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重勞訴字第29號原 告 任慧群訴訟代理人 詹傑翔律師被 告 阿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楊志海訴訟代理人 林麗琦律師
廖士權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僱傭關係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9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
二、被告應自民國一一三年三月一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於每月五日給付原告新臺幣參拾萬肆仟陸佰貳拾壹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三、被告應自民國一一三年三月一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年於每年一月五日、八月五日分別給付原告新臺幣參拾萬肆仟陸佰貳拾壹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四、被告應自民國一一三年三月一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提繳新臺幣玖仟元至原告之勞工退休金個人專戶。
五、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六、本判決第二、三項所命給付，於各期清償期屆至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各以每期新臺幣參拾萬肆仟陸佰貳拾壹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七、本判決第四項所命給付，於各期清償期屆至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各以每期新臺幣玖仟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伊自民國99年6月21日起受僱於被告，離職前擔任財務經理，約定月薪為新臺幣（下同）30萬4,621元，並保證年薪14個月（下稱系爭勞動契約）。詎被告於113年2月19日、同年月20日寄送信件，未附任何理由預告系爭勞動契約將於同年月29日終止，其終止並非適法，伊乃於同年月23日委請律師寄發律師函表達繼續提供勞務之意，惟被告直至113年3月27日方委請律師回覆其係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1條第2、4款規定資遣伊，然伊身為財務主管，深知被告財務報表仍呈獲利狀態，而有僱傭勞工需求，難認有何業務緊縮或虧損之情，亦無事業應予縮小而有減少人力節省成本之需求，況被告於資遣伊前，更未曾徵詢伊是否願意調動職務、限制加班或減薪，亦未採取安置措施，不符最後手段性，本件被告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並不合法，伊已向被告表達繼續提供勞務之意而遭被告拒絕，則伊於被告再表示受領前無補服勞務之義務，仍得請求給付報酬。爰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民法第487條、勞工退休金條例第6條第1項、第14條第1項、第31條第1項規定以及系爭勞動契約約定，求為判決確認兩造間之僱傭關係存在，並命被告應自113年3月1日起至伊復職之日止，按月於每月5日給付工資30萬4,621元併計付法定遲延利息，及按年於每年1月5日、8月5日分別給付工資30萬4,621元併計付法定遲延利息，暨按月提繳9,000元至伊之勞工退休金專戶等語，並聲明：㈠如主文第1項至第4項所示。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伊於113年2月19日即口頭告知因業務緊縮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原告當場表示理解，嗣伊又於113年2月20日、113年3月27日向原告表明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之事由，是無論伊有無具體指明係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均不影響伊已合法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又伊營運因疫情以及產業結構變動而大幅受到影響，自110年起營收、淨利逐年遞減，應可認定有業務緊縮之情，且伊於111年4月間因產業結構丕變，停止高雄工廠營運並辦理廢止登記，以謀求伊維持一定程度之獲利、企業長遠存續，也讓整體員工不致於受有過度不利影響，亦符合業務緊縮之要件。此外，伊於111年起與員工洽詢合意終止契約，且如有員工離職，除該員工業務無他人可分擔或代理，否則原則上採遇缺不補，是伊於113年2月間與原告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並無不合理或權利濫用之情。至伊選擇與原告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係考量財務部門營運成本過高，且在業務持續緊縮的情況下，顯有人力過剩之情，於原告離職後，其職責可由同部門其他人員承接，整體運作不致受有過鉅影響，伊裁量權應受到尊重。而財務部門已無與原告工作條件相當、可由其擔任之職位，另技術與業務部門其他職位亦與原告之財務專業顯不匹配，工作條件更與原告大相逕庭，伊難以期待原告會同意調至非屬其專業之其他工作崗位；即便原告接受，考量其擔任主管職多年，薪資較整體員工平均超過甚多，若調職後之待遇較不理想，也非其自身專業之職位，調職後極有可能難以與其他同仁相互合作，反而阻礙公司業務之推動，伊實無與原告工作條件相當，且為原告可勝任並願意接受之適當工作，自無從期待伊負安置義務，況伊於3年來已採取各種侵害較小之手段，仍無法改善業務緊縮之現況，本件並無不符合最後手段性原則，原告請求均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經查，原告主張伊自99年6月21日起受僱於被告，離職前擔任財務經理，約定月薪為30萬4,621元，被告於113年2月19日、同年月20日分別寄送信件，預告系爭勞動契約將於同年月29日終止，伊於同年月23日委請律師寄發律師函，被告則於113年3月27日委請律師回覆伊等節，業據提出員工薪資單、被告所寄發之中、英文信件為憑（見本院卷一第27頁、第31至33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是此部分之事實應堪信為真。
