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簡上字第72號上 訴 人 余遠達被上訴人 余遠源訴訟代理人 林金發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債務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11月6日本院新店簡易庭109年度店簡字第755號第一審簡易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10年10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兩造係兄弟關係，緣上訴人於民國91年3月14日向被上訴人購買新北市○○○○段0000地號上，位於日月光及雲鼎溫泉水源中間之溫泉水源(下稱系爭溫泉水源)，約定價金新台幣（下同）50萬元，上訴人並同時簽發面額50萬元之即期支票乙紙（票號：FA0000000、發票日期：91年3月14日，下稱系爭支票）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則交付讓渡買賣收款書（下稱系爭收款書）予上訴人（下稱系爭買賣契約），嗣系爭支票業經被上訴人兌現取得買賣價金50萬元。上訴人購置系爭溫泉水源，係因被上訴人稱系爭溫泉水源可汲水接管使用而受讓；惟上訴人於109年初欲汲水使用系爭溫泉水源時，遭新北市政府水利局發函告知系爭溫泉水源不得開發，方知溫泉露頭及其一定範圍內，不得為開發行為，而一定範圍係由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劃定，觀本件系爭溫泉水源位於89年9月4日公告「變更烏來都市計劃為烏來水源特定區計畫」範圍內，屬不得開發之露頭溫泉。可知被上訴人對系爭溫泉水源並無任何權利，自不得買賣系爭溫泉水源，兩造間成立之系爭買賣契約應自始給付不能。又上訴人於109年初欲接管使用系爭溫泉水源時，方知悉系爭溫泉水源無法合法申請使用，依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1833號判決意旨，可知上訴人本件請求權時效應自起訴時起算。上訴人因被上訴人違法買賣讓渡國家溫泉天然資源受有損失50萬元，被上訴人並因此受有利益，爰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50萬元價金等語。並聲明：㈠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50萬元，及自91年3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准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本件買賣標的實係汲取溫泉之相關設備，而非系爭溫泉水源，蓋系爭收款書上固記載「本人余遠源（即被上訴人）所使用之位於日月光及雲鼎溫泉水源中間之溫泉水源」等文字，買賣標的似為「溫泉水源」，惟上訴人當時為警務人員，法律知識較一般人為佳，「溫泉水源」為天然資源，屬國家所有，上訴人不可能諉為不知，其怎肯花50萬元買受系爭溫泉水源之可能，而烏來之溫泉乃取之不竭、用之不盡之物，尤其91年時「溫泉法」尚未立法（於92年7月2日始制定公布），烏來地區之溫泉，人人均得取而用之，僅欲接管引入家中使用者，必須花費施設諸如塑膠水管及抽水馬達等之引水設備之費用，且居民接管引溫泉水回家使用，並無不法，政府機關亦從無取締，此乃烏來地區眾所週知之事實。故解釋兩造之買賣契約，買賣標的自係指「自溫泉源頭接管引溫泉水回家使用之相關引水設施」，而非「溫泉水源」。原審依系爭收款書之記載，認定買賣標的為「溫泉水源」，乃過度拘泥於系爭收款書所用之辭句。實則，從系爭收款書之記載，即可知該文書所用之文字不夠精確，此由被上訴人所讓渡者乃全部之設施，應稱「全部讓渡」，而非系爭收款書所載「全權讓渡」，凡此均足見系爭收款書所用之文字不夠精確，故系爭收款書上所載「溫泉水源」，應為「汲取溫泉之相關設備」，始為當事人之真意，實不應受所用辭句之拘束。依此，兩造買賣契約如非「以不能之給付為標的」，則該買賣契約即非無效，被上訴人所受領之價金50萬元亦非「不當得利」，故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及第181條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不當得利，並加計給付法定遲延利息，即屬無據。退步言，縱上訴人主張兩造係以不能之給付為標的而為無效（假設語），惟因其請求權已逾15年之消滅時效期間（自91年3月15日起至上訴人聲請發支付命令之109年2月24日止，早已逾15年），依民法第144條第1項之規定，被上訴人亦得拒絕給付，自不須負返還價金之義務。原審所認兩造買賣契約係以「不能之給付為標的」，該買賣契約為無效，雖有可議，惟其理由以上訴人之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已罹於時效，被上訴人自得拒絕清償，而駁回上訴人之請求，並無不當。故上訴人提起本件上訴，應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50萬元及自91年3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本院之判斷：上訴人主張兩造於91年3月14日成立系爭買賣契約，上訴人並交付系爭支票予被上訴人，系爭支票經被上訴人提示兌現而取得買賣價金50萬元之事實，並提出系爭收款書及系爭支票等件附卷為證（見本院109年度司促字第3339號卷《下稱支付命令卷》第9、11頁），且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上訴人此部分主張堪信為真實。惟上訴人主張系爭買賣契約之買賣標的自始給付不能，被上訴人應無收受買賣價金之權利，應返還予上訴人一節，為被上訴人否認，並以上開情詞置辯，則本件所應審究者為：系爭買賣契約標的物為何？買賣契約是否有效？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買賣價金50萬元是否有理由？被上訴人為請求權時效抗辯是否有據？茲分項析述如下：
㈠按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次按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標的者，其契約為無效。民法第179條前段、第246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所謂「不能之給付」者，係指自始客觀不能而言，亦即依社會通常觀念，債務人應為之給付，不能依債務本旨實現之意，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281號號判決參照。末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定有明文。而原告於起訴原因已有相當之證明，被告對渠主張，如抗辯不實並提出反對之主張者，則被告對渠反對之主張，亦應負證明之責，此為舉證責任分擔之原則。若被告於抗辯事實並無確實證明方法，僅以空言爭執者，當然認定其抗辯事實之非真正，而應為被告不利益之裁判。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1679號、101年度台上字第443號判決意旨亦可資參照。
