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訴字第4383號原 告 張寧學訴訟代理人 何中慶律師
何立斌律師被 告 白瑜訴訟代理人 吳宜恬律師
洪國誌律師陳逸鴻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3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二、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原告起訴時依民法第184條、第195條第1項起訴請求賠償侵害名譽之慰撫金，嗣於訴訟繫屬中變更請求權基礎如下開主張欄所示，其變更、追加前後基礎事實同一，依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規定，應准許變更、追加。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兩造原為夫妻，前於民國103年8月1日兩願離婚，約定未成年女兒A童（姓名詳卷）之權利義務由兩造共同行使負擔。原告於103年8月1日至106年4月14日間與A童同住，負主要照顧責任，且全額負擔A童一切生活費用，於106年4月15日以後，A童雖改為與被告同住，原告仍持續給付扶養費用。詎被告於109年間陸續接受ETTODAY星光雲等媒體採訪，聲稱其「獨自扶養女兒」云云，又於本院109年度家非調字第557號改定未成年子女權利義務行使負擔事件（下稱系爭調解事件）之聲請狀中，指使代理人沈靖家律師、樓至偉律師等撰狀誣指原告未盡扶養義務、未負擔A童之開銷云云，侵害原告名譽權甚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慰撫金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6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被告從未抹煞原告給付A童扶養費用之事實。被告接受ETTODAY星光雲訪問時，所稱「獨自扶養女兒」，只代表被告當時是主要照顧者，至於其他新聞媒體只是援引ETTODAY星光雲的報導，並未直接訪問被告，報導內容並非被告之言論。被告在系爭調解事件之前，也已經明確向沈靖家律師、樓至偉律師說明原告有給付A童之扶養費用，沈靖家律師、樓至偉律師擅自在書狀中扭曲事實，並非被告所能控制，亦不可歸責於被告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㈠查兩造原為夫妻，前於民國103年8月1日兩願離婚，約定A童
之權利義務由兩造共同行使負擔，有原告戶籍資料、兩造離婚協議書在卷可詳（見本院卷第15-19頁），兩造均未爭執，堪信屬實。原告於103年8月1日至106年4月14日間與A童同住，負主要照顧責任，且全額負擔A童一切生活費用，於106年4月15日以後，A童雖改為與被告同住，原告仍持續給付扶養費用等情，有原告提出之費用單據在卷可詳（見本院卷第33-169頁），被告亦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22頁），堪予認定。
㈡新聞報導部分：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侵害名譽權之言論，必須其意義明白，足以使社會上一般人對於所述之人產生負面評價，始足當之。倘若意義並非明確，未必會使社會上一般人留下負面印象，即不能認定為名譽權之侵害。
⒉查ETTODAY星光雲109年6月24日〈結婚當天抓老公外遇！星
座專家甲○「憂鬱症併發氣喘險喪命」婚姻撐13年心碎〉報導（記者林彥君專訪）記載：被告接受ETTODAY星光雲專訪，「談及....目前獨自扶養10歲女兒」等語（見本院卷第239頁）。其中「獨自扶養」一詞，法律上雖有定義，但在社會上未必有明確、嚴格的定義，一般人大多會認為是「由被告擔任主要照顧者」，未必會直接聯想到「原告全未給付扶養費」。因為A童自106年4月15日以來與被告同住，顯然主要是由被告負責照顧，上述報導尚未悖離事實。至於原告認為上述報導指摘原告未給付扶養費，反於真實而侵害其名譽權部分，則屬於原告自己的解讀，未必與社會上多數人的想法相同。因此，上述ETTODAY星光雲報導，並未侵害原告之名譽權。
⒊至於原告所舉TVBS新聞網109年8月20日〈新婚夜抓包尪出軌
！星座專家忍痛原諒…死撐13年罹2病〉（見本院卷第21-24頁）、中時新聞網109年6月24日〈結婚當天抓包老公外遇星座專家婚姻苦撐13年離婚〉（見本院卷第247-249頁）、CTWANT109年6月24日〈甜美星座專家「老公新婚夜外遇」！她忍13年出現幻覺崩潰 想了結生命〉（見本院卷第251-253頁）等報導中，並未明確記載是訪問被告而作成，不能直接當成被告的言論。其中有些報導雖然敘明是「根據ETTODAY星光雲報導」（見本院卷第247、253頁），但就算從寬認定是被告的言論，其中敘及「獨自扶養女兒」部分，也不足以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原因同前。
⒋據此，原告主張：被告透過向媒體散布消息，聲稱其「獨
自扶養女兒」而抹煞其支出扶養費用之事實，侵害其名譽權等語，尚難採用。
㈢系爭調解事件書狀部分：
⒈按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
與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但選任受僱人及監督其職務之執行，已盡相當之注意或縱加以相當之注意而仍不免發生損害者，僱用人不負賠償責任，民法第188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受僱人」，並非僅限於僱傭契約所稱之受僱人，凡客觀上被他人使用為之服務勞務而受其監督者，均屬民法第188條第1項所稱之「受僱人」，此有最高法院57年度台上字第1663號民事判決意旨可據。律師雖受當事人委任，代理為程序行為，但兩者間屬於委任關係，律師就訴訟、非訟程序之進行，具有高度的判斷餘地，當事人因欠缺法律知識，難以指揮、監督律師的行為，且律師以保障人權、實現社會正義及促進民主法治為使命，律師應基於前項使命，本於自律自治之精神，誠正信實執行職務，維護社會公義及改善法律制度，此有律師法第1條規定可參。據此可知，律師不僅是為了當事人而服務，也有在野法曹的公益角色，通說因此認為，律師為侵權行為時，該當事人並非僱用人，律師亦非當事人之受僱人（參王澤鑑《侵權行為法》、孫森焱《民法債編總論（上）》等書）。
