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重訴字第1193號原 告 長豐生技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葉品逸訴訟代理人 李劭瑩律師
陳建瑜律師上 一 人複 代 理人 黃佳玲律師被 告 長拓興業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賴俊良訴訟代理人 劉庭瑋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6月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按當事人得以合意定第一審管轄法院。但以關於由一定法律關係而生之訴訟為限。前項合意，應以文書證之，民事訴訟法第24條定有明文。本件依兩造所簽立之經銷合約書（即原證8，下稱系爭合約）第15條第4項約定，合意以本院為第一審管轄法院，故本院就本件訴訟，自有管轄權。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主張：兩造簽訂系爭合約，由原告於經銷區域擔任被告Meril血管支架及氣球導管等產品（下稱系爭產品）之經銷商，經銷期間自民國112年6月1日起至113年12月31日止。然被告卻於113年2月27日寄發終止經銷通知書（下稱0227終止通知書），單方主張自113年5月31日起終止原告經銷權限（不含臺北榮民總醫院【下稱北榮】）；惟被告終止契約不合法，自應賠償原告無法獲取剩餘7個月期間，扣除北榮後（北榮部分非原告主張及請求範圍，故非本院審理範圍）之預期利益計新臺幣（下同）6,441,953元之損害，爰依民法第260條、第227條第1項、第216條規定請求被告賠償之等語，並聲明：⒈被告應給付原告6,441,95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依據系爭合約約定，除北榮以外，與各醫療院所簽立系爭產品銷售契約之契約當事人為被告，原告則僅負責提供送貨、上架、統計醫師使用數量、維護被告與各該醫療院所之客情等服務，被告再依系爭合約約定支付傭金予原告，故兩造間係屬委任關係，非經銷契約、亦非買賣契約。又原告因虧損，而於113年2月6日股東會時決議不再繼續經營此部分生意；其後原告法定代理人葉品逸（下以姓名稱之）再於同年月26日，於通訊軟體LINE之原告股東群組中，要被告發終止通知書，被告法定代理人賴俊良（下以姓名稱之）亦為原告股東之一，乃以被告法定代理人身分表示同意後，於同年月27日發出0227終止通知書，通知原告於113年5月31日終止契約，故系爭合約已於是日終止。縱系爭合約未經兩造合意終止契約，依系爭合約第9條第1項約定，於合約到期前90日被告亦得任意終止系爭合約。又，因北榮為原告獨立簽約，為維護兩造商譽，兩造終止契約後，未另訂新合約，仍繼續維持北榮部分合約，持續供貨予北榮；嗣因原告未將北榮貨款繳回被告，亦未歸還被告借出展示之貨物，被告遂以113年7月17日新店玫瑰城郵局第83號存證信函（下稱0717存證信函）催告返還款項；因原告未予置理，乃再以113年10月28日新店玫瑰城由具第86號存證信函（下稱1028存證信函）通知終止契約。是被告並無債務不履行之情事，原告依債務不履行請求被告賠償損害，為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⒈原告之訴駁回。⒉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本院判斷：原告主張兩造簽訂系爭合約；被告於113年2月27日寄發0227終止通知書，通知原告自113年5月31日起終止系爭合約等節，業據提出系爭合約（即原證8）及0227終止通知書等件為證（見本院卷第43、161-165頁），被告亦無爭執，堪認屬實。惟原告主張系爭合約性質上為經銷契約，被告終止契約不合法，應依民法第260條、第227條第1項、第216條規定，賠償原告合約剩餘7個月之預期利益（不含北榮）6,441,953元等語，則為被告否認，並執上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者為：㈠系爭合約之契約性質為何?㈡被告以0227終止通知書通知終止契約是否合法?㈢若否，原告得否請求損害賠償?金額若干?㈠系爭合約之契約性質為何?⒈按基於私法自治及契約自由原則，當事人得自行決定契約之
