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簡上字第161號上 訴 人即被上訴人 劉瑞宗被上 訴 人即上 訴 人 李英豪被上 訴 人 蘇靜紅訴訟代理人 唐于智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14年2月7日本院臺北簡易庭113年度北簡字第5047號第一審簡易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15年3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Ａ０１、Ａ０２之上訴均駁回。
二、Ａ０１上訴部分，第二審訴訟費用由Ａ０１負擔；Ａ０２上訴部分，第二審訴訟費用由Ａ０２負擔。事實及理由
一、本訴部分：㈠上訴人即被上訴人Ａ０１（下稱Ａ０１）起訴及上訴主張：其前於
民國101年5月至108年11月間任職本院民事執行處司法事務官辦理強制執行相關業務，並曾為108年度司執字第34700號強制執行事件（下稱系爭執行事件）之承辦司法事務官。詎被上訴人即上訴人Ａ０２（下稱Ａ０２）於擔任本院民事執行處庭長期間，未經時任本院院長黃國忠裁決准許，即擅自以「執行處」名義用印發文，並影印本院所掌管、依法屬中華民國國防以外應秘密之執行卷5宗，於110年8月20日以告發書（下稱系爭告發書）向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告發Ａ０１涉犯貪污治罪條例第6條第1項第4款公務員圖利罪嫌，並於系爭告發書中不實指稱「Ａ０１係自始至終明知債務人已死亡，仍故意違法執行以圖利債權人、拍定人」、「Ａ０１送達不合法、形同配合債權人及拍定人盜賣債務人之不動產」等語，及提出「以不實之百歲人瑞資訊，製造Ａ０１早已知悉債務人死亡」、「指摘Ａ０１品行不佳、違法圖利他人，暗指有人庇護Ａ０１」、「採取法律所無之違法見解，以強化不實指訴Ａ０１明知違法圖利之事實」等事證，然此均顯然悖於事實，是Ａ０２未經合理查證、未留存相關告發資料（函稿）、違反簽稿作業規定、用印規定及歸檔規定，侵害Ａ０１之名譽權並嚴重損害其社會評價，自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就Ａ０１非財產上之損害負賠償責任。另Ａ０２違法蒐集與前述告發內容無關之Ａ０１108年度、109年度考績結果，並於系爭告發書中向他人揭露此個人資料，致其受有損害，亦應依個人資料保護法第29條、第195條第1項之規定賠償Ａ０１之損害。又系爭告發書內容乃由Ａ０２手寫草稿，交予其110年8月間所配屬之書記官即被上訴人Ａ０３（下稱Ａ０３）繕打成文字檔，顯見其等2人共同侵害Ａ０１名譽權及隱私權，Ａ０３應依民法第185條規定，就Ａ０１之損害負連帶責任等語。㈡Ａ０２答辯則以：其於110年8月間擔任本院民事執行處之庭長，
因發現系爭執行案件辦理過程有明顯瑕疵，而依職權向臺北地檢署告發，Ａ０１嗣對其提起誣告之告訴，然經臺北地檢署檢察官以112年度偵字第20564號為不起訴處分，Ａ０１不服提起再議，復經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以112年度上聲議字第9460號處分書駁回再議，Ａ０１再聲請准許提起自訴，亦經本院以112年度聲自字第240號裁定駁回聲請，由上均可證Ａ０２係依法律執行公務，其告發事項均有相關事證可憑，並未虛構事實，亦屬公共利益攸關事務，顯無不法侵害Ａ０１權利之行為。且Ａ０１至遲於111年4月間已收受臺北地檢署函復並檢附之系爭告發書，其於取得系爭告發書時，即可知悉告發人為何人，則Ａ０１迨至113年5月27日始提起本件訴訟，其賠償請求權已罹於2年時效而消滅，其請求自無理由等語。㈢Ａ０３答辯則以：Ａ０３於110年8月間係配屬於Ａ０２之書記官，僅依
Ａ０２指示製作系爭告發書，自始未以個人名義告發Ａ０１，亦無審核、決定告發內容之權限，自無共同侵害Ａ０１名譽、隱私權行為可言。而Ａ０１辦理系爭執行事件，確有發生債務人高齡且設址國外，但Ａ０１未調查其健在與否，卻僅定15日之詢價期限，顯無可能合法送達等不合理情狀，則時任庭長Ａ０２持系爭告發書向臺北地檢署為告發，實非全無憑據，嗣Ａ０１雖經臺北地檢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但仍不得以此即認該告發屬不法侵權行為。且基於偵查不公開原則，臺北地檢署就上開告發之偵查作為具隱密性，亦難認Ａ０１名譽權、隱私權受有侵害。是Ａ０１迄未就侵權行為成立要件及其所受損害以實其說，其請求Ａ０３與Ａ０２連帶對其負損害賠償之責，實無理由等語。
二、反訴部分：㈠Ａ０２起訴及上訴主張：Ａ０１於112年12月27日向本院提出聲請准