四、得心證之理由：㈠被告是否已於113年2月19日或同年月20日告知原告依勞基法
第11條第2款規定，終止系爭勞動契約？⒈按雇主若基於勞基法第11條所列各款法定終止事由，一方發
動終止權，片面預告終止勞動契約，自應明示預告終止事由及法律依據，並證明其主張法定終止事由之存在，始得謂合法終止勞動契約（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705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經查，被告於113年2月19日、同年月20日分別寄送信件，預
告系爭勞動契約將於同年月29日終止等節，為被告所不爭執，然觀諸上開信件內容（見本院卷一第31頁、第33頁），並未提及被告係依何規定或事由終止系爭勞動契約；被告固抗辯，於113年2月19日，原告直屬主管即被告所屬集團之大中華區財務處長Andy Wu與原告面談，並告知因公司近年持續業務緊縮，不得已依勞基法規定預告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因原告對於資遣費金額不滿，其後人資經理再請Andy Wu向原告解釋被告因產業環境因素，業績、財務狀況持續下滑，不得已終止系爭勞動契約，而後更由人資經理、Andy Wu及總經理3人與原告商談，原告當下表示理解並同意，被告方於當日寄發英文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之信件，嗣因原告對於資遣費金額不滿，被告出於無奈，乃於同年月20日再度寄發中文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之信件，而被告隸屬MKS跨國集團，各種人事事務均必須遵循統一適用之標準作業流程與規章，斷不可能在毫不附理由之情況下，僅告知資遣決定，更何況Andy
Wu專程從廣州前往臺灣，主要即是處理與原告溝通終止契約一事，其後，並由多位高階主管輪流向原告說明資遣安排，何以可能完全未說明資遣事由，是原告主張實有悖於常理等語。惟被告就其辯詞，並未提出任何證據以實其說，難認其於上開期日對原告為解僱之意思表示時，有明示預告終止事由及法律依據，揆諸前揭說明，被告於113年2月19日或同年月20日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均不合法。原告主張被告並未於113年2月19日或同年月20日合法終止系爭勞動契約等語，洵屬有據。
㈡被告於113年3月27日以律師函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終
止系爭勞動契約，是否適法？被告於113年2月19日、同年月20日並未合法終止系爭勞動契約，然並不妨礙被告嗣後再為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之意思表示，是本件接續之爭點為被告於113年3月27日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終止系爭勞動契約，是否適法？茲說明如下：⒈按雇主虧損或業務緊縮時，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勞基
法第11條第2款定有明文。所謂「業務緊縮」，係指縮小事業實際營業狀況之業務規模或範圍，因雇主業務緊縮致產生多餘人力，雇主為求經營合理化，必須資遣多餘人力。再基於憲法第15條工作權應予保障之規定，雇主資遣勞工時，既涉及勞工工作權行將喪失之問題，法律上自可要求雇主於可期待範圍內，捨資遣而採用對勞工權益影響較輕之措施。且觀諸勞基法第11條及第12條對雇主終止勞動契約之事由採取列舉之立法目的－限制雇主解僱權限，及勞基法第11條之立法方式係「非有左列情事之一，雇主不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不能以此推認有該條各款情事雇主必可終止契約；暨民法第148條第2項所規定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若當事人之一方行使其原所擁有之權利，已明顯偏離法律規定原先所預期之利益狀態，逾越法律所定該權利之目的時，法律即應否定該權利之行使。又勞基法第11條第4款已明定雇主有業務性質變更，有減少勞工之必要，又無適當工作可供安置之情事時，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為我國現行勞動法規關於最後手段性原則的具體化規定。是以應認雇主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以業務緊縮為由終止勞動契約，應具備最後手段性之要件，即必須雇主業務緊縮之狀態已持續一段時間，且無其他方法可資使用，雇主為因應景氣下降或市場環境變化，方可以業務緊縮為由終止勞動契約。
⒉被告辯稱其營運因疫情以及產業結構變動而大幅受到影響，
自110年起營收、淨利逐年遞減，應可認定有業務緊縮之情，且伊於111年4月間因產業結構丕變，停止高雄工廠營運並辦理廢止登記等語，固據提出109年至112年綜合損益表、經濟部產業發展署工廠公示資料查詢系統查詢結果為憑（見本院卷一第227至233頁）。而縱被告所抗辯之內容為真，然如上所述，勞基法第11條第2款之業務緊縮，係指縮小事業實際營業狀況之業務規模或範圍，因雇主業務緊縮致產生多餘人力，雇主為求經營合理化，必須資遣多餘人力，亦即，因縮小事業實際營業狀況之業務規模或範圍而產生之多餘人力，雇主為求經營合理化，資遣該部分之多餘人力，方符合該款資遣之要件，並不及於業務未緊縮之人力。而依被告所辯，其核心業務為化學品銷售，於109年至112年間化學品營收不斷逐年下降，為維繫整體員工就業權益，始不得已與原告在內之員工協商資遣或自願離職，以降低整體營運開支等語（見本院卷一第296至297頁），可知被告主要係因化學品銷售之業務方資遣原告，然被告並未說明或舉證該業務之緊縮，有無導致財務部門業務之緊縮，進而有資遣多餘人力之必要，何況被告亦自陳公司近年雖持續業務緊縮，仍有業務經營及聘僱員工，尚需財務部門協助處理各項財務支出、預算編制等事項，原告所負責之工作項目於其離職後同樣亦需同仁後續承接辦理等語（見本院卷一第299至300頁），自無從認定被告於資遣原告時，有勞基法第11條第2款所謂「業務緊縮」之情。
