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簡上字第289號上 訴 人 劉明港訴訟代理人 陳鴻基律師
吳東霖律師被 上訴人 唐欣傳訴訟代理人 游蕙菁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12年3月6日本院臺北簡易庭111年度北簡字第567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被上訴人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民國113年1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提起上訴後，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本文規定甚明。此項依同法第436條之1第3項規定，亦為簡易訴訟第二審程序所準用。查被上訴人於原審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如附表所示本票（下稱系爭本票）；嗣於民國112年12月8日本院準備程序期日追加以兩造及訴外人李建勳共同訂立之借據（下稱系爭借據）第4條為請求權基礎（見本院卷第73頁），經上訴人表示同意（見本院卷第74頁），揆諸上揭規定，自應准許。
二、次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持系爭本票聲請裁定准予強制執行獲准（案列：本院111年度司票字第549號裁定），有該裁定1份附卷可憑（見本院司票字卷第23頁），被上訴人則否認上訴人之本票債權存在，足見兩造就系爭本票債權存否確有爭執，被上訴人提起本件確認之訴，應有確認利益。
貳、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及李建勳於106年5月4日與上訴人簽訂系爭借據，由李建勳向上訴人借款新臺幣（下同）150萬元（下稱系爭借款），伊則為連帶保證人。伊並依系爭借據第4條約定簽發系爭本票交付上訴人持有，作為系爭借款之擔保。惟伊簽發系爭本票時未填載發票日，亦未授權上訴人自行填載，系爭本票因欠缺法定應記載事項而無效。再李建勳自106年9月4日起至107年10月5日按月清償4萬5,000元，共計清償63萬元；伊自107年11月12日起至110年7月12日按月清償4萬5,000元，共計清償148萬5,000元，是伊及李建勳共計已還款211萬5,000元，將系爭借款全數清償完畢，系爭本票債務因清償而消滅，上訴人就系爭本票已無債權存在，爰訴請確認上訴人持有系爭本票對被上訴人之本票債權不存在；另上訴人現持有系爭本票無法律上原因，應依民法第179條規定及系爭借據第4條約定將系爭本票返還予伊等語（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判決暨就返還系爭本票部分依職權宣告假執行，上訴人不服提起本件上訴）。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交付系爭本票時，發票日欄位已蓋有日期，縱認被上訴人交付本票時尚未填載發票日，依常情亦可認被上訴人有授權伊填載之意思，系爭本票自屬有效。又系爭借據約定之借款利率為月息3分（即年息36%），李建勳及被上訴人所還款項僅足以清償利息，未清償本金，系爭本票債權仍屬存在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見本院卷第74-75頁）：
㈠、被上訴人簽發如附表票據號碼CH0000000號、票面金額為150萬元之本票1紙(即系爭本票）交付上訴人，兩造為系爭本票直接前後手。上訴人持系爭本票向本院聲請111年度司票字第549號本票裁定時，系爭本票所載發票日為110年8月3日。
㈡、兩造與李建勳於106年5月4日簽有借據1紙（即系爭借據），借據上所載連帶債務人為被上訴人，借據上除利息欄位「3分」之手寫記載以外，其餘文字於締約人簽約時即存在（見本院卷第67頁借據）。（借據上利息欄位「3分」之手寫記載是否為簽約時已存在兩造有爭執）
㈢、李建勳自106年9月4日起至107年10月5日，按月清償上訴人4萬5,000元，共計清償63萬元（見原審卷第19頁）。
㈣、被上訴人自107年11月12日起至110年7月12日止，共計給付上訴人148萬5,000元（見原審卷第173至267頁國泰世華商業銀行被上訴人000000000000號帳戶資料）。
㈤、被上訴人前以其所有之臺北市○○區○○街00號3樓房地於106年5月5日設定第三順位最高限額抵押權180萬元予上訴人，登記之債務人及債務額比例為「唐欣傳、李建勳債務額比例全部」（見原審卷第129-143頁土地建物登記第一類謄本）。
㈥、兩造間LINE通訊軟體對話紀錄為真正（見原審卷第295 頁）。
四、兩造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75頁）：
