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勞訴字第180號原 告 紀懿榕訴訟代理人 林孜俞律師（法扶律師）被 告 雲策數據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洪富祥訴訟代理人 沈以軒律師
張郁質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僱傭關係存在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6月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
二、被告應給付原告如附表「原告得請求之工資數額」欄所示之金額，及自「遲延利息起算日」欄所示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被告應自民國112年9月1日起至原告復職日止，按月於次月5日給付原告新臺幣6萬6,350元，及自各月應給付月薪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三、被告應自民國112年4月20日起至原告復職日止，於每年1月18日給付原告新臺幣13萬2,700元，及自每年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四、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五、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98％，餘由原告負擔。
六、本判決第二、三項所命給付，各項已到期部分得假執行；但如被告以應給付之金額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伊自民國110年11月8日起受僱於被告，擔任數據分析師，每月薪資新臺幣（下同）6萬6,350元。伊於111年8、9月間擔任勞資會議之勞方代表後，被告開始對伊有職務上刁難、霸凌之行為，更於112年3月30日以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1條第4款業務性質變更為由，預告於112年4月19日終止兩造勞動契約（下稱系爭勞動契約）。惟被告並無業務性質變更之情事，亦不符合解雇最後手段性原則，終止系爭勞動契約為不合法，兩造間僱傭關係仍有效存在。又被告既以信函表示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即屬拒絕伊繼續提供勞務，伊迄今仍願隨時依被告指示回復原工作崗位繼續提供勞務，爰訴請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並依民法第487條規定請求被告按月給付薪資並按年給付年終獎金等語，聲明：㈠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㈡被告應自112年4月20日起至原告復職日止，按月於次月5日給付原告6萬6,350元，及自各月應給付月薪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被告應自112年4月20日起至原告復職日止，於每年1月18日給付原告13萬2,700元，及自每年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㈣第2、3項聲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伊主要經營業務有資料處理系統、商業智慧系統及機率演算法之開發及維護外包等三項，關於機率演算法之開發及維護外包，常態性僅有1名數據分析師負責。因伊自110年9月起，受合作夥伴即訴外人伊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伊諾公司）委託，代為處理其專案所產生之軟體數據分析工作，導致伊原先比重不高之數據分析業務量增加，故為執行此專案而再招聘數據分析師，原告即因而於110年11月間應聘入職。伊為執行伊諾公司之專案，於112年1月擴編數據分析人力，含主管共4員參與該專案，幾佔伊業務人力之25％。詎於112年2月至3月間，伊諾公司終止委任伊計算機率演算法之業務，伊亦無其他計算機率之業務，實已不需要4名數據分析人力，經伊經營階層討論，決議使數據分析師人力回復原先僅有1人之配置為妥。又伊資遣原告後，迄今未再招募數據分析師，留存之1名數據分析師，係從事其他機率演算法開發工作，是以，伊因客戶端需求改變，無維持數名數據分析師之需求而裁減人力，係基於企業經營自主權所為經營決策之變更，有正當性，此調整既涉及組織經營結構之調整，自屬業務性質變更。又原告乃數據分析師，其能力尚無法勝任數據工程師或其他前後端工程師之職務，無論係調職或降薪，實無其他適當職務可供暫時安置原告，故僅能資遣原告；否認原告遭職場霸凌；原告已在伊面談記錄表暨資遣通知上簽名，同意結束僱傭關係後不再針對離職一事再行爭執，且已受領資遣費及經結算之給付，兩造業以合意資遣之方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原告不得再爭執；若認本件資遣不合法，原告於他處服勞務之所得應扣除，伊亦就原告領取之資遣費6萬7,687元主張抵銷等語置辯，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若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均不爭執：㈠原告自110年11月8日起受僱於被告，擔任數據分析師，遭被告解僱前每月薪資為6萬6,350元。
㈡被告於112年3月30日依勞基法第11條第4款業務性質變更為由
