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醫字第1號原 告 劉妤楹訴訟代理人 石宜琳律師複 代理人 曾衡禹律師
石邁律師被 告 林正宗訴訟代理人 簡翊玹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3年1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其於民國110年1月20日至被告經營之林正宗婦產科診所催生分娩，經被告檢視判斷後，由其於翌日進行自然產接生程序，因被告疏未詳加檢查及判斷錯誤，至接生過程始發現原告「妊娠肆拾週併胎頭骨盆不對稱及胎兒窘迫」致無法自然產，改對原告施以剖腹產手術（下稱手術Ａ）接生，詎被告又疏未注意手術機械、手術布是否消毒完全，以及胎兒頭部有無受感染，或胎兒毛髮上之細菌有無沾染至原告腹部內腔，致原告受有腹腔感染之身體上損害。術後原告於診所繼續住院觀察，於110年1月23至27日間，原告多次告知被告全身發抖、畏寒、頭暈等情，被告直至110年1月28日以超音波檢查發現原告腹腔有黑影，向原告稱係卵巢囊腫、服用抗生素即可痊癒而令其出院休養。嗣原告持續發熱、畏寒、頭暈、高燒之情形未改善，並伴隨腹痛加劇症狀，原告於110年2月1日回診所就診，被告診斷後認腹腔可能有感染情形，於翌日施以剖腹探查手術（下稱手術Ｂ），竟因能力不足及未盡注意義務而處置不當，致前揭手術Ａ造成原告之腹腔感染未完全清創。因原告仍持續有發熱、頭暈、腹部疼痛情況，至110年2月5日經被告以按壓原告腹部方式檢查傷口時，原告感到嚴重呼吸困難，被告於同日12時50分許以超音波檢查發現腹腔有部分黑影，竟判斷錯誤，向原告稱係未正常排便、按壓傷口致糞便擠壓，僅開立胃藥、瀉藥、施以灌腸處理而延誤救治，原告於同日16時許血壓驟降至80/40mmHg，轉診至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下稱北醫），經診斷為腹壁壞死性筋膜炎、腹內膿瘍併腹膜炎、敗血性休克，後經清創，切除腹腔內大量壞死、嚴重感染之筋膜組織後，雖撿回性命而漸痊癒，惟未來將併發疝氣後遺症，若再懷胎恐因腹內無筋膜支撐而有破裂危險。被告為婦產科醫師，應依其專業知識技能，擬定符合當時醫療水準及醫療常規之治療計畫，此即為依醫療契約本旨所提供完全之給付，兩造間有醫療契約關係，被告上開疏失致原告受有腹壁壞死性筋膜炎、腹內膿瘍併腹膜炎、敗血性休克等傷害，顯係可歸責於被告未依醫療契約本旨提供完全之診療處置給付。為此，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227條第2項、第227條之1、第544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原告醫療、醫材費用新臺幣（下同）113,877元、無從退費之嘉寶產後護理之家之損失51,000元、休養20日之薪資損失17,000元、精神慰撫金500萬元，共5,181,877元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5,181,87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原告原本無剖腹產適應症，迄因產程中出現胎頭骨盆不對稱及胎兒窘迫，始改行剖腹產即手術Ａ，被告於手術Ａ前已投以預防性抗生素，且為符合醫療常規之消毒措施。被告於110年1月28日超音波檢查後，於診斷記載「TOA」即輸卵管卵巢膿瘍，先投以抗生素治療，於110年2月1日施以剖腹探查手術，符合醫療常規。被告於110年2月1日為原告進行手術B符合醫療常規，被告於術後並無怠於注意未能及時發現腹腔感染之情，且依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下稱醫審會）鑑定書所載之鑑定意見，被告並無原告所指違反醫療常規之情，自無過失，原告本件請求為無理由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而民法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始能成立，故侵權行為賠償損害之訴訟，原告須先就上述要件為相當之證明，始能謂其請求權存在，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之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23號判決意旨參照）。又醫療行為具有相當專業性，醫病雙方在專業知識及證據掌握上並不對等者，應適用前開但書規定，衡量如由病患舉證有顯失公平之情形，「減輕其舉證責任」，以資衡平。若病患就醫療行為有診斷或治療錯誤之瑕疵存在，證明至使法院之心證度達到降低後之證明度，獲得該待證事實為真實之確信，固應認其盡到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311號裁判意旨參照）；惟醫師實施醫療行為，如已符合醫療常規，而被害人未能舉證證明醫師實施醫療行為過程中有何疏失，即難認醫師有不法侵權行為（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700號裁判意旨參照）。是依前開說明，原告主張被告有違反注意義務、醫療常規之過失，並因此造成原告受有損害之情，仍應由原告就前開有利於己之事實，先負舉證之責，僅因醫療行為之高度專業性，而將舉證責任減輕而已。
㈡、本件原告主張被告違反醫療常規部分，經另案送醫審會鑑定，鑑定意見認：「㈠胎頭骨盆不對稱，須在產程進展停滯時才能診斷，無法事先檢查得知。又任何手術都有發生感染的機會，本案產婦於生產時使用真空吸引器生產三次，未能成功將胎兒娩出，同時發生胎兒窘迫而行緊急剖腹產，剖腹過程是將胎兒自陰道下端移入骨盆腔內而自腹部娩出，本就會有較高的感染機會。術中皮膚消毒過程有一定的手術常規，本案尚無證據顯示醫師消毒過程不符合常規。因此，難謂產婦之腹腔感染係消毒不完全所致。㈡清創手術是控制較嚴重感染的積極手段，透過手術刮除感染組織，以移除主要感染病灶，但不可能完全清除組織內及進入血流之細菌，故清創手術後，會置放引流管持續引流感染源之組織液，並使用抗生素，儘量控制傷口及全身感染。本案產婦於110年2月2日0
