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訴字第1477號原 告 王靜慧訴訟代理人 郭凌豪律師被 告 梁敏全訴訟代理人 林倪均律師被 告 林婉如訴訟代理人 沈達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辦理遷出登記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11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被告於訴之變更或追加無異議，而為本案之言詞辯論，視為同意變更或追加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2項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時原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第681條規定聲明請求：㈠被告應連帶將「日安好咖啡行」（下稱系爭合夥）營業登記地址及營業稅籍登記地址，自原告所有之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街000號3樓房屋（下稱系爭房屋）辦理遷出登記。㈡被告應自民國106年5月11日起至系爭合夥辦理遷出登記日止，按月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萬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嗣減縮聲明為：被告應自106年5月11日起至114年5月5日止，按月連帶給付原告1萬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㈡第93頁），並將請求權基礎變更為依民法第179條、第439條、第681條規定及委任法律關係為請求（見本院卷㈡第122頁），被告未異議而為本案言詞辯論，視為同意，應予准許，先予敘明。
二、按當事人適格，乃指當事人就具體特定之訴訟，得以自己之名義為原告或被告，而受為訴訟標的法律關係之本案判決之資格而言。故在給付之訴，祗原告主張其為訴訟標的法律關係之權利主體，他造為訴訟標的法律關係之義務主體，其當事人即為適格。至原告是否確為權利人，被告是否確為義務人，乃為訴訟標的法律關係之要件是否具備，即訴訟實體上有無理由之問題，並非當事人適格之欠缺（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1054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原告主張其於退出系爭合夥後，請求被告給付合夥存續期間使用系爭房屋之對價或利益，是依本件起訴之事實，兩造既為該紛爭法律關係之全部主體，則其以其他合夥人為被告，提起本件訴訟，其當事人即屬適格。至其依民法第179條、第439條、第681條規定或委任法律關係之請求內容是否有據，乃為訴訟標的法律關係之要件是否具備，即訴訟實體上有無理由問題，尚非當事人適格之欠缺。是被告梁敏全抗辯原告以伊為被告提起本件訴訟，非列「日安好咖啡行即林婉如」為請求對象，當事人有不適格之情形等語，無以採認。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系爭合夥前於106年5月11日起與伊成立租賃契約，向伊租用系爭房屋作為登記、擺放雜物之用。詎系爭合夥迄今均未給付租金予伊，伊應得自106年5月11日起按月請求系爭合夥給付1萬元之租金。再者，縱認系爭合夥與伊並未成立租賃契約，伊既已與系爭合夥就系爭房屋成立有償委任法律關係，伊自得依此委任法律關係請求每月1萬元之報酬。退步言之，系爭合夥無法律上原因受有登記、占有系爭房屋之利益，致伊受有損害，亦得請求系爭合夥按月給付共計1萬1,000元【計算式：登記部分1,500元＋占用房屋部分8,500元＝1萬1,000元】之相當於租金不當得利，惟伊本件僅按月請求1萬元。又因系爭合夥之合夥財產不足清償債務，伊亦已於112年4月28日向被告聲明退夥，嗣於112年6月28日發生退夥效力，伊得請求被告連帶就上揭債務負賠償之責。爰擇一依民法第179條、第439條、第681條規定及委任法律關係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自106年5月11日起至114年5月5日止，按月連帶給付原告1萬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分別以下列情詞置辯，並均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㈠被告梁敏全以：系爭合夥實際營業地址為臺北市○○區○○路00○
