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家繼訴字第3號原 告 郭夽曄(Adam Yunyeh Kuo)
郭夽昵(Belinda Yunni Kuo)上二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吳麗如律師被 告 郭永超訴訟代理人 洪偉勝律師
李燕俐律師胡珮琪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特留分扣減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6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確認原告郭夽曄、郭夽昵對被繼承人郭沈守中所遺如附表所示遺產,各有特留分十二分之一之繼承權存在。
二、被告郭永超應將被繼承人郭沈守中所遺如附表編號1所示之不動產於民國109年2月10日以遺囑繼承為原因辦理之移轉登記予以塗銷。
三、被告郭永超應給付被繼承人郭沈守中之全體繼承人新臺幣貳佰貳拾玖萬貳仟參佰陸拾貳元,及自民國111年1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四、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五、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九十九,餘由原告負擔。
六、本判決第三項於原告得以新臺幣柒拾陸萬肆仟壹佰貳拾壹元為被告郭永超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郭永超得以新臺幣貳佰貳拾玖萬貳仟參佰陸拾貳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七、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被告同意者或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被告於訴之變更或追加無異議,而為本案之言詞辯論者,視為同意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1、2款、第2項定有明文;又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同法第256條亦有明定。前開規定,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規定,均為家事訴訟事件所準用。經查,原告起訴時聲明為:㈠確認原告為如附表1所示被繼承人郭沈守中遺產公同共有人。㈡被告應將附表1編號1、2所示之土地及建物,於民國109年2月10日以遺囑繼承為原因所辦理之移轉登記予以塗銷。㈢被告應給付原告及全體共有人新臺幣(下同)2,295,63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㈣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㈤第三項聲明如受有利判決,原告願供擔保,請准予宣告假執行(本院111年度家繼訴字第3號卷【下稱院卷】一第7至8頁、第37頁),嗣迭經變更聲明,最終於112年6月29日變更訴之聲明為:㈠確認原告兩人對被繼承人所遺如附表1所示遺產各有特留分各十二分之一之代位繼承權存在。㈡被告應將附表1編號1、2所示之土地及建物,於109年2月10日以遺囑繼承為原因所辦理之移轉登記予以塗銷。