種類及內容，以形成其所欲發生之權利義務關係。倘當事人所訂定之契約，其性質究係屬成文法典所預設之契約類型（民法各種之債或其他法律所規定之有名契約），或為法律所未規定之契約種類（非典型契約，包含純粹之無名契約與混合契約）有所不明，致造成法規適用上之疑義時，法院即應為契約之定性（辨識或識別），將契約內容或待決之法律關係套入典型契約之法規範，以檢視其是否與法規範構成要件之連結對象相符，進而確定其契約之屬性，俾選擇適當之法規適用，以解決當事人間之紛爭。而當事人訂定不能歸類之非典型契約，於性質相類者，自仍可類推適用民法或其他法律相關之規定。此項契約之定性及法規適用之選擇，乃對於契約本身之性質在法律上之評價，屬於法院之職責（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021號民事判決要旨參照）。
⒉按所謂經銷契約係指經銷商向設計、生產、製造、輸入商購
買商品或服務，再以自己的名義轉賣商品或提供服務之契約；經銷商依此經銷契約關係賺取商品或服務之交易價差；設計、生產、製造、輸入商則藉此經銷契約關係維持或擴張其商品或服務之銷路。又經銷契約並非民法債編所列之有名契約，此契約之法律上性質為何，究屬民法第558條第1項代辦商契約、民法第576條行紀契約、民法第345條第1項買賣契約或其他契約，應探求契約當事人間之權利義務關係，綜合客觀事實證據以為認定。
⒊原告主張系爭合約性質上為經銷契約等語，被告則抗辯依約
定（不含北榮），銷售契約之當事人均為被告與醫療院所，並由醫療院所支付買賣價金予被告，原告僅負責提供送貨、上架、統計醫師使用數量、維護被告與各該醫療院所之客情等服務，被告再依系爭合約約定支付傭金予原告，故系爭合約雖以「經銷合約書」為名，但實係委任契約等語。經查，依據原告提出之112年以後各期統一發票（見本院卷第45-54頁），各該發票均係由原告以營業人名義開立，買受人為被告，品名為「佣金」或「業務推廣費」，並無任何一紙係由被告以營業人名義，且以「商品銷售價金」或相類似名稱為品名而開立予原告之發票。佐以原告對於被告抗辯除北榮外，銷售契約之當事人均為被告與醫療院所一節，並未予爭執，復亦陳稱：「當時的合作模式部分由原告簽約，部分由被告簽約。」、「若非由原告簽約部分，是由原告與醫院進行商品經銷行為，醫院每個月會登記使用數量告知原告，...，計價的部分，就會用被證8的傭金表，帳上有可能是由醫療院所匯給被告」等語（見本院卷第279頁）。綜此各項事證，堪認被告所辯兩造約定之前述合作模式（北榮以外），應屬可信。準此，系爭合約（北榮以外）之主要契約要素為：原告為被告處理一定事務（即代被告至與其有契約關係之醫療院所送貨、上架、統計醫師使用數量、維護被告與各該醫療院所之客情等服務），被告則給付約定之報酬（即傭金），核與民法第528條所定「稱委任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委任他方處理事務，他方允為處理之契約。」之契約要素較為相近；而與經銷契約係由經銷商向設計、生產、製造、輸入商購買商品或服務，再以自己的名義轉賣商品或提供服務之契約要素，並不相同。從而，被告抗辯系爭合約性質上應屬委任契約等語，堪認有據。至原告主張系爭合約應為經銷契約，則無可採。
㈡被告以0227終止通知書通知終止契約是否合法?⒈系爭合約性質上既屬委任契約，應適用關於民法委任之規定
。而依民法第549條第1項規定，原則上當事人之任何一方，得隨時終止委任契約；但系爭合約第9條已就「合約終止」定有「一、甲方或乙方得以書面於合約到期前90日通知對方終止本合約。...」之特別約定，固除兩造事後另以合意終止契約外，任一方當事人任意終止契約，應受該條特別約定之拘束。
⒉被告抗辯兩造法定代理人已於113年2月26日在通訊軟體LINE
之原告股東群組中合意由被告發終止通知書，被告已於113年2月27日發出0227終止通知書，通知原告系爭合約於113年5月31日終止等語，並提出113年2月26日對話紀錄為證（見本院卷第185-197頁）。查，依前揭對話，葉品逸表示「...畢竟長豐公司自始至終並未違約 但可以合議（應為意之誤） 看是怎麼的分手方式 對大家比較不傷害而已 如果對股東會合議條件.發文終止感覺有疑義 那您可以提看看您另外的條件跟想法...」、「我的想法 把事情單純化 合約歸合約 股東歸股東 合約我們走合約應該要的條件付款和方式合約要繼續或終止 方式上就趕快決定...」、「那其實股東部分可以後面討論 容易的先解 就是合約問題可以先談 大家也好下一步的規劃」等語；賴俊良回以「合約部分就儘速解約，各自發展」等語；葉品逸再回「那看是不是簡單依照股東會協議 長拓發文來我們三個月內將經銷結束 也讓我們和醫師這邊有個交接」等語；賴俊良則回以「好的」等語。