0號（下稱系爭營業地址），且於106年11月間承租倉庫（址設：臺北市○○區○○路00○0號1樓，下稱系爭倉庫）擺放貨物，自無占用系爭房屋擺放貨物之必要，足認系爭合夥並無占有系爭房屋之意，縱認系爭合夥確有將系爭房屋作為倉庫用途，原告既自承占用面積僅為3.5坪，系爭合夥復無使用系爭房屋廁所、停車位或電梯之可能，自不得逕以租賃住家之行情計算其所受之不當得利數額，是原告按月請求被告連帶給付8,500元，自無理由。再者，設籍系爭房屋者為「日安好咖啡行即林婉如」並非被告，是原告逕請求被告給付不當得利，並無理由。抑且，系爭房屋得同時登記多家公司之營業登記，原告自無因系爭合夥之登記行為而受有損害。況且，系爭合夥係經原告同意，因而無償使用系爭房屋作為商業、營業稅籍登記之用，且原告所主張每月1,000元計算之租金，僅係因所得稅法規定而申報，無從證明系爭合夥與原告間存在租賃契約，則系爭合夥既未與原告成立租賃、有償委任法律關係之合意，原告請求被告給付報酬、不當得利，均非有理。又系爭合夥辦理登記變更須經全體合夥人簽名、蓋章方可為之，然因原告未能配合辦理登記地址變更之故，致未能於原告聲明退夥後變更商業、營業稅籍登記地址，益徵其本件請求，顯非有理。退步言之，原告主張之租金或不當得利數額過高，核與市場行情不符，原告既未能證明其本件請求金額有據，自不得請求被告給付之等語。
㈡被告林婉如則以：系爭合夥並未要求原告提供系爭房屋堆放
貨物，退步言之，原告保管系爭合夥物品亦係基於執行合夥事業而為，而為合夥人履行契約義務之行為，則系爭合夥物品堆置在系爭房屋自非無法律上原因，況原告迄今亦未能證明其所受損害、利益數額，是原告按月請求被告連帶給付8,500元，自無理由。再者，系爭合夥就商業登記部分，係因原告授權而無償使用系爭房屋，且原告主張之租金數額前後說辭不一，足認系爭合夥與原告間並未存在租賃法律關係，而原告拒絕配合辦理地址變更之舉，實含有授權系爭合夥繼續使用之意思，該法律關係既仍存續，原告自不得請求被告給付租金或不當得利。抑且，原告拒絕配合系爭合夥辦理變更登記之行為，顯係明知其無給付義務而為給付，依民法第183條規定，原告自不得請求系爭合夥返還利益；退步言之，原告拒絕配合之上開行為，實已受領遲延，類推適用民法第182條第1項規定後，原告僅得在現存利益範圍內請求返還，則系爭合夥現已變更登記地址，而未就系爭房屋存在利益，故原告不得請求系爭合夥返還不當得利。況且，原告提供系爭房屋予系爭合夥辦理登記，此實為合夥事業營運所必須之事項，可認原告此舉係在執行合夥業務，則其依民法第678條第2項規定自不得請求報酬。又原告未能證明每月1,500元計算其因登記所受損害之依據，難認其已證明系爭合夥所受之利益數額，是其以此數額請求不當得利，並無可取。抑有進者，原告請求107年11月以前之租金部分，已因時效消滅而不得請求等語。
三、經查，系爭合夥於106年5月9日成立，斯時合夥人為梁敏全、原告，並於106年5月11日以系爭房屋作為商業登記地址、稅籍登記地址，林婉如嗣於109年7月7日成為系爭合夥之合夥人等節，有臺北市商業處106年5月11日北市商二字第1064206907號函、合夥契約書、轉讓契約書附卷可證（見本院卷㈠第169至170、173、187至188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堪信為真實。
四、得心證之理由：㈠原告主張因系爭合夥占有使用系爭房屋所受利益，依民法第4
39條、第681條規定及委任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租金、委任報酬或負合夥人連帶負清償責任，並無理由：
⒈按稱租賃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以物租與他方使用收益，
他方支付租金之契約；稱使用借貸者，謂當事人一方以物交付他方，而約定他方於無償使用後返還其物之契約；稱委任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委託他方處理事務，他方允為處理之契約；關於勞務給付之契約，不屬於法律所定其他契約之種類者，適用關於委任之規定，民法第421條第1項、第464條、第528條、第529條分別定有明文。又使用借貸與租賃，雖同為當事人約定一方以物交他方使用，但二者性質迥不相同，區別主要在於使用人是否支付對價予交付人。
