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訴字第4811號111年9月12日辯論終結原 告 柯麗卿
戴錦銓
張國華
張聖恩鍾德美謝玲安共 同訴訟代理人 林重宏律師
張日昌律師被 告 財團法人張榮發慈善基金會兼法定代理人 吳景明
張國明
張聖皓張國政李寬量張明煜陳聖道楊誠對共 同訴訟代理人 劉坤典律師複 代理人 劉婉甄律師訴訟代理人 黃炫中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告之訴駁回。
二、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被告財團法人張榮發慈善基金會（下稱張榮發基金會）於民國110年5月3日召開第8屆第12次董事會，以特別決議方式選任被告吳景明、張國明、張聖皓、張國政、李寬量、張明煜、陳聖道、楊誠對（下稱吳景明等8人）為張榮發基金會第9屆董事，吳景明等8人並簽署董事願任同意書，應認已生辭任第8屆董事之意思表示。詎張榮發基金會復於110年7月13日，由不具第8屆董事長身分之無召集權人吳景明召開第8屆第13次董事會，決議選任董事（下稱系爭決議），參與表決之吳景明等8人亦不具第8屆董事身分，則系爭決議應不成立；縱認吳景明係有召集權人，因董事改選屬張榮發基金會捐助章程（下稱系爭章程）第14條第1項後段所定重大事項，不得以普通決議為之，系爭決議出席董事人數既未達系爭章程所定重度特別決議門檻（即10人），系爭決議自不成立。如認為系爭決議已成立，因系爭決議未依系爭章程所定特別決議方式為之，違反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1項第2款但書規定，系爭決議當然無效。再吳景明等8人於系爭決議所為之決議行為，違反系爭章程第14條第1項後段規定，依民法第64條、財團法人法第28條第1項規定，該決議行為應屬無效，爰分別依附表所示之請求權基礎，先位確認系爭決議不成立，備位依次確認系爭決議無效、吳景明等8人就系爭決議之決議行為無效，並聲明：如附表聲明欄所示。
二、被告則以：系爭決議未經衛生福利部（下稱衛福部）許可，依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2項第5款規定，張榮發基金會第8屆董事長、董事身分尚未解消，吳景明有權召開第8屆第13次董事會，與會之人復具第8屆董事身分，系爭決議自當成立。又張榮發基金會選任董事議案，非屬系爭章程第14條第1項後段所定之「其它重大事項」，依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4項規定，得經主管機關核准以普通決議行之，系爭決議既經全體董事過半數出席，出席董事過半數同意，自合法有效；吳景明等8人之行為，亦未違反系爭章程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實（見本院卷㈡第8至9、250至251頁）：
㈠、原告柯麗卿、戴錦銓、張國華、張聖恩、鍾德美、謝玲安（下合稱原告等6人）、吳景明等8人及訴外人劉孟芬均為張榮發基金會第8屆董事，任期自106年1月11日起至109年1月10日止，吳景明自110年2月26日起經本院登記處公告為張榮發基金會第8屆董事長（見本院卷第329 至332頁、本院110年度法登他字第185號變更登記卷）。
㈡、張榮發基金會於110年5月3日召開第8屆第12次董事會，以特別決議方式選任第9屆董事，並於同年月13日召開第9 屆第1次董事會，選任吳景明擔任董事長（見本院卷第335至363、381至385頁）。
㈢、張榮發基金會前向衛福部申請董事改選方式改以普通決議行之，經該部於110年6月9日以衛授家字第1100104505號函（下稱A處分）許可辦理，原告等6人及劉孟芬對A處分提起訴願，目前尚在訴願審議中，A處分迄今尚未經處分機關、訴願機關或行政法院撤銷（見本院卷第121至139頁）。
㈣、張榮發基金會於110年7月13日召開第8屆第13次董事會，吳景明等8人及劉孟芬共9人出席，原告6人缺席，該次董事會以普通決議方式改選董事，以出席人9票通過選任吳景明、張國明、張聖皓、張國政、李寬量、張明煜、陳聖道、訴外人李淑真、陳履潔、吳豊山、鄭深池、王麟祥、黃三桂、方寬銘、黃啟澤15人為董事，當選董事並已於同日出具願任董事同意書，嗣系爭決議經衛福部於同年9月9日以衛授家字第1100019475號函（下稱B處分）許可（見本院卷㈠第387至393、429至467頁）。
㈤、原告等6人已對B處分提起訴願，目前尚在訴願審議中，B處分迄今尚未經處分機關、訴願機關或行政法院撤銷（見本院卷㈠第563 至579 頁）。
四、本件爭點：
㈠、吳景明等8人簽署第9屆董事願任同意書，是否含有辭任第8屆董事之意？系爭決議是否因渠等辭任而不成立？