㈢被告應給付予被繼承人之全體繼承人2,295,63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㈣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㈤第三項聲明如受有利判決,原告願供擔保,請准予宣告假執行(院卷二第61頁),核原告所為聲明之變更,均係對被繼承人之遺產主張行使特留分扣減權,基於其繼承權利因被繼承人所為公證遺囑致其等受有侵害之同一基礎事實,揆諸前揭規定,於法並無不合,應予准許;又原告起訴後,於112年6月29日撤回有關確認原告為如附表1所示被繼承人遺產公同共有人部分,業經被告當庭同意撤回(院卷二第61頁),依民事訴訟法第262條第2項規定生撤回之效力,併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略以:
㈠、被繼承人於107年11月23日經公證人陳永星公證,由李麗英、張金陵見證之公證遺囑(下稱系爭遺囑),雖依陳永星於臺灣高等法院111年度重家上字第38號民事事件(下稱高院另案)審理中證稱該系爭遺囑有效,然被繼承人當時高齡94歲,除不動產門牌號碼外,應不可能清楚表明所有不動產之地號、建號等資料,若非有法律專業人士在旁指導,焉可能就該等內容對談如流,是以,系爭遺囑內容顯非被繼承人親自口述全部內容,且如陳永星所言,被繼承人最後都已顯疲勞而無法簽名,何能謂其意識清楚?又系爭遺囑記載:「本人曾出資購買房地給次子郭永健。參子郭永生曾盜領本人存款美金十餘萬元。郭永健、郭永生十餘年來對本人不聞不問,連一通電話都沒有,令本人萬分痛心,日後兩人都不得繼承。其子女亦同」,僅記載訴外人郭永健、原告之父郭永生十餘年來對被繼承人不聞不問,連一通電話都沒有等字句,並於句號後方再記載「其子女亦同」,然被繼承人並未記載子女之姓名,以及有何重大虐待或侮辱之情事,此外,依系爭遺囑見證人李麗英之證述內容可知,被繼承人立遺囑時並未口述原告有任何喪失繼承權之事實。
㈡、又被繼承人過世前最後一次前往美國為98年7、8月間,因被告與郭永生美國訴訟乙事,為兩造所不爭執,而依證人郭福康所述其在美國見到原告一家與被繼承人互動關係良好,甚證述被繼承人最後一次前往美國時,係由被告帶往美國,證人郭福康親自接送被繼承人前往與原告及家人聚餐,且證人郭福康每年返臺均會探視被繼承人,其亦未聽聞被繼承人抱怨原告未曾探視,其更曾聽聞原告郭夽曄曾於回臺實習時探望過被繼承人。另依證人郭福康所言可知,被繼承人並無長年臥病在床之情形,且被繼承人立遺囑時亦無臥病在床之情,雖被繼承人曾因病進入加護病房,然被告自己仍出國並交由友人照顧被繼承人,原告與郭永生在美國均無人通知之情形下,自無從返臺探視,被告主張原告對於被繼承人不聞不問,從未探視,然被告就被繼承人有無終年臥病在床一事,未能舉證,且郭永生與被告間因美國訴訟和解後已交惡,原告因在美國居住、就學,被告並無即時將此情事通知於原告或郭永生,原告實無從即時返臺探訪,亦難苛責。另被告主張原告於被繼承人109年1月27日過世後未返臺奔喪,然此事是發生於被繼承人107年11月23日立系爭遺囑之後,自無從列入審酌被繼承人表示剝奪原告繼承權時是否為合理之事由。故被告並未舉出原告曾對被繼承人有重大之虐待或侮辱之情事,於形式上及主觀上,尚難認原告對被繼承人有重大虐待或侮辱情事。
㈢、至被告主張自己當時申報被繼承人遺產時係念及兄弟情誼,未將被繼承人對於郭永生之不當得利債權列入遺產範圍,主張被繼承人之遺產應尚包括前開債權,並以高院另案判決為據。然郭永生與被告於98年底因美國訴訟和解後已交惡,並無互動往來,何來念及兄弟情誼可言?且被告於高院另案一、二審審理中,均不爭執被繼承人死亡時僅遺有附表1所示之遺產,被告主張被繼承人遺產範圍應加計被繼承人對郭永生美金10萬元之不當得利債權,有違禁反言原則,況高院另案當事人為被告與郭永生,亦與本件原告當事人不相同,無爭點效之適用。此外。郭永生於另案自始否認盜領被繼承人存款美金10餘萬元,被告於另案或本案中自始並未提出郭永生盜領款項之證明文件,被告此部分主張,顯屬無據。
