲○○確實交付寄賣物品予原告販售乙節,即可得見被告並無欺瞞詐騙之故意。至於原告主張被告甲○○未依約按期寄足貨品供原告販售或貨品有瑕疵之情云云,惟兩造於系爭寄賣合約並未約定給付期限或給付項目,原告空言為此部分主張已不足採。除此外,復查原告未更舉證被告甲○○、乙○○於系爭寄賣銷售合約簽約當時,有何共同施以詐術之行為,原告主張其遭被告甲○○、乙○○詐欺,得依民法第92條第1項撤銷締約之意思表示云云,並無可採。本件原告與被告甲○○間之前揭契約關係既仍存續有效,被告甲○○本於系爭寄賣銷售合約受領擔保金20萬自非無法律上原因,原告依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請求原告返還前開款項,即屬無據。
(三)原告主張依民法第254條規定解除系爭寄賣銷售合約,並請求被告甲○○、乙○○連帶給付應返還之擔保金20萬元,核屬無據。
查被告確於系爭寄賣銷售合約簽立後之108年7月28日,依約寄送商品予原告,而兩造間並未約定被告何時應交付貨品供原告銷售,且原告主張被告生有給付遲延,卻從未催告被告給付,均如前述,則原告主張其依民法第254條解除系爭寄賣銷售合約云云,已屬無據。況所謂連帶債務,依民法第272條第1項規定,係指數人負同一債務,明示對於債權人各負全部給付之責任之謂,是以連帶債務,必當事人間有明示或法律有規定,始能成立。本件兩造間未曾有連帶給付之約定,縱或原告對於被告就前開擔保金20萬元之回復原狀請求權存在,亦係被告甲○○、乙○○對原告所負債務各自負責,無何原告請求被告二人連帶給付20萬元之餘地,原告茲請求被告甲○○、乙○○就前開擔保金數額負連帶給付之責,自屬無理。
(四)原告主張兩造已於108年9月間合意解除系爭寄賣銷售合約,並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規定請求返還20萬元,並無理由。
查原告未就雙方已合意解除系爭二合約之事舉證,且經本院認定原告與被告甲○○並未於108年9月間合意解除系爭二合約,業如前述,則原告主張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規定請求返還20萬,自無所據;且兩造倘有合意解除系爭寄賣銷售合約情事,亦係被告二人各自對原告所負債務負清償之責,並無對原告各負全部給付責任之餘地,亦如前述,則原告請求被告連帶負回復原狀之責,實於法未合而無從准許。
四、綜上所述,本件原告請求被告甲○○給付50萬元之本息,及被告甲○○、乙○○應連帶給付20萬元本息,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假執行之聲請,既因其訴遭駁回而失所附麗,自應一併予以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於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25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蔡英雌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25 日
書記官 霍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