㈡、張榮發基金會之「董事選任」，可否以普通決議方式行之？（「董事選任」是否為系爭捐助章程第14條第1項後段「辦理財產變更登記等及其它重大事項」之「其它重大事項」？）
㈢、系爭決議是否違反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1項第2款、系爭章程第14條第1項後段規定？
五、本院之判斷：
㈠、吳景明等8人無辭任第8屆董事之意，系爭決議應已成立：
1.按董事之選任及解任，應經董事會特別決議，並陳報主管機關許可後行之；前項重要事項及第34條第1項之議案，應於會議10日前，將議程通知全體董事及主管機關，並不得以臨時動議提出，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2項第5款前段、第45條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揆諸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3項立法理由：
「鑒於重要事項之討論，影響財團法人之營運至深且鉅，爰於第3項明定應於會議10日前，先將議程通知全體董事及主管機關，並不得以臨時動議提出重要事項討論，俾全體董事得預先知悉討論內容，以充分準備，並利於主管機關監督管理」，足見涉及財團法人重大營運事項之董事選任及解任，係以事前通知主管機關議程之方式，供主管機關監督管理。
2.對照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4項：「民間捐助之財團法人董事任期屆滿，董事會無法依第2項第5款規定完成改選者，除捐助章程有反對之規定外，得報請主管機關許可後，以董事會普通決議改選之」，以及同法第43條第6項：「董事長未依規定召集會議，…董事長應自受請求後10日內召集之。屆期不為召集之通知，得由請求之董事報經主管機關許可，自行召集之」，可知「報（請）經主管機關許可」係指經主管機關事前許可後，始能為特定行為（即改選董事、自行召集會議）。是以，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2項所定「應經董事會特別決議，並『陳報主管機關許可後行之』」，自指決議通過後，經主管機關許可，方能「執行」；至於第45條第4項規定「報請主管機關許可後，以董事會普通決議改選之」，則指報經主管機關許可後，始得以普通決議改選董事。
3.張榮發基金會雖於110年5月3日召開第8屆第12次董事會，以特別決議方式選任第9屆董事，並於同年月13日召開第9屆第1次董事會，選任吳景明擔任董事長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實㈡），惟張榮發基金會依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1項第2款、第2項第5款規定，檢送上開決議予主管機關衛福部許可，經衛福部以尚有爭議及開會通知內容尚待釐清，檢還相關資料予張榮發基金會乙節，有衛福部110年7月9日衛授家字第1100015902號函可稽（見本院卷㈠第51至52頁），堪信主管機關未依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2項第5款規定，許可張榮發基金會110年5月3日第8屆第12次董事會決議、同年月13日第9屆第1次董事會決議，依前開說明，上開決議自不得執行。復因許可執行屬主管機關之行政管制措施，不因改選董事有無簽署願任董事同意書而有不同，簽署者亦不因簽署而與財團法人成立或終止董事委任關係。原告主張吳景明等8人簽署願任董事同意書時，即有「願任第9屆董事」及「辭任第8屆董事」之意云云，難認有據。
4.再按，第1項董事（即民間捐助之財團法人董事）任期屆滿而不及改選時，延長其執行職務至改選董事就任時為止，財團法人法第40條第3項前段亦有明文。本件原告等6人、吳景明等8人及劉孟芬為張榮發基金會第8屆董事，任期均於109年1月10日屆滿，為兩造所不爭（見不爭執事實㈠），而張榮發基金會110年5月3日第8屆第12次董事會改選董事之決議不得執行，業如前述，則該次決議選任之第9屆董事，自不得執行新任董事職務，依上開規定，原先之董事原告等6人、吳景明等8人及劉孟芬即應延長董事職務至合法改選董事就任時為止。是吳景明等8人於系爭決議時，仍具有董事身分，渠等參與系爭決議之表決，自屬合法。原告主張吳景明等8人簽署第9屆董事願任同意書時，已有辭任第8屆董事之意，系爭決議因渠等參與而不成立云云，要屬無稽。
㈡、張榮發基金會之「董事選任」，得以普通決議方式行之：
1.按「下列重要事項，應經董事會特別決議，並陳報主管機關許可後行之：五、董事之選任及解任。但捐助章程規定，董事會得以普通決議行之者，不在此限」、「民間捐助之財團法人董事任期屆滿，董事會無法依第2項第5款規定完成改選者，除捐助章程有反對之規定外，得報請主管機關許可後，以董事會普通決議改選之」，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2項第5款、第4項分別定有明文。