㈣、並聲明:⒈確認原告兩人對被繼承人所遺如附表1所示遺產各有特留分各十二分之一之代位繼承權存在。⒉被告應將附表1編號1、2所示之土地及建物,於109年2月10日以遺囑繼承為原因所辦理之移轉登記予以塗銷。⒊被告應給付予被繼承人之全體繼承人2,295,63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⒋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⒌第三項聲明如受有利判決,原告願供擔保,請准予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系爭遺囑載有:「本人曾出資購買房地給次子郭永健。叁子郭永生曾盜領本人存款美金十餘萬元。郭永健、郭永生十餘年來對本人不聞不問,連一通電話都沒有,令本人萬分痛心,日後二人都不得繼承。其子女亦同」,且公證人陳永星於高院另案具結證稱,被繼承人當時意識清楚,才能做成公證遺囑,足見被繼承人於製作系爭遺囑時,意識清楚,並親口表明郭永生之子女不得繼承,復依證人李麗英於本院109年度家繼訴字第78號請求特留分扣減事件(下稱本院另案)審理中證稱,被繼承人多次住院期間,郭永生之子從未前往探視年邁且重病之被繼承人,證人張金陵亦於本院另案審理中證稱,被繼承人住院期間,郭永生、郭永健或他們的配偶、小孩未曾前來探視被繼承人,足見被繼承人生前因摔倒、肺炎等原因多次住院,病痛纏身,更曾因病危而入住呼吸照護中心多日,郭永生、郭永健及其等子女,均未前來探視年邁體弱之被繼承人,徒留被繼承人終日以淚洗面,精神上飽受折磨。又98年間,被繼承人已高齡85歲,且多次因病入院,其顯無可能不時搭乘10餘小時之飛機至美國,況衡諸倫理,實無要求長輩主動探視孫子、女之道理,原告主張被繼承人可搭機赴美探視,實令人匪夷所思,且無理由,難認可採。況現今通訊方式發達,縱使居住臺、美兩地,原告若是有心,仍可透過書信、電話或視訊等方式,關心年邁之被繼承人,惟原告未能舉證有任何曾探視、關心被繼承人之證明,更證系爭遺囑之記載內容為事實。此外,被繼承人過世後,被繼承人之孫輩,僅有住於美國之被告兒子返臺奔喪,全程參加被繼承人之告別式,郭永健之女及原告均未前來奔喪,更遑論參加被繼承人之告別式,故被繼承人晚年多次住院,無論住院或返家休養期間,原告均未曾探視、聞問,而被繼承人過世後,原告亦未返臺參加被繼承人之告別式。原告如為被繼承人之孫,渠等長年對年邁之被繼承人不聞不問,甚不願返臺為被繼承人送終之行為,已造成被繼承人晚年精神上莫大痛苦之重大虐待,堪認構成喪失繼承權之事由。
㈡、至原告所提出之LINE對話紀錄,乃係訴外人間之對話紀錄,被告否認其真正,且該等對話紀錄至多只能證明對話者「郭永健」有攜帶「Adam」晚餐,無從證明「Adam」有探視被繼承人之事實,此自系爭遺囑清楚載明:「郭永健、郭永生十餘年來對本人不聞不問,連一通電話都沒有,令本人萬分痛心,日後二人都不得繼承。其子女亦同」,足見郭永生、郭永健及其等子女,十餘年來對年邁之被繼承人,不聞不問,從未探視。另郭永健既長達十餘年,從未探視年邁且體弱多病之被繼承人,又豈可能於原告郭夽曄返臺時,與其一同探視被繼承人!原告之主張,明顯不實,更證原告郭夽曄縱有返臺,亦未探視被繼承人,徒留被繼承人整日承受思念子女與孫子女之精神上重大痛苦,更足證明被繼承人遺囑明確表示郭永生及其子女不得繼承遺產之事實基礎。
㈢、證人郭福康雖證稱被繼承人未抱怨原告未探視云云,然自證人郭福康之證詞可知,被繼承人即便與證人郭福康見面、聊天,也僅為親戚間之寒暄而已,被繼承人縱對郭永生或原告長年不聞不問之行為,有滿腹委屈,深感痛心,精神上飽受痛苦,對此「家醜」,顧及家人顏面,實無可能告以證人郭福康,要難以證人郭福康之證詞為有利原告主張之證明。
㈣、依高院另案判決理由,郭永生未經被繼承人授權即領取被繼承人美國帳戶內美金10餘萬元,均屬造成被繼承人精神上感受莫大痛苦之重大虐待情事。郭永生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美金10餘萬元之利益,該美金10餘萬元自應列入被繼承人對郭永生之債權,而被繼承人之遺產範圍,應依法院調查之結果予以認定,要難以遺產稅申報書反推被繼承人對郭永生之債權不存在。