㈠、系爭本票於被上訴人交付時，是否未載發票日? 被上訴人是否授權上訴人填寫發票日?系爭本票是否無效？
㈡、系爭本票債務是否因清償而消滅？
㈢、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系爭借據第4條約定，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本票，有無理由？
五、本院之判斷：
㈠、系爭本票經被上訴人授權上訴人填載發票日，於上訴人聲請本票裁定時屬有效本票：
⒈、按票據上應記載之事項，如未記載，其票據固屬無效，但發
票人非不得授權第三人補填，完成票據行為，且授權執票人填載票據上應記載之事項，包括絕對應記載事項及相對應記載事項（最高法院70年度台上字第4447號裁判要旨、67年台上字第3896號判決先例參照）。票據之應記載事項，除簽名外，其餘發票日、金額等，發票人均可不自行填載，而授權他人補填，以完成發票行為，此亦為社會常見之簽發票據型態。故本票之發票人在本票上簽名或蓋章並交付本票予他人，應認本票於簽發時，發票人係親自或授權他人填寫日期、金額等應記載事項為常態，而未親自或授權他人填載日期、金額等應記載事項為非常態。而事實有常態與變態之分，其主張常態事實者無庸負舉證責任，反之，主張變態事實者，則須就其所主張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891號、97年度台上字第425號裁判要旨參照）。⒉、查被上訴人不爭執系爭本票為其親簽並書寫身分證字號、金
額、付款地、聯絡方式等資訊（見不爭執事項第1點）；再觀諸該本票發票日欄位，係以戳章蓋印「110.8.3」，非同樣以手寫方式填載（見本院司票字卷第9頁系爭本票影本1紙），依一般經驗法則，已堪認被上訴人於簽發系爭本票交付上訴人之際，並未同時記載發票日，而係將該欄位留白，上訴人抗辯於收受系爭本票時發票日已填寫完成云云，難認與事實相符。惟揆諸上揭說明，本票之發票日本非必須由發票人親自填載，而本件被上訴人既因與上訴人訂立系爭借據，而出於己意簽發系爭本票，復將發票日欄位留白逕行交付，以作為系爭借款債務之擔保，自足認其確有授權上訴人日後補充填寫發票日，以完成票據行為之意思。是上訴人聲請本件本票裁定時，系爭本票各該應記載事項俱已完備，自屬有效本票無訛。被上訴人主張未授權上訴人填載發票日云云，顯與交易常情不符，其就此變態事實復未提出相關證據，是其主張系爭本票依票據法第11條第1項規定應屬無效云云，洵非有理。
㈡、系爭本票所擔保之系爭借款債務已因清償而消滅：⒈、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伊及李建勳已將系爭借款全數清償完畢一
節，固為上訴人所否認，惟查，上訴人前於原審111年5月19日言詞辯論期日，已自承：被上訴人自106年5月份開始向我借錢，本來還到7月初已經還完了，但是8月份又再向我借款，之後就沒有再清償等語（見原審卷第107頁），堪認上訴人前已自認就系爭借款，被上訴人及李建勳已全數清償完畢，僅嗣後其等再次向上訴人借款，而另成立其他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而已。則上訴人既於原審自認上情，本院依法即不得為相反之認定。又兩造未另合意以系爭本票擔保其等間系爭借款以外之其餘債務，上訴人所辯伊於8月間另貸與被上訴人款項卻未受償乙情，自與系爭本票及系爭借款之法律關係無涉，不足憑此認上訴人之系爭本票債權仍屬存在，併此敘明。
⒉、此外，李建勳自106年9月4日起至107年10月5日按月清償4萬5
,000元；上訴人自107年11月12日起至110年7月12日按月清償4萬5,000元，兩人共計還款211萬5,000元此節，為上訴人所不爭（見不爭執事項第3、4點），上開還款既顯逾系爭借款之150萬元，自金流以觀，亦可認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借款全數清償一節，應屬信而有徵。
⒊、上訴人固辯以：伊於原審並未自認系爭借款已全數清償，僅
針對法官所詢被上訴人是否已還款達150萬元此節表示意見云云，惟經本院當庭勘驗原審於111年5月19日言詞辯論期日之開庭錄音，內容為：
錄音時間 內容 00:05:01~00:05:24 法官： 那我先問一個好了，就清償的部分，原告主張他跟保證人已經一起清償，李建勳還有他一起清償的金額已經超過150萬，好，那這個部分你有沒有意見？ 00:05:25~00:05:38 上訴人： 有，因為他那個時候還到月底的7月初的時候就還完了，之後8月的時候，他一陣子又拿出去，他拿出去之後… 00:05:39~00:05:40 法官： 什麼叫拿出去？ 00:05:41~00:05:42 上訴人： 就拿給他他就拿出去。 00:05:43~00:05:45 法官： 你說拿出去的意思是你們又借他了嗎? 00:05:46~00:05:57 上訴人： 對對對，所以這裡我有提出那個就是我提款的證明，他之後8月，他就沒有再給我。 00:05:58~00:06:09 法官： 這個因為你們借借還還關係很複雜你一定要用書面寫清楚好不好，提出相關的證據、證人來證明。