2.參諸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2、4項之立法理由：「…二、…又第2項第5款規定董事之選任及解任，原則上應經董事會特別決議，如捐助章程規定得以普通決議行之者，則從其規定。…
四、為避免因少數董事杯葛，董事任期屆滿時，董事會仍無法以特別決議完成改選，致影響正常運作，此時，除捐助章程有反對之規定外，應准該法人於報經主管機關許可後，以普通決議改選之，為第4項規定」，足見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2項第5款但書、第4項之區別在於捐助章程就董事之選任及解任，有無「明定」或「禁止」以普通決議行之之規定。
3.稽之系爭章程第14條第1項明定：「…對於議案之表決，除法令另有規定者外，以出席董事過半數同意行之。另遇辦理財產變更登記等及其它重大事項，必須董事3分之2以上出席，經由出席董事3分之2以上同意並報經主管機關核准方為有效」，系爭章程復無其他有關董事選任及解任決議方法之規範，堪認系爭章程就張榮發基金會董事之改選，並無反對之規定，依上開說明，張榮發基金會自得報請主管機關許可後，以董事會「普通決議」改選董事。
4.原告雖主張董事改選屬系爭章程第14條第1項後段明定之「其它重大事項」，不得以普通決議方式為之云云。惟該條文明載「辦理財產變更登記等及其它重大事項」，將「其它重大事項」與「辦理財產變更登記等」併列，顯見「其它重大事項」係指與「辦理財產變更登記」相當之事項。參以財團法人法所稱基金，指應向法院登記之財產，其範圍包含捐助財產、經財團法人董事會決議列入基金之財產、依法令規定應列入基金之財產（參財團法人法第2條第4項）；而依財團法人法第59條第1、2、5項規定，「政府捐助之財團法人接受民間捐贈」、「民間捐助之財團法人接受政府機關（構）、公法人、公營事業或政府捐助之財團法人捐贈」，致上開個別列入基金之捐贈、捐助財產，合計分別將達、超過基金總額50％者，應向主管機關申請同意、申報，並向法院完成變更登記，足見「財產變更登記」係針對捐贈、捐助財產達財團法人基金總額一半之情形，與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2項所定單純「基金之動用」、「以基金填補短絀」、「不動產之處分或設定負擔」迥異。
5.「選任董事」既無涉應辦理登記之財產鉅額變動，「財產變更登記」復與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2項第2、3、4款「基金之動用」、「以基金填補短絀」、「不動產之處分或設定負擔」不同，業如前述，則依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2項各款之體系解釋，同列該條項第5款「董事之選任及解任」自非系爭章程第14條第1項後段所定與「財產變更登記」相當之「其它重大事項」。故系爭章程就張榮發基金會董事之改選，無反對之規定，張榮發基金會得依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4項規定，報請主管機關許可後，以董事會「普通決議」改選董事。原告一再主張董事改選屬系爭章程第14條第1項後段所定重大事項，殊難憑採。
㈢、系爭決議未違反財團法人法、系爭章程：
1.按「董事會之決議，種類如下：一、普通決議：全體董事過半數之出席，出席董事過半數同意行之。二、特別決議：全體董事三分之二以上之出席，出席董事過半數同意行之。但本法或捐助章程有較高之規定者，從其規定」，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1項第1、2款規定甚明。查，張榮發基金會董事人數為15人，系爭決議有吳景明等8人及劉孟芬共9人出席，出席人數9票通過改選董事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實㈣、本院卷㈡第186、205頁），足見系爭決議經全體董事過半數之出席（半數為8人，計算式：15÷2），出席董事過半數之同意（半數為5人：計算式：9÷2），以普通決議方式改選董事無疑。
2.又張榮發基金會前向衛福部申請董事改選方式改以普通決議行之，經該部以A處分許可辦理，A處分迄今尚未經撤銷乙節，為兩造所不爭（見不爭執事實㈢），而董事之選任及解任，非屬系爭章程第14條第1項後段所定之「其它重大事項」，張榮發基金會已以普通決議方式改選董事等情，亦經本院詳述如前，堪信張榮發基金會係報請主管機關許可後，以董事會普通決議改選董事，系爭決議自符合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4項規定。原告主張系爭決議未達特別決議門檻，系爭決議應不成立；系爭決議未以特別決議方式為之，違反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1項第2款但書規定，系爭決議當然無效云云，均難認有據。