㈤、並聲明:⒈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⒉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⒊如受不利判決,請准供擔保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確認證書真偽或為法律關係之基礎事實存否之訴,亦同,民事訴訟法第247條定有明文。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故確認法律關係存否之訴,苟具備前開要件,即得謂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最高法院著有42年台上字第1031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被告於被繼承人死亡後,持系爭遺囑主張被繼承人之遺產應由其單獨繼承,且其為遺囑執行人,並以遺囑執行人身分向國稅局申報被繼承人之遺產,繳納遺產稅,復以遺囑繼承為由,就附表編號1部分之不動產以遺囑繼承為由辦理移轉登記,並提領附表編號2之被繼承人郵局存款,而郭永生經高院另案判決認定其喪失繼承權確定在案,原告依據民法第1140條規定得代位繼承郭永生之應繼分,即原告每人之應繼分為1/6,特留分為1/12,原告認被繼承人所為系爭遺囑侵害原告之特留分,而被告則主張原告有喪失繼承權情事,因此就原告得否繼承被繼承人遺產、其得繼承之範圍為何,於法律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得以本件確認判決除去,是原告請求確認渠等對於被繼承人遺產各有1/12之特留分存在,自有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四、兩造不爭執部分
㈠、被繼承人與配偶郭福增(已於95年間歿)育有三子,長子即被告、次子為郭永健、三子為郭永生,原告為被繼承人之孫子女,且郭永生前經被繼承人以系爭遺囑表明不得繼承遺產而喪失繼承權一事,業經高院另案判決確定在案,此有繼承系統表、個人戶籍資料、高院另案判決影本附卷可參(院卷一第39頁、第53頁至第57頁、第249頁至第263頁)。
㈡、被繼承人於109年1月27日死亡,死亡前於107年11月23日系爭遺囑,並由陳永星公證人公證,李麗英、張金陵見證,有公證書及系爭遺囑附卷可憑(院卷一第29頁至第33頁)。
㈢、被繼承人死亡時,依據財政部臺北國稅局遺產稅免稅證明書記載,被繼承人遺有附表編號1所示之不動產,以及附表編號2所示之郵局帳戶存款2,295,638元,其中被繼承人遺有附表編號1之不動產,已於109年2月10日以遺囑繼承為登記原因登記為被告所有,此有財政部臺北國稅局遺產稅免稅證明書、不動產第一類謄本、郵局儲金存款餘額證明書等資料附卷可佐(院卷一第17頁至第23頁)。
五、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系爭遺囑符合公證遺囑之要件而有效原告雖主張系爭遺囑製作時,被繼承人已高齡94歲,除不動產門牌號碼外,不可能清楚表明所有不動產之地號、建號等資料,若非有法律專業人士在旁指導,焉可能就該等內容對談如流,故該系爭遺囑內容顯非被繼承人親自口述全部內容,且依公證人陳永星所言,被繼承人當時意識並非清楚云云。經查,證人即見證人張金陵於本院另案審理中證稱:當天被繼承人先口述要公證的遺囑內容,公證人先打草稿,並確認被繼承人口述的意思,之後繕寫遺囑,繕寫完後,公證人再唸一遍確認意思,當天被繼承人狀況很好,腦筋很清楚,且被繼承人於簽名及蓋印前有再閱覽過公證遺囑,被告無介入引導被繼承人應如何陳述遺囑內容,後來是因為被繼承人手抖,簽名簽的不是很完整,所以才加蓋指印明確(院卷一第281頁至第285頁),證人即見證人李麗英於本院另案審理中證稱:其有擔任系爭遺囑之見證人,當時是被繼承人口述,由公證人代寫,並唸出遺囑,經其等確認無誤後才簽名的,當時被繼承人意識非常清楚,被告沒有介入或引導被繼承人要如何陳述,當時是因為被繼承人寫字沒有很清楚,所以才用手印蓋了一下等語(院卷一第270頁至第273頁、第277頁),堪認被繼承人為系爭遺囑公證時,意識清楚,並無原告所稱意識不清或他人引導陳述之情事,故系爭遺囑既經李麗英、張金陵為見證人,且被繼承人在公證人前口述遺囑意旨,由公證人筆記後,宣讀講解,經被繼承人認可後,由公證人、證人李麗英、張金陵及被繼承人簽名及補蓋指印,已符合民法第1191條第1項關於公證遺囑之規定,自屬有效,並於被繼承人死亡發生效力,故原告已前詞主張被繼承人為系爭遺囑時意識不清云云,尚難採信。