，預告於112年4月19日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原告實際最後工作日為112年3月30日、離職日為同年4月19日。
㈢依被告工作規則第20條第1項及員工手冊之規定，被告每年給
付員工2個月薪資之年終獎金。被告於111年1月18日及112年1月18日分別發給原告年終獎金1萬6,866元、12萬4,540元。
㈣原告於112年3月30日在被告面談記錄表暨資遣通知上簽名，
被告並依該通知所載，於同年5月5日給付原告資遣費6萬7,687元、加班費補休未休工資1萬1,893元及特休未休工資8,555元。
四、本院之判斷：㈠被告依勞基法第11條第4款規定終止與原告間之系爭勞動契約，不合法：
⒈按非有業務性質變更，有減少勞工之必要，又無適當工作可
供安置時，雇主不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勞基法第11條第4款定有明文。是雇主依該款規定終止勞動契約時，除應遵守同法第16條之預告期間規定外，必須符合業務性質變更，有減少勞工之必要，且無適當工作可供安置勞工，始合法終止勞動契約。又所謂業務性質變更，應指雇主對於全部或一部業務，改變其行業類別、營業項目、產品或技術、經營方式等，著重在「質」的改變；就經營事業之技術、手段、方式有所變更，致全部或部分業務發生結構性或實質性之變異亦屬之（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821號民事判決參照）。即雇主出於經營決策或為因應市場競爭條件及提高產能、效率需求之必要，採不同經營方式，致全部或部分業務發生結構性或實質性之變異，始屬業務性質變更之範疇。是以，本款必以雇主確有營業性質變更、有減少勞工必要之事實，而無從繼續僱用勞工之情形，始足當之，雇主倘關於業務於同性質之他部門依然正常運作，甚或業務增加，仍需用勞工時，或原來受僱之勞工均能勝任新工作，或經過再訓練亦能勝任，則應無解僱勞工之必要。
⒉被告固抗辯因伊諾公司終止委任其等間數據分析專案「計算
機率演算法」之業務，伊已無任何其他計算機率之業務，是其依勞基法第11條第4款規定終止系爭勞動契約為合法云云。惟被告與伊諾公司間數據分析專案計算機演算法業務之結束，僅係被告不再受任該專案計算機演算法之工作內容，與被告業務性質是否變更，顯屬二事，不能僅憑此，認即屬「業務性質變更」之範疇。被告未提出相關證據證明其因上開數據分析專案結束，對於全部或一部業務，改變其行業類別、營業項目、產品或技術、經營方式等，自不該當「業務性質變更」之要件。
⒊加以，依原告所舉其於國立陽明交通大學修習「人工智慧生
醫應用學分學程」成績合格之學程學分證明書及該學程說明（見本院卷第73-75頁），堪信原告主張其具備機率演算法開發技能、撰寫電腦程式技能，具統計學背景，亦有能力開發兌現公式演算法乙節，應為可採，則在被告仍僱有數據分析師，且其他相關部門依然正常運作之情形下，將來或計算機率演算法之業務增加，仍需用原告，或經過再訓練，原告亦能勝任其他相關部門工作，則應無解僱原告之必要。
⒋是被告於112年3月30日以勞基法第11條第4款規定之業務性質
變更，有減少勞工之必要，又無適當工作可供安置為由，終止與原告間之系爭勞動契約，為不合法，不生終止勞動契約之效力。㈡兩造間未合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
被告抗辯原告已於112年3月30日在被告面談記錄表暨資遣通知上簽名，確認並同意相關權利義務，同意結束僱傭關係後不再針對離職一事再行爭執，且已依照資遣通知受領資遣費及經結算之給付，顯見兩造業以合意資遣之方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云云。惟查：⒈查兩造均不爭執被告於112年3月30日通知原告依勞基法第11
條第4款業務性質變更為由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原告即於當日在被告面談記錄表暨資遣通知上簽名。顯見並無所謂雇主即被告基於一方終止權之發動，片面表示終止系爭勞動契約資遣勞方即原告，但嗣後經雙方溝通、協調結果，達成共識之意思表示趨於一致之合意終止勞動契約之情。
⒉又原告於112年3月30日經被告通知資遣、終止系爭勞動契約
後，旋即於同年4月11日至臺北市政府勞動局（下稱勞動局）諮詢，復向財團法人法律扶助基金會（下稱法律扶助基金會）申請法律扶助，有勞動局諮詢號碼單及法律扶助基金會審查決定通知書可憑（見本院卷第127-129頁）。嗣原告於112年7月3日聲請勞資爭議調解，並於勞資爭議調解時，請求恢復兩造勞雇關係，亦有勞動局勞資爭議調解紀錄可稽(見士院卷第22頁)。後原告即提起本件訴訟。綜參上情，顯不能遽認原告確有合意或同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之意思表示。
⒊再被告給付資遣費、加班費補休未休工資、特休未休工資予
原告，係於其主觀上依勞基法第11條第4款規定解僱原告後，履行其依勞基法所規定之法定義務，而非另有合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之意思。質言之，被告原係行使雇主單方面之解僱權，而無合意終止兩造僱傭關係之意思表示存在，原告既無與被告合意終止之意思表示，顯不能達成意思表示一致而「合意」終止僱傭關係。
⒋況原告為勞基法所指之勞工，屬受薪階級，經濟地位遠遜於
被告，衡諸常情，其日常開銷泰半靠薪水支用，今突遭資遣解職而失去固定薪水收入，被告復以資遣原告之通知，預示拒絕受領原告往後之勞務給付，則原告先行受領資遣費、未休工資，應屬基於勞工為維持日常生計之合理作為，日後再行循調解或訴訟等法律途徑主張權利，與常情尚不相悖，自難遽以原告受領上開費用，即認原告有合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之意思。
⒌綜上，被告抗辯兩造業以合意資遣之方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