3.復按，財團董事，有違反捐助章程之行為時，法院得因主管機關、檢察官或利害關係人之聲請，宣告其行為為無效；董事執行事務，有違反捐助章程之行為時，法院得因主管機關、檢察官或利害關係人之聲請，宣告其行為無效，民法第64條、財團法人法第28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查，系爭章程就張榮發基金會董事選任及解任之決議方法，並無任何規範，且「董事之選任及解任」非系爭章程第14條第1項後段所定必須董事3分之2以上出席，由出席董事3分之2以上同意，並報經主管機關核准方為有效之「辦理財產變更登記等及其它重大事項」，業經本院認定如前，則系爭決議以普通決議方式行之，自未違反系爭章程第14條第1項後段規定。原告主張吳景明等8人於系爭決議所為之決議行為無效云云，洵不足取。
六、結論：衛福部未許可張榮發基金會執行110年5月3日第8屆第12次董事會決議，故應延長原董事執行職務至改選董事就任時為止，系爭決議不因原董事吳景明等8人參與系爭決議之表決而不成立。又董事改選非屬系爭章程第14條第1項後段之「辦理財產變更登記等及其它重大事項」，系爭章程亦無反對之規定，則張榮發基金會依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4項規定，報請衛福部許可後，以普通決議通過系爭決議，系爭決議自已成立且有效。從而，原告以附表所示之請求權基礎，為附表所示先位、備位一、二之聲明，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核均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予指明。至原告聲請調閱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15637號案件之證據資料、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108年度軍偵字第44號案件證物，證明李寬良等人因受張國政、張國明等人威脅而為系爭決議行為云云（見本院卷㈡第11至12頁）。惟原告檢附之前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偵查案件起訴書，涉及者為張榮發基金會107年12月11日董事會、長榮國際股份有限公司108年2月11日股東會，均與系爭決議無涉，且時間已間隔2至3年，難認與本件有何關連，自無調查之必要，附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14 日
民事第八庭 法 官 吳佳樺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14 日
書記官 黃湘茹附表：
編號 聲明 聲明內容 請求權基礎 爭點 1 先位聲明 確認被告財團法人張榮發慈善基金會在民國110年7月13日第8屆第13次董事會所作「選任董事」案之決議不成立 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 1-1 被告吳景明等8人表示願任第9屆董事，是否即含有辭任第8屆董事之意？ 1-2 1-2-1 「董事選任」可否依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4項規定，報請主管機關許可後，以董事會「普通決議」為之？（系爭捐助章程有無反對規定？） 1-2-2 系爭決議是否因未達系爭捐助章程第14條第1項後段所定出席人數門檻而不成立？ 2 備位聲明一 確認被告財團法人張榮發慈善基金會在民國110年7月13日第8屆第13次董事會所作「選任董事」案之決議無效 同上 系爭決議是否違反財團法人法第45條第1項第2款但書規定而無效？ 3 備位聲明二 宣告被告吳景明、張國明、張聖皓、張國政、李寬量、張明煜、陳聖道、楊誠對（下稱被告吳景明等8人）在民國110年7月13日所召開之被告財團法人慈善基金會第8屆第13次董事會所作「選任董事」案之決議行為無效 民法第64條、財團法人法第28條第1項 3-1 被告吳景明等8人之決議行為，有無違反系爭捐助章程第14條第1項後段規定？ 3-2 原告依民法第64條、財團法人法第28條規定，訴請宣告被告吳景明等8人董事所為決議行為無效，是否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