㈡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出售系爭溫泉水源予上訴人之事實，業
據提出系爭收款書為證（見支付命令卷第9頁），被上訴人固不否認曾交付系爭收款書予上訴人，惟否認係出售系爭溫泉水源，辯稱：買賣標的是已裝設之引水設備，包括塑膠水管、抽水馬達等云云（見本院卷第90頁）；然觀諸前揭系爭收款書記載：「茲本人余遠源（即被上訴人）：所使用之位於日月光及雲頂溫泉水源中間之溫泉水源；全權讓渡余遠達（即上訴人），讓渡買賣金新台幣伍拾萬元整....」等語，已就兩造買賣標的明白記載為「溫泉水源」，而被上訴人就其所辯係以溫泉相關設備成立買賣契約一節，並未能舉證以實其說（詳後述），自不足採，則上訴人主張兩造係以系爭溫泉水源為標的成立買賣契約，堪以採信。至被上訴人雖聲請傳喚其女兒余淑霓到庭作證，惟余淑霓證稱：伊目前住的房屋（即新北市○○區○○路0段000號3樓）是跟訴外人林益民（下以姓名稱之）購買，林益民之前有在使用溫泉，上訴人以前也住過該房屋，伊買的時候就有上訴人施設之溫泉設備，伊有看到上訴人僱工施作，伊不知道當時溫泉源頭引水是何人去引水至3樓，但是被上訴人從溫泉源頭用抽水馬達及水管將溫泉引用到116號房屋，伊阿公、阿嬤住家的溫泉管路有一條從堰堤14號跨過籃球場到116號房屋，惟伊不知道水管是怎麼引用等語（見本院卷第150至152頁），此僅能證明其買賣前手林益民曾使用過該房屋之溫泉、被上訴人曾從溫泉源頭用抽水馬達及水管將溫泉引用到116號房屋，及伊阿公、阿嬤住家的溫泉管路有一條從堰堤14號跨過籃球場到116號房屋等情，但均仍未能證明本件兩造當時買賣之標的究竟為何者，故證人余淑霓上開證言均不足以佐為有利於被上訴人之認定。㈢第按水為天然資源，屬於國家所有，不因人民取得土地所有
權而受影響；又所稱水權，謂依法對於地面水或地下水，取得使用或收益之權；水權之取得，非依本法登記不生效力。水利法第2條、第15條及第27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買賣契約係以溫泉水源為標的，業如前述，是被上訴人並無取得系爭溫泉水源之權利，而其未依相關規定辦理水權登記以合法取得水權，故對上開溫泉水源應無使用、收益之權，此有新北市政府水利局函覆原審之109年8月20日新北水政字第1091548056號函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153頁）。則被上訴人既非上開溫泉水源之所有權人，並無取得水源所有權，亦無任何使用、收益權利，其逕以該溫泉水源為買賣契約標的，與上訴人成立買賣契約，系爭買賣契約即因買賣標的自始給付不能而歸於無效，因此被上訴人受領買賣價金50萬元，自屬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致上訴人受損害，故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返還上開買賣價金，即屬有據。
㈣另按請求權，因十五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時效完成後，債務
人得拒絕給付。民法第125條本文、第144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消滅時效因起訴而中斷；另依督促程序，聲請發支付命令，與起訴有同一效力。民法第129條第1項第3款及第2項第1款亦有明文。再按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民法第128條定有明文。所謂「可行使時」，係指請求權人行使其請求權，客觀上無法律上之障礙而言，要與請求權人主觀上何時知悉其可行使無關。倘請求權人因疾病、權利人不在、權利存在之不知或其他事實上障礙，不能行使請求權者，則時效之進行不因此而受影響。權利人主觀上不知已可行使權利，為事實上之障礙，非屬法律障礙（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335號、101年度台上字第1030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上訴人於91年3月14日交付系爭支票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自陳其於同年間已經兌現系爭支票一情（見原審卷第74頁），為上訴人所不爭，則被上訴人於91年間無法律上原因受有50萬元之利益，致上訴人受有損害，上訴人於91年間即得對被上訴人行使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卻遲至109年2月24日始具狀聲請對被上訴人核發支付命令，有支付命令聲請狀上本院收狀戳章在卷可查（見支付命令卷第5 頁），雖上訴人主張其係於109年初欲接管使用讓渡標的溫泉水源時始知悉無法申請使用，請求權時效應自上訴人聲請支付命令之109年2月24日起算為當云云，然依上開說明，上訴人行使其請求權，客觀上並無法律上之障礙，要與其主觀上何時知悉其可行使無關，是上訴人此部分主張，並無可取，則本件上訴人之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已罹於時效，被上訴人自得拒絕清償。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50萬元，及自91年3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遲延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人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本院斟酌後，認均不足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另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10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蔡政哲
法 官 洪文慧法 官 陳靜茹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10 日
書記官 蔡汶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