㈡、原告並無喪失繼承權⒈按剝奪繼承人之繼承權,攸關該繼承人因身分關係於特定法
律事實發生時可得之財產上之重大利益,繼承人基於與被繼承人一定之身分關係而取得繼承權,其地位應受法律保障,茍無喪失繼承權之法定事由,任何人包括被繼承人均不得剝奪其地位,此為我民法繼承編採「當然繼承主義」之當然解釋,甚且,非有法定事由,而得任意剝奪繼承人之地位,則所謂特留分制度即無意義或留存之必要。而對於被繼承人有重大之虐待或侮辱情事,經被繼承人表示其不得繼承者,喪失繼承權,民法第1145條第1 項第5 款定有明文。故依此規定,喪失繼承權之要件,須符合「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有重大之虐待或侮辱」及「被繼承人表示繼承人不得繼承」,始足當之。亦即繼承人對被繼承人縱有重大虐待或侮辱之情事,然非當然喪失繼承權,尚須經被繼承人表示其不得繼承後,始生失權之效果。又該條所稱虐待或侮辱,於客觀上情節須達「重大」程度,始得因被繼承人主觀上表示不得繼承而使繼承人喪失繼承權,亦即是否屬重大之虐待或侮辱,應考量當事人之教育程度、社會地位、社會倫理觀念等情事,具體決定,不能僅憑被繼承人之主觀認定之,否則不啻被繼承人得僅以細故剝奪繼承人之地位,而非事理之平。另虐待侮辱之行為,不以積極行為為限,即令消極行為亦包括在內,惟所為均須達於重大之程度;又此表示不必以遺囑為之,為不要式之行為,亦無需對特定人為表示,生前行為亦可,又不以明示為限,默示亦無不可,但如以遺囑為之,須有遺囑能力,並具備法定之方式。再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亦有明定。經查,被告認原告有民法第1145條第1項第5款喪失繼承權之事由,則為原告所否認,依上開說明,自應由被告負舉證責任。
⒉查被告認原告具有民法第1145條第1 項5 款所列事由,已經
喪失繼承權,無非係以被繼承人生前所立系爭遺囑內容,以及李麗英、張金陵於本院另案審理中之證述內容為據,認原告於被繼承人晚年多次住院期間,均未探視、慰問,被繼承人過世後,亦未返臺參加被繼承人之告別式,主張原告所為,對於被繼承人晚年造成精神上莫大痛苦云云。經查:
⑴證人李麗英於本院另案審理中證稱:其認識被繼承人已經40
多年,其很熟悉被繼承人家中的事情,被繼承人之前在美國有帳戶,裡面有美金10多萬元,因郭永生當時在美國,被繼承人很信任郭永生,但後來被繼承人為了房子的事情去美國查時,才發現錢遭郭永生領走,被繼承人有問郭永生,但郭永生避不見面,也不理會被繼承人,被繼承人說郭永生不孝,棄養騙錢,恨不得當時沒生過這個兒子。後來被繼承人過世前多次因病住院,其都只有看到被告去探視被繼承人,被告並無禁止被繼承人與郭永生、郭永健聯絡,且就其所知,被繼承人住院期間,郭永生的兒子並未前來探視被繼承人,後來被繼承人告別式時,其有看到郭永生等語(院卷一第266頁至第272頁、第278頁),而證人張金陵亦於本院另案審理中證稱:其與被繼承人認識約40年,其在被繼承人往生前3、4年經常與被繼承人聯絡,被繼承人經常找其說些家務事、吐苦水,被繼承人曾說自己在美國有個官司,官司打完後,郭永生把美金10萬元領走,印象中被繼承人與郭永生在美國訴訟和解後就不再往來,被告並無禁止被繼承人與郭永生、郭永健聯絡,在被繼承人的告別式時,其有看到郭永生,但在被繼承人住院期間,其並未見到郭永生或其小孩前來探往被繼承人等語(院卷一第279頁至第281頁、第285頁至第288頁),然依上開證人證述內容,至多僅能證明被繼承人生前住院期間,原告未前