許提起自訴補充理由狀、113年5月27日向本院提出之民事起訴狀，其上記載「將執行處庭長權限擴張至與院長同一權限」、「Ａ０２顯係故意公器私用、違法越權（濫權）告發」、「挾怨報復」等語，均係以猜測及虛捏事實方式，惡意攻訐、詆毀Ａ０２之名譽權及信用權，致Ａ０２受有精神上痛苦且情節重大，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一部請求Ａ０１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等語。
㈡Ａ０１答辯則以：其業經合理查證，方依法提出刑事告訴，屬訴
訟權正當行使，且其言論屬事實陳述部分已盡合理查證，有相當事證確信為真實；屬意見表達部分係就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並無故意不法侵害Ａ０２之名譽。況不起訴處分書亦有載明Ａ０２虛構部分事實，非僅其個人主觀見解等語。
三、原審就本訴、反訴部分判決分別為Ａ０１、Ａ０２全部敗訴之判決，即駁回Ａ０１之本訴、Ａ０２之反訴。而㈠本訴部分：Ａ０１不服，就本訴部分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⒈原判決關於本訴部分廢棄；⒉Ａ０２、Ａ０３應連帶給付Ａ０１11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Ａ０２、Ａ０３均答辯聲明：Ａ０１上訴駁回。㈡反訴部分：Ａ０２不服，就反訴部分提起上訴，其上訴聲明：⒈原判決關於反訴部分廢棄；⒉Ａ０１應給付Ａ０２20萬元，及自民事答辯暨反訴狀繕本送達Ａ０１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Ａ０１則答辯聲明：Ａ０２上訴駁回。
四、本院之判斷：Ａ０１提起本訴主張Ａ０２、Ａ０３共同侵害其名譽權及資訊隱私權，其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5條、第195條第1項、個人資料保護法第29條規定，請求Ａ０２、Ａ０３連帶賠償11萬元之非財產上損害等情，為Ａ０２、Ａ０３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Ａ０２則提起反訴主張Ａ０１侵害其名譽權及信用權，其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Ａ０１賠償20萬元之非財產上損害等情，亦為Ａ０１所否認，並執前詞為辯。是本院應審究者為：Ａ０１所提本訴及Ａ０２所提反訴有無理由？茲論述如下：
㈠按判決書內應記載之理由，如第二審關於攻擊或防禦方法之
意見及法律上之意見與第一審判決相同者，得引用之；如有不同者，應另行記載。關於當事人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之意見，應併記載之；上開規定於簡易程序之上訴程序準用之，此觀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準用第454條第2項自明。經查，本訴部分，Ａ０２係綜合系爭執行事件卷內相關資料，並佐以其辦理民事執行實務之經驗，認Ａ０１處理該執行事件有諸多疑點，而向臺北地檢署提出告發，核其所述尚有所本，並非全然無據或憑空捏造，難認係故意虛構事實對Ａ０１為不實之指訴，縱其未依本院程序簽請院長決行即以民事執行處名義發文，然刑事訴訟法第241條僅要求公務員於執行職務發現有犯罪嫌疑時應予告發，但未限制告發之方式，是無論以機關或個人名義告發，均不影響告發之效力，故要難據以推認Ａ０２為不法告發或主觀有侵權之故意，且系爭告發書僅承辦該案之檢察官、書記官及司法警察等少數人所得獲悉，基於偵查不公開原則，渠等不得將偵訊之相關內容對外公開，該等告發內容客觀上亦容有相當判斷空間，應不致使Ａ０１之社會評價有所貶損，而Ａ０１復未提出證據證明其名譽確因此受有損害，其主張其名譽權有因Ａ０２提出上開告發而受侵害，並非有據；另Ａ０２蒐集、處理Ａ０１之考績資料，係為其履行其公務員告發之法定義務，核非不法侵害Ａ０１隱私權；又Ａ０３為當時配屬Ａ０２之書記官，其僅依Ａ０２指示將手寫告發函繕打成電子檔案，並非告發人，無從負擔共同侵權行為責任；反訴部分，Ａ０１主觀上認為Ａ０２之告發不實，而以書狀就本件爭點為主張及論述，核屬其訴訟權利之正當行使，用語雖屬尖刻，但非以損害Ａ０２之名譽、信用權為唯一目的，屬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利益所為之善意言論，其行為不具違法性，是Ａ０１所提本訴及Ａ０２所提反訴皆無理由，均應予駁回等節，業經原審判決論述綦詳，本院之意見與原審判決相同，爰依上開規定予以援用，不再贅述。
㈡Ａ０１