⒉原告固提出房屋租賃契約書（下稱系爭租約）、財政部臺北
國稅局110年度綜合所得稅核定通知書（見本院卷㈠第225至227頁、第481至483頁），據以主張系爭合夥與伊成立租賃契約，並經國稅局於110年度核定有6,840元之租賃所得等語。
然查，系爭合夥自106年5月11日起在系爭房屋設定商業、營業稅籍登記一節，為兩造所不爭執，又原告於同年月9日曾以系爭房屋所有權人身分出具房屋使用同意書，表明自同日起同意由系爭合夥使用系爭房屋，本人無任何異議乙節，亦有該同意書在卷可佐（見本院卷㈠第175頁），則原告身為合夥人之一，為參與系爭合夥事業之經營，始同意將系爭房屋供系爭合夥使用，應可認定。再參以梁敏全所提出與文山稅務記帳士事務所之電子郵件截圖（見本院卷㈠第297頁），該事務所曾寄信予林婉如稱：「日安好的負責人是林婉如 房屋所有權人是王靜慧 不是直系血親或配偶關係 依稅法規定不能無償使用 通常會每月申報最低行情1000元 如果未申報租金 國稅局會逕依當地租金行情核定租金」等語，可知因房屋所有權人（王靜慧）與系爭合夥法定代理人（林婉如）不同，2人復非直系血親或配偶關係之故，記帳士始特別說明在法規上無法依渠等要求「無償使用」，又為免原告遭國稅局核定較高之租金所得數額，遂以「最低行情」每月1,000元之數額申報登記系爭房屋之租金，此核與系爭租約所載每月租金數額亦一致，則原告為利系爭合夥順利辦理商業或稅籍登記，並減少該合夥營業成本支出或其他稅賦考量，遂同意系爭合夥以其名下之系爭房屋為商業、營業稅籍登記，而在登記文件為上開形式上記載，然實際上係無償提供使用之真意，核與常情無悖。再稽諸系爭合夥自106年5月11日起登記在系爭房屋後，均未給付登記對價予原告一節，為原告所自承在卷（見本院卷㈠第357頁），若非被告所述，系爭合夥經原告同意後無償在系爭房屋為登記，迄至原告聲明退夥之112年4月28日止，期間已近6年之久，原告豈會長期未曾向系爭合夥請求租金對價，亦未曾於合夥人間內部分配利潤時要求計入分配，更未對國稅局核定綜合所得稅之系爭房屋租賃所得額申復救濟，足認被告所辯系爭租約係因慮及所得稅法規定而製作，原告自始同意系爭合夥可無償登記使用系爭房屋等語，確屬有據，本院自不得憑系爭租約、所得稅核定通知書，遽認系爭合夥與原告間就系爭房屋立有租賃契約，或另有支付原告委任報酬之約定而存在有償契約關係，是原告依民法第439條規定或委任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租金或委任報酬，已無所據。
⒊次按對於物有事實上管領之力者，為占有人，民法第940條定
有明文。又按所謂對於物有事實上管領之力，如對於物已有確定及繼續之支配關係，或者已立於得排除他人干涉之狀態者，均可謂對於物已有事實上之管領力（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1124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原告主張系爭合夥占有系爭房屋而應給付對價，惟為被告所否認，則系爭合夥或被告是否達具事實上管領力狀態，自應由原告就此利己之事實負舉證之責。
⒋原告雖提出包材、咖啡豆進貨及機具、代收單據、營業稅核
定稅額繳款書、財政部臺北國稅局稅款繳款書、核定稅額繳款書、財政部臺北國稅局文山稽徵所信件、中央健康保險署信件、勞動部勞工保險局信件、彰化銀行信件、本院公文封、法務部行政執行署臺中分署公文封、臺北市政府環境保護局106年11月17日北市環資字第10636040700號函、臺北市商業處106年5月11日北市商二字第1064206907號函、信件、契約等翻拍照片（見本院卷㈠第229至233、361至479頁），以證系爭合夥將系爭房屋作為倉庫使用。查，系爭合夥於106年11月1日起即租用系爭倉庫存放貨物一節，有倉儲櫃位租賃合約書可稽（見本院卷㈠第281至283頁），本院審酌系爭倉庫位置距系爭合夥實際營業地址相近，如為營業所需擺放貨物，實無捨近求遠，而將貨物擺放在系爭房屋之必要，足認被告所辯系爭合夥並未占用系爭房屋等語，應堪採信。縱系爭合夥於租用系爭倉庫即106年11月1日前曾占用系爭房屋擺放貨物，惟原告既為系爭合夥之合夥人，其為共同經營合夥事務，便利系爭合夥後續經營販售飲品等事務，將物品暫存系爭房屋，嗣系爭合夥於租用系爭倉庫正式營運後，即將擺置在系爭房屋貨品遷移至系爭倉庫，以便利拿取、使用，合於情理。況且，系爭合夥自106年5月11日起既將商業、營業稅籍均登記在系爭房屋，則上開信件文書寄件至系爭房屋並置存該處，實係因系爭房屋為系爭合夥之登記地址緣故，是以，原告對於系爭合夥對於系爭房屋具有事實上管領力乙節，未盡舉證責任。益徵原告主張系爭合夥占有系爭房屋，兩造並有約定每月營登稅籍登記1,500元、存放貨物8,500元之對價，據此請求其他合夥人即被告就此所受利益，給付租金、委任報酬云云，並無理由。