往探望被繼承人等情,惟依高院另案判決內容可知,郭永生係於97年間自被繼承人之美國帳戶提領美金10餘萬元,於98年8月訴訟和解後,長達約11年對被繼承人不聞不問,惟郭永生與被繼承人發生前開事件時,原告郭夽曄方年滿11歲(00年00月00日生),而原告郭夽昵年滿7歲(00年00月00日生),其等是否清楚知悉郭永生與被繼承人因前開紛爭關係生變,實非無疑;再參以證人即被繼承人之小叔郭福康於本院審理中證稱:其平常都是以電話與被繼承人聯繫,其只要有回臺灣都會去探望被繼承人,其不記得最後一次與被繼承人在臺灣見面的時間,但當時被繼承人坐輪椅,有外勞照顧,至於旁邊有何人陪伴,其也記不清楚了。但就其所知,被繼承人去美國時,與郭永生的子女互動很好,被繼承人也未曾與其抱怨過原告都沒有去探望她等語(院卷一第378頁至第381頁),並審酌原告均係於國外出生後,長年在國外生活、就學,其等自幼並無長時間與被繼承人同住生活,復為孫輩,因此與被繼承人間之感情較為疏離淡薄,實屬情理之常,縱使原告長年未聯繫被繼承人,住院時未能即使予以慰問探望等情為真,亦不得逕以此行為即認原告對被繼承人為重大之虐待。至被告雖稱原告未參加被繼承人之告別式,認原告對於被繼承人造成精神上莫大痛苦,然被繼承人過世時,適逢新冠疫情爆發,疫情狀況瞬息萬變,各國入出境規定依據疫情狀況時有變動,原告實可能礙於疫情,或因個人日程安排而未能返臺參加告別式,而被告未能證明原告係蓄意為之,且此情事乃屬被繼承人過世之後所生,亦與民法第1145條第1項第5款喪失繼承權之要件,即必須於被繼承人生前為重大侮辱等行為不合,故自難憑此逕認原告對被繼承人有何重大虐待或侮辱之情。⑵又系爭遺囑雖載明:「本人曾出資購買房地給次子郭永健。
叁子郭永生曾盜領本人存款美金十餘萬元。郭永健、郭永生十餘年來對本人不聞不問,連一通電話都沒有,令本人萬分痛心,日後二人都不得繼承。其子女亦同」等語,固可認被繼承人主觀上確有表明除郭永健、郭永生長期對被繼承人不聞不問,且郭永生曾盜領被繼承人存款美金10餘萬元,故不得繼承被繼承人遺產等情,然就被繼承人所載「其子女亦同」等字語,係接續於郭永健、郭永生不得繼承之後,依其上下文語意,應認被繼承人係在表達除郭永健、郭永生不得繼承之外,即便是郭永健、郭永生之子嗣亦不得繼承,而參以證人李麗英於本院另案審理中證稱:當時是事務所主持人問被繼承人,問兒子不孝、棄養,所以她才會製作這份公證遺囑等語(院卷一第272頁),以及比對被繼承人對於郭永健、郭永生有何喪失繼承權情事均有具體說明,卻對於原告有何對被繼承人有重大虐待或侮辱之情事付之闕如,益徵被繼承人所欲表達喪失繼承權之對象及喪失繼承權之事由均係因郭永生、郭永健所致,並因其等行為而遷怒其全家,始於立系爭遺囑時表示郭永生、郭永健及其等子嗣,均不得繼承其遺產,故自難僅憑系爭遺囑有記載「其子女亦同」等字噢,即認原告有對被繼承人為重大之虐待或侮辱之情形,而經被繼承人表示原告不得繼承其遺產。
⒊又代位繼承之立法意旨,係在維護各子股之公平而設,乃在
保護被代位人之直系血親卑親屬之期待利益,而被繼承人之遺願固應尊重,惟剝奪法定繼承人繼承權之情事茲事體大,本應依客觀之各種因素(如社會觀念、教育程度、社經地位等)具體衡酌,不得憑被繼承人之主觀認定,否則,被繼承人得以細故即剝奪繼承人之地位,自非保護繼承人之道。經查,被繼承人於系爭遺囑內雖記載「其子女亦同」,而表示原告不得繼承遺產,然探求被繼承人之真意,其應係不滿郭永健、郭永生之行徑,始遷怒於其等子嗣,而原告亦未對被繼承人有何重大虐待或侮辱之情事,其等自無喪失繼承權,是被告以上開各情主張原告對被繼承人有重大虐待及侮辱之行為,均無足採,故被告抗辯原告已喪失繼承權,於法自有未合,自非有據。
㈢、原告請求確認其等對被繼承人所遺遺產有各1/12特留分權利存在,核有理由。