0:10經送入手術室進行剖腹探查，術中發現右側卵巢、腹膜層、肌肉層及脂肪層皆有膿瘍，林醫師進行清創手術，並於子宮與膀胱之間置放引流管，且前一日(2月1日）18:00產婦因發燒下腹脹痛至診所就診時，經診斷為骨盆腔炎合併卵巢膿腫入院時，已靜脈給予抗生素【Supercef(lvial，q6h)、Amikacin(lCC，q8h)】，2月4日再加入gentamicin(2CC，q8h)，三種抗生素同時使用。嗣後感染未獲改善，未必是清創過程未盡完全所致，且清創術中已置放引流管引流，傷口如已處理乾淨，一般不會保持開放；故就手術過程及傷口護理方式而論，難謂有違反醫療常規。㈢臨床上，腹腔手術後，腸胃蠕動會降低，常導致腹痛及排便困難，除非有腸穿孔，予以灌腸（enema)，是普遍、簡單而安全的處理方式，亦可藉此鑑別診斷腹痛是否確為腸道蠕動不佳、排便不順、甚至腸阻塞所引起。110年2月2日林醫師為產婦進行清創手術後，當日15:50產婦體溫36.3°C，白血球29900/μL。20:00發燒及頭痛，體溫37.8°C、脈搏105次/分、血壓115/85mmHg。2月4日21:45產婦腹脹不適，體溫37.2°C，白血球下降至15300/ML。2月5日09:00精神虛弱，體溫36.2°C、脈搏89次/分、血壓108/66mmHg，15:30復因產婦腹脹腹痛，醫囑口服軟便劑MgO(2顆，tid)，並給予灌腸處置，依病歷紀錄記載有排便【stool passage(+)】，16:20產婦臉色蒼白，體溫36.5°
C、脈搏120次/分、血壓80/40mmHg，白血球27200/ML，疑似敗血性休克，林醫師將產婦由救護車轉送至北醫治療。由以上數據觀之，清創手術後白血球確實已有下降，體溫亦趨向正常，產婦於110年2月4日及2月5日抱怨腹脹不適及腹痛，1
5:30先行施以灌腸處置，至16:20發現產婦心跳加速，血壓下降，通知救護車將病人轉院，僅間隔50分鐘。可知當時除傷口護理外，醫師已注意病情進展，有使用抗生素及每日驗血注意白血球變化，而後發展為敗血性休克，惟此為病情的變化，並無怠於注意未能及時發現腹腔感染情狀，與未及時施以治療致感染仍劇的情況，難謂有違反醫療常規。」。可知「胎頭骨盆不對稱」，無法事先檢查得知，又任何手術俱有感染風險，尤其手術Ａ係因胎兒窘迫而行緊急剖腹產，須將胎兒從陰道下端移入骨盆腔內自腹部娩出，本有較高感染機會，本案尚無證據顯示被告消毒過程不符合常規，手術Ｂ即清創手術不可能完全清除組織及血液內之細菌，被告投以抗生素、於術後放置引流管，未違反醫療常規，手術Ｂ後原告白血球已有下降，體溫亦趨向正常，原告嗣抱怨腹脹不適及腹痛，被告先行施以灌腸處置，符合醫療常規，至110年2月5日16:20發現原告心跳加速，血壓下降，通知救護車將原告轉院，僅間隔50分鐘，被告已注意病情進展，原告之敗血性休克乃病情之變化。
㈢、原告主張於110年1月23至27日間，多次告知被告全身發抖、畏寒、頭暈等情，被告直至110年1月28日以超音波檢查發現原告腹腔有黑影，向原告稱係卵巢囊腫、服用抗生素即可痊癒而令其出院故延誤後續治療云云。惟查，被告於110年1月28日為原告進行超音波檢查後，於病歷上記載「TOA」即輸卵管卵巢膿瘍。又輸卵管卵巢膿瘍為急性骨盆腔炎，治療骨盆腔炎需選擇能對抗可能引起骨盆腔炎的廣效抗生素；使用口服藥物治療後72小時內症狀沒有改善，應對患者再評估；卵巢膿瘍通常可以藥物治療，約25%需做手術，手術可選擇剖腹等情，有婦科常見疾病文獻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62頁、第64頁）。據此，被告於110年1月28日診斷原告為輸卵管卵巢膿瘍後，先給予藥物治療，因治療無效，故於110年2月2日對原告施以手術Ｂ，未違反醫療常規，可以認定。
㈣、基上，本件被告對原告所為之醫療處置並無違反醫療常規而有過失之情，則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227條第2項、第227條之1、第544條之規定，請求被告就其過失對原告負侵權行為、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責任，即無所憑，應予駁回。
㈤、至原告雖請求補充鑑定（見本院卷第34頁、自字卷二第123至125頁），惟就鑑定問題㈠、㈡部分，分據本院認定如上㈢、㈣所載，就鑑定問題㈢至㈥部分，或業經醫審會鑑定（見前揭㈡所述），或與本件被告是否違反醫療常規無涉，自無調查此部分證據之必要，應予駁回。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227條第2項、第227條之1、第544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賠償5,181,87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核屬無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五、至原告請求俱無再送補充鑑定之必要。又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證據，經本院審酌後，認與本件判斷結果無影響，爰毋庸再予一一審酌，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22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蕭涵勻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22 日
書記官 林立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