⒌另按民法第681條規定：「合夥財產不足清償合夥之債務時，
各合夥人對於不足之額，連帶負其責任。」，此乃合夥財產不足清償合夥債務時，合夥人之補充連帶責任之規定，在未證實合夥財產不足清償合夥債務前，合夥債權人自不得逕行訴請合夥人為連帶給付（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字第2920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是合夥之債權人請求合夥人清償合夥之債務者，應就合夥財產不足清償合夥之債務，負舉證之責（最高法院49年台上字第118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
⒍查，原告前開主張有租金或委任報酬之請求權存在乙節，並
未舉證以實其說，已如前述，又如該項權利存在，應屬經營合夥事業所生之成本或必要費用，然依原告提供之系爭合夥112年6月資產負債權益試算表（見本院卷㈠第155頁），亦未見將此交易事項列入相關科目之下，已難認其主張有理由。另原告此項權利縱應列入合夥債務，揆諸上開說明，亦應由合夥財產清償，原告自不得就此直接請求被告個人給付，況且，系爭合夥迄今既未經清算完成，業經原告及梁敏全供陳在卷（見本院卷㈡第57頁），渠既未將合夥財產清償合夥債務，或劃出清償所必需之數額，則該合夥有無賸餘財產，尚未可知，原告復未再舉證證明合夥財產已不足清償，自不得依民法第681條規定請求被告應就合夥債務負連帶清償責任。
㈡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房屋占有系爭房屋所受利益，亦無理由：
⒈民法第179條規定：「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
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而民法第179條規定之不當得利，須當事人間財產損益變動，即一方所受財產上之利益，與他方財產上所生之損害，係由於無法律上之原因所致者，始能成立；倘受益人基於債權或物權或其他權源取得利益，即屬有法律上之原因受利益，自不成立不當得利（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1411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原告本為系爭合夥之合夥人，並出具同意書提供系爭房
屋予系爭合夥使用，以辦理相關商業、營業稅籍登記在先，復未能舉證證明兩造基於有償契約有給付租金或報酬之約定，其後更未見原告或系爭合夥於114年5月5日即系爭合夥遷出營業稅籍登記以前，有何終止契約存續之舉，則被告基於兩造間有效存在之系爭合夥法律關係，縱令有使用系爭房屋之事實或因此受有利益，亦屬有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依前揭意旨，要無成立民法第179條規定之不當得利可言。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79條、第439條、第681條規定及委任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自106年5月11日起至114年5月5日止，按月連帶給付原告1萬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10 日
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林瑋桓
法 官 李桂英法 官 余沛潔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10 日
書記官 李云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