按遺產繼承人,除配偶外,依左列順序定之:一、直系血親卑親屬。二、父母。三、兄弟姊妹。四、祖父母;第1138條所定第1 順序之繼承人,有於繼承開始前死亡或喪失繼承權者,由其直系血親卑親屬代位繼承其應繼分;繼承人之特留分,依左列各款之規定:一、直系血親卑親屬之特留分,為其應繼分二分之一,民法第1138條、1140條、1223條第1 款分別定有明文。經查,被繼承人於109年1月27日死亡,原告為郭永生之子女,而郭永生已於107年11月23日喪失繼承權,由原告分別代位繼承郭永生之應繼分,則原告每人對於被繼承人之遺產即有1/12之特留分(計算式:1/3 ÷2 ÷2=1/12),因此原告請求確認其等對於被繼承人所遺遺產各有1/12之特留分權利存在,核屬有據。
㈣、原告請求被告將被繼承人所遺如附表編號1所示之不動產於109年2月10日以遺囑繼承為原因辦理之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以及被告應給付被繼承人之全體繼承人2,292,362元部分,為有理由。⒈按「遺囑人於不違反關於特留分規定之範圍內,得以遺囑自
由處分遺產。」、「應得特留分之人,如因被繼承人所為之遺贈,致其應得之數不足者,得按其不足之數由遺贈財產扣減之。受遺贈人有數人時,應按其所得遺贈價額比例扣減。」;為民法第1187條、第1225條所明定。又「民法第1187條規定,遺囑人於不違反關於特留分規定之範圍內,得以遺囑自由處分遺產。其中關於『自由處分財產』之情形,並不限於遺贈而已,指定遺產分割方法及應繼分之指定,若侵害特留分,自可類推適用民法第1225條規定,許被侵害者,行使扣減權。」(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480號判決參照)。
經查,系爭遺囑符合民法第1191條之法定要件,業如前述,原告主張系爭遺囑將被繼承人所遺遺產全數分配予被告,已侵害原告之特留分,原告得類推適用民法第1225條之規定,行使特留分扣減權,核有理由。
⒉至被告雖稱被繼承人遺產應尚有被繼承人對於郭永生之美金10萬元之不當得利債權云云,並以高院另案判決內容為據。
然查:
⑴按民事訴訟法第400條第1項規定確定判決之既判力,惟於判
決主文所判斷之訴訟標的,始可發生。若訴訟標的以外之事項,縱令與為訴訟標的之法律關係有影響,因而於判決理由中對之有所判斷,除同條第2項所定關於抵銷之情形外,尚不能因該判決已經確定而認此項判斷為有既判力。又學說上所謂之爭點效,係指法院於確定判決理由中,就訴訟標的以外當事人所主張之重要爭點,本於當事人辯論之結果已為判斷時,除有顯然違背法令,或當事人已提出新訴訟資料足以推翻原判斷之情形外,於同一當事人就與該重要爭點有關所提起之他訴訟,不得再為相反之主張,法院亦不得作相反之判斷,以符民事訴訟法上之誠信原則而言。是爭點效之適用,必須前後兩訴訟當事人同一,且前案就重要爭點之判斷非顯然違背法令,及當事人未提出新訴訟資料足以推翻原判斷等情形始足當之(最高法院97年台上字第2688號判決要旨參照)。此源於訴訟上之誠信原則及當事人公平之訴訟法理,避免紛爭反覆發生,以達「一次解決紛爭」所生之一種判決效力(拘束力),即所謂「爭點效」,應為程序法所容許。⑵經查,被告所持高院另案判決係郭永生向被告提起特留分扣
減事件,雖經高院另案判決確定在案,惟該案之訴訟標的乃係在確認郭永生對於被繼承人有無喪失繼承權,與本案之訴訟標的不同,自無既判力可言。再者,雖高院另案判決中曾論及郭永生逾越被繼承人授權提領美金10餘萬元,然高院另案判決之當事人為郭永生與被告,也與本件當事人並不相同,則依上說明,本件自不受被告所稱高院另案判決爭點效之拘束,故被繼承人遺產內究竟有無包含被繼承人對於郭永生之美金10萬元的不當得利債權,自應由本院依卷內證據判斷,而被告雖主張如前,然此情為原告所否認,被告並未就此部分提出相關確切之證據足資證明,故依現存卷內事證,自難認有該不當得利債權之存在。
⒊又被繼承人所遺遺產部分,被告已依系爭遺囑就附表編號1所