云云，並不可採。既被告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不合法，亦無合意終止之效力，與原告間之僱傭關係仍屬存續。
㈢原告請求被告給付工資及年終獎金，為有理由：
⒈按僱用人受領勞務遲延者，受僱人無補服勞務之義務，仍得
請求報酬；債務人非依債務本旨實行提出給付者，不生提出之效力。但債權人預示拒絕受領之意思，或給付兼需債權人之行為者，債務人得以準備給付之事情，通知債權人，以代提出；債權人對於已提出之給付，拒絕受領或不能受領者，自提出時起，負遲延責任，民法第487條前段、第235條、第234條分別定有明文。又雇主不法解僱勞工，應認其拒絕受領勞工提供勞務，負受領勞務遲延責任。且雇主受領勞務遲延後，須再表示受領之意思，或為受領給付作必要之協力，催告受僱人給付勞務，受領勞務遲延之狀態，始得謂終了，在此之前，受僱人並無補服勞務之義務（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675號民事裁定參照）。
⒉經查，被告依勞基法第11條第4款規定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並非
合法，已如前述，堪認被告有預示拒絕受領原告勞務之意思。又原告於勞資爭議調解時，請求回復僱傭關係，前已敘明，堪認原告已經表明有繼續提供勞務之意願，而將準備給付勞務之事通知被告，惟被告於調解時，表示不同意原告請求，堪認明示拒絕受領原告提供勞務（見士院卷第23頁），依前揭說明，應認被告已受領遲延，原告無補服勞務之義務，則原告自得依前開規定請求工資。
⒊再被告對原告請求給付工資及年終獎金之金額及期間計算均
未予爭執，則原告之請求，為有理由。㈣被告抗辯如原告之請求有理由，則原告轉向他處服勞務所取得得扣除、原告受領之資遣費得抵銷，為有理由：
⒈按受僱人因不服勞務所減省之費用，或轉向他處服勞務所取
得，或故意怠於取得之利益，僱用人得由報酬額內扣除之；二人互負債務，而其給付種類相同，並均屆清償期者，各得以其債務，與他方之債務，互為抵銷。但依債之性質不能抵銷或依當事人之特約不得抵銷者，不在此限。前項特約，不得對抗善意第三人。抵銷，應以意思表示，向他方為之。其相互間債之關係，溯及最初得為抵銷時，按照抵銷數額而消滅，民法第487條但書、第334條、第33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⒉被告抗辯如原告之請求有理由，則原告轉向他處服勞務所取
得，得自原告請求之工資給付扣除，原告受領資遣費6萬7,687元即無法律上原因，主張抵銷等節，核與上開規定相符，原告亦同意，準此，原告得請求被告給付原告：⑴如附表「原告得請求之工資數額」欄所示之金額，及自「遲延利息起算日」欄所示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自112年9月1日起至原告復職日止，按月於次月5日給付6萬6,350元，暨自各月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計算式詳如附表）；⑵自112年4月20日起至原告復職日止，於每年1月18日給付13萬2,700元，及自每年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逾此部分請求金額，則無理由。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487條規定，請求如主文第1至3項所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係勞動事件，就勞工即原告如主文第2、3項所示金錢給付勝訴部分，應依勞動事件法第44條第1、2項之規定，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原告之聲請僅係促使本院依職權發動，無庸為准駁之諭知；同時宣告被告得供擔保，而免為假執行，並酌定相當之金額。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30 日
勞動法庭 法 官 陳筠諼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30 日
書記官 王曉雁附表：（時間：民國/幣別：新臺幣）應給付工資月份 原告工資債權數額 被告得抵銷或扣除之債權數額 被告抵銷或扣除後所餘債權數額 原告得請求之工資數額 遲延利息起算日 112年4月20日至30日 2萬4,328元 （註⒈） 6萬7,687元（註⒉） 4萬3,359元 0元 無 112年5月 6萬6,350元 4萬3,359元（註⒉） 0元 2萬2,991元 112年6月6日 112年6月 6萬6,350元 2萬2,880元（註⒊） 0元 4萬3,470元 112年7月6日 112年7月 6萬6,350元 2萬6,400元 （註⒊） 0元 3萬9,950元 112年8月6日 112年8月 6萬6,350元 1萬4,477元（註⒊） 0元 5萬1,873元 112年9月6日 註： ⒈112年4月20日至30日之薪資：6萬6,350元÷30×11=24,328.3元（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下均同）。 ⒉以被告前給付之資遣費6萬7,687元抵銷。 ⒊112年6月5日至同年8月17日，被告依民法第487條但書得主張扣除之原告至他處服勞務所得報酬以每月2萬6,400元計算，故扣除金額：6月份為2萬2,880元（26400÷30×26=22,880）、7月份為2萬6,400元、8月份為1萬4,477元（26400÷31×17=14,477.4）。 ⒋自112年9月起即無得扣除或抵銷之數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