⒉又按侵害名譽權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者，須以行
為人意圖散布於眾，故意或過失詆譭他人名譽為必要，蓋如此始有使他人之名譽在社會之評價受到貶損之虞，此有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664號民事判決意旨可參。次按以善意發表言論，而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者，不罰，刑法第311條第1款亦有明定。所謂善意，係指非專以毀損他人名譽、信用，或以侵害他人感情名譽為目的之謂。上開刑法妨害名譽及信用罪之阻卻違法規定，於民事侵權行為有無違法性之判斷，亦得類推適用，以調和名譽及言論自由之保障。又訴訟權為憲法所保障之權利，而訴訟之本質原含訟爭對立性，藉由雙方攻擊、防禦之往來過程，以發現訴訟上之真實，倘過於箝制訴訟中之言論，難期訴訟權之完整行使，故除訴訟案件當事人於訴訟程序中，故意就與本案爭訟無關之事實，虛構陳述詆譭他人，侵害他人之名譽，而為法所不許外，若當事人就訴訟事件之爭點為說明其請求及抗辯之事實為正當，而為攻擊防禦之陳述，非就與爭點毫無關聯之情事任意指摘，應認未逾行使正當訴訟攻防之合理範圍，縱使因此影響他人之名譽，亦屬當事人在訴訟程序中權利之行使，尚非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權，此有臺灣高等法院108年度上字第1490號民事判決意旨可據。
⒊查被告於系爭調解事件中委請沈靖家律師、樓至偉律師代
撰的家事調解聲請狀中雖指摘：「［原告］於離婚後，對於未成年子女之生活開銷即不再負擔。反而是聲請人一肩扛起對未成年子女之日常生活費用支出及才藝班、旅遊開銷、保險費等支出」，「兩造育有未成年子女［A童］一人，於離婚後，［原告］即未對未成年子女盡扶養義務。」（見本院卷第29頁），上開書狀雖未載明撰狀人，但書狀採用電腦打字，記載有送達代收人，用詞專業，顯然是律師所撰寫，參諸被告之後具狀委任沈靖家律師、樓至偉律師為代理人一節，可見該狀紙一開始就是沈律師、樓律師所撰寫，而被告只是委任人，並非該2名律師之僱用人，不可直接歸責於被告。又上述記載是被告請求原告返還代墊之扶養費用之理由，並非與案情無關的陳述。且該件為家事非訟事件，是以不公開法庭處理，有家事事件法第9條第1項規定可據，則上述指謫並無公開於眾的可能，難認被告有侵害其名譽權之情事。
⒋再者，系爭調解事件中，109年12月7日第一次調解期日只
有沈靖家律師到庭，被告並未到庭。同年12月21日第二次調解期日，被告與樓至偉律師一同到庭，當日調解表記載：「雙方有共識的之項目：①針對甲○訴狀第三項第二款扶養費計算部分，2014.8.1-2017.4.14期間，女兒跟爸爸住，所有費用皆由張負擔，所以不應納入計算，反而，白應返還這段時間內一半的扶養費。」（家親聲卷第47頁），可見被告本人當庭並未指摘「原告未給付女兒扶養費」，且已更正聲請狀之內容。其後，被告110年3月9日與樓至偉律師通話時，樓律師稱：「那以後狀紙我們都會給你看過。」被告則稱：「真的，千萬不要不給我看了」，有譯文在卷可查（見本院卷第215頁），該譯文經原告核對與錄音相符，確實是被告與樓至偉律師之對話（見本院卷第351頁），可以直接作為證據使用。據此可知，沈律師、樓律師在遞狀前，並未和被告確認書狀內容，被告在系爭調解事件中，也曾更正聲請狀中之記載，承認原告有給付部分之扶養費，可見原告並非故意指使律師在書狀中誣陷原告「全未給付扶養費」。
⒌至於被告於提出系爭調解事件聲請前之109年7月23日，與
沈靖家律師在LINE中討論案情時，雖曾說過（見本院卷第207頁）：
「沈律師：你不是說他沒負擔太多費用？被告：是。剛離婚，他帶［A童］1年多。
後來我帶［A童］。一開始2年他沒付。到第三年開始跟他談，每個月1萬，並把前兩年的1萬付清。
前兩個月問他可不可以1.3萬，他有付2個月1.3萬，這個月還是1萬。」被告在訊息後半段另有敘述原告曾負擔A童學雜費、補習班、芭蕾舞課等各項費用之事實（見本院卷第207頁）。
綜觀前後文來看，上述「一開始2年他沒付」，指的是後來每個月10,000元或13,000元的費用，並不是否認原告曾給付A童學雜費等其他費用。因此，被告只是向沈律師主張「原告應負擔更多A童的費用」，而委任沈律師、樓律師提起聲請，並非全然抹煞原告曾扶養A童的事實。因為A童扶養費用應有多少、原告應該負擔多少比例，本來就是要經過兩造協商、法院酌定，被告就算要求原告多付一些，進而向法院提出聲請，只是兩造就扶養的方法有所爭議而已，不能認為就是侵害原告的名譽權。據此，被告並未指示2名律師在書狀中侵害原告之名譽權。
⒍據此，原告主張：被告之受僱人沈靖家律師、樓至偉律師
撰寫系爭調解事件聲請狀，指摘原告全未扶養A童而侵害其名譽權，被告應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等語，尚屬無據。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慰撫金600,000元本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原告之訴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喪失依據，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後認於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駁，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7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方祥鴻
法 官 薛嘉珩法 官 王沛元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7 日
書記官 顏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