有本院112年11月10日準備程序勘驗筆錄1份附卷可考（見本院卷第60頁），則原審法官於詢問李建勳及被上訴人清償金額是否已超過150萬元時，上訴人稱：「有，因為他那個時候還到月底的7月初的時候就還完了」等語，所謂「還完了」，自是針對系爭借款150萬元表示已完全受清償之意。再上訴人接續稱：「之後8月的時候，他一陣子又拿出去」等語，經原審法官確認其真意：「你說拿出去的意思是你們又借他了嗎?」，上訴人旋表示肯定，稱：「對對對，所以這裡我有提出那個就是我提款的證明」等語，並強調8月份伊尚有另次提領款項、交付金錢之行為，益徵上訴人於原審中，確係爭執兩造後續尚有他筆借貸債務糾葛，並非爭執系爭借款已受清償之事實。上訴人前揭所辯，並無足取。
⒋、上訴人另抗辯：系爭借據約定月息3分，故李建勳及被上訴人
月付之4萬5,000元均屬利息，就系爭借款本金實未清償云云，惟被上訴人否認兩造間有利息約定，自應由上訴人就此有利於己事實負舉證之責。而觀諸上訴人所提系爭借據1紙（見本院卷第67頁），第3條固記載「利息：3分」，然細考該借據之其餘契約內容均是以電腦打字方式呈現，僅該「3分」文字為手寫；再系爭借據上包含債務人、連帶債務人、債權人、電話等所有欄位，均有兩造及李建勳之蓋章、按捺指印，僅上開利息約定毫無兩造或李建勳確認之痕跡，與常情確屬不符。是被上訴人辯以簽立系爭借據時並無填載約定利息等語，尚非不可採信。再上訴人主張李建勳及被上訴人每月給付4萬5,000元，恰係以本金150萬元計算月息3%之利息數額，且被上訴人前已向上訴人自承給付之148萬5,000元均為利息云云。然查，李建勳及被上訴人按月匯款之紀錄，至多僅能說明金錢流動之客觀情形，無從評價該款項之本質屬本金或利息。至被上訴人固曾於000年0月間向上訴人稱：「我算過我替李大哥繳了148.5萬的利息，我也是背了好久…」等語，有兩造LINE對話紀錄截圖1紙在卷可考（見原審卷第295頁），然衡以被上訴人非具法律專業素養之人，其與上訴人私下溝通之際，未精準斟酌本金、利息等債務之用字遣詞，亦非不能想像，本院尚難憑此斷認兩造確有約定利息為月息3%。是觀上訴人所提各該證據，尚不足認使本院形成對其有利之心證，其此部分所辯，要非可採。
㈢、上訴人就系爭本票對被上訴人之本票債權已不存在，被上訴人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返還系爭本票：
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及李建勳已將系爭借款清償完畢，被上訴人所持系爭本票即無擔保之債權存在，屬無法律上原因受有利益，致被上訴人受有損害。從而，被上訴人訴請確認該本票債權不存在，並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本票，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又被上訴人係以單一聲明，主張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或於本審追加之系爭借據第4條約定，請求擇一為有利判決，屬選擇合併訴訟型態（見本院卷第73頁）。本院已就被上訴人之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為其有利判斷如上，自無再就被上訴人追加之訴訟標的審究之必要，附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系爭借款已由被上訴人及李建勳清償完畢，系爭本票擔保之系爭借款債務因清償而消滅。從而，被上訴人訴請確認上訴人就系爭本票對被上訴人之本票債權不存在，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將系爭本票返還，均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判決並就返還系爭本票部分依職權宣告假執行，核無不合。上訴意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23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 法 官 匡 偉
法 官 張庭嘉法 官 蔡牧容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附表（金額：新臺幣/日期：民國）票面金額 發票人 發票日 票據號碼 150萬元 唐欣傳 110年8月3日 CH0000000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23 日
書記官 薛德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