示之不動產以遺囑繼承登記為由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此有系爭遺囑、不動產第一類謄本等件附卷可佐(院卷一第19頁至第21頁、第33頁);另被繼承人所遺如附表編號2之郵局存款,於被繼承人死亡時之存款餘額雖為2,295,638元,然該帳戶於109年1月30日經臺北瓦斯扣款777元,於109年1月30日經被告提款48萬元,於109年2月1日有退休俸存款26,231元存入,於109年2月1日經台電電費扣款2,499元,復於109年2月11日有終止利息384元存入,並於同日因繼承終止由被告提款1,838,977元等情,為被告所不否認(院卷一第289頁至第290頁),並有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臺北郵局109年11月24日北營字第1091802296號函暨交易明細附卷可參(院卷一第35頁至第36頁),雖被告於本院另案審理中稱其提領48萬元係作治喪費使用,惟被告就此部分並未提出相關事證以實其說,故難認被告有此部分款項之支出,故被繼承人之郵局存款,除臺北瓦斯扣款777元、台電電費扣款2,499元外,其餘款項2,292,362元(計算式:2,295,000-000-0,499=2,292,362)應仍為被繼承人之遺產。又因特留分係概括存在於被繼承人之全部遺產,並非具體存在於各個特定標的物,故扣減權利人苟對扣減義務人行使扣減權,扣減之效果即已發生,其因而回復之特留分乃概括存在於全部遺產,是被繼承人遺產應屬於被告及特留分權利人即原告公同共有,惟被告逕持被繼承人所立系爭遺囑辦理不動產之移轉登記並提領被繼承人郵局存款,其行為已侵害原告之特留分權益,原告請求被告就被繼承人遺產中有關不動產於109年2月10日以遺囑繼承為原因所辦理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應予塗銷,回復為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以及被告未得全體繼承人之同意,逕行支領被繼承人郵局存款2,292,362元部分,應返還予被繼承人之全體繼承人即兩造公同共有,為有理由,至於超過上開數額部分,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又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原告勝訴部分,均合於法律規定,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並依被告聲請酌定提供相當擔保金額,得免為假執行之宣告。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所附麗,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至於未論述之爭點、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舉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予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3 日
家事法庭 法 官 涂光慧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4 日
書記官 劉文松附表:被繼承人遺產列表編號 種類 遺產內容 1 土地 臺北市○○區○○段0○段00000地號土地 面積/平方公尺 權利範圍 5,180 783/100,000 建物 臺北市○○區○○段0○段00000○號建物 (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00號14樓之2) 面積/平方公尺 權利範圍 總面積101.36 陽台10.16 全部 2 存款 中華郵政臺北古亭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帳戶存款2,292,362元(被繼承人死亡時之原存款餘額為2,295,638元,經扣除臺北瓦斯777元、台電電費2,49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