⒊更有甚者，被告既不否認其於資遣原告前，並未詢問原告轉
職、降薪等迴避資遣之手段，難認被告已無其他方法可資使用，依上開說明，其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並不符合最後手段性之要件。
⒋綜上所述，依被告所提出之證據資料，無從認定被告有業務
緊縮之情，且本件解雇亦不符合解雇最後手段性原則，是以被告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終止系爭勞動契約，難謂適法。從而，原告請求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為有理由。㈢原告請求被告給付薪資，有無理由？⒈按「僱用人受領勞務遲延者，受僱人無補服勞務之義務，仍
得請求報酬。」、「債務人非依債務本旨實行提出給付者，不生提出之效力。但債權人預示拒絕受領之意思，或給付兼需債權人之行為者，債務人得以準備給付之事情，通知債權人以代提出。」、「債權人對於已提出之給付，拒絕受領或不能受領者，自提出時起，負遲延責任。」民法第487條前段、第235條、第234條分別有明文規定。又按債權人於受領遲延後，需再表示受領之意，或為受領給付作必要之協力，催告債務人給付時，其受領遲延之狀態始得認為終了。在此之前，債務人無須補服勞務之義務，仍得請求報酬（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979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原告至遲已於第1次勞資爭議調解時，告知被告有意願提供勞務，然被告陳稱不同意恢復僱傭關係，有臺北市政府勞動局勞資爭議調解紀錄可稽（見本院卷一第29至30頁），原告已將準備給付之事情通知被告，為被告所拒絕，則依上說明，被告即應負受領遲延之責，且原告無補服勞務之義務，仍得請求報酬。又原告在職期間之職稱為財務經理，薪資為每月30萬4,621元，有員工薪資單為憑（見本院卷一第27頁），而被告不爭執先前確實有給付第13、14個月薪資（見本院卷一第241頁），依勞動事件法第37條規定，此部分亦屬於工資，則原告請求被告應自113年3月1日起至復職之日止，按月於每月5日給付30萬4,621元，及按年於每年1月5日、8月5日分別給付30萬4,621元，自屬有據。
⒉又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應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
延責任。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五。」民法第229條第1項、第2項、第233條第1項、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原告主張每月薪資係於當月5日給付乙節，為被告所未爭執，足見本件薪資債權為定有期限之給付，則原告主張被告應於每月5日給付30萬4,621元，及每年1月5日、8月5日分別給付30萬4,621元，暨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給付按年息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於法自無不合。
㈣原告請求被告按月提繳勞工退休金，有無理由？
被告自113年3月1日起即未為原告提繳勞工退休金，為被告所未爭執，是原告請求被告自113年3月1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提繳9,000元至原告之勞工退休金專戶，同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請求確認兩造間之僱傭關係存在，並請求被告應自113年3月1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於每月5日給付30萬4,621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被告應自113年3月1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年於每年1月5日、8月5日給付30萬4,621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另請求被告自113年3月1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提繳9,000元至原告之勞工退休金專戶，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原告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惟本件係勞動事件，就勞工即原告之給付請求，為雇主即被告敗訴之判決時，依勞動事件法第44條第1項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原告之聲請僅係促使本院依職權發動，無庸為准駁之諭知；另依同法第44條第2項規定同時宣告被告得供擔保，而免為假執行，並酌定相當之金額。
七、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陳述及所提其他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於判決之結果無影響，亦與本案之爭點無涉，自無庸逐一論述。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20 日
勞動法庭 法 官 莊仁杰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20 日
書記官 張月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