被告隨即於隔日（即2月27日）發出0227終止通知書予原告，此並有終止經銷通知書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43頁）。被告預告之終止日為113年5月31日，符合前揭對話紀錄中所提及之「三個月內將經銷結束」之合意。佐以113年3月7日之LINE對話紀錄中（見本院卷第247頁），葉品逸亦再次提及「既然長拓要求販售到五月底截止」等語，益足以證明其與賴俊良二人此前確實已談妥5月底（即113年5月31日）終止契約之事。從而，被告抗辯系爭合約已於113年5月31日經雙方合意終止，堪認屬實，可以採信。
⒊原告雖以雙方尚未談妥終止契約條件，故被告終止契約不合
法等語，並提出兩造法定代理人於113年3月7日之LINE對話紀錄為證（見本院卷第247頁）。惟查，從113年3月7日對話紀錄內容前後文以觀，該日11時24分，賴俊良先主動傳送一則訊息表示「經銷事宜解決了，也恭喜你找到新的產品繼續經營，至於長豐的善後怎麼處理?股東們線上先討論一下吧!還有，兩年虧損了600萬，我需要你提供帳務明細給會計師稽核，謝謝。」等語；葉品逸於14時14分許回以：「經銷事宜還沒完成喔 既然長拓要求販售到五月底截止 加上後續款項發票月入帳差不多4個月 原則上整個結束會到9月才正式完成 當然您要提前把錢給我們 就可以提前一些囉...」等語（見本院卷第247頁），可見賴品逸所謂「經銷事宜還沒完成」等語，並非係對合意終止契約之條件有其他意見，而是指因後續尚有款項須要結清、入帳，所須時間約4個月，全部處理完成約要到113年9月間，此從最後一句「當然您要提前把錢給我們 就可以提前一些囉」益足以證之。是原告援上揭對話紀錄，主張雙方尚未談妥終止契約條件，故被告終止契約不合法等語，並無可採。
㈢原告得否請求損害賠償?金額若干?⒈按「解除權之行使，不妨礙損害賠償之請求」民法第260條定
有明文；上開規定，依民法第263條規定，於終止契約都準用之；又「此所謂損害賠償，係指債務人債務不履行、給付不能或遲延給付，因債權人解除契約時債權人已經發生之損害賠償而言。故契約之解除，如係基於契約當事人兩造之合意，除另有特約外，當事人之一方自不得本於合意解除，再依民法第260條規定，請求損害賠償。」（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3676號、93年度台上字第1827號民事裁判要旨參照）；上揭關於合意解除契約，於契約當事人無另有特約之情況下，得否再依民法第260條規定請求損害賠償之法律上意見，於合意終止契約時，亦應採同一見解，即除另有特約外，當事人之一方不得本於合意終止，再準用民法第260條規定，請求損害賠償。
⒉兩造係合意於113年5月31日終止契約，業經審認如前，則被
告於終止契約後，即無再履行系爭合約之契約上義務，自無債務不履行之可言；而原告復未提出任何證據證明雙方於合意終止時別有其他約定，依前揭說明，原告無從再依民法第260條規定，向原告請求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
四、綜合上述，原告依民法第260條、第227條第1項、第216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6,441,95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
五、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陳述及所提其他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於判決之結果無影響，亦與本案之爭點無涉，自無庸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任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26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李桂英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26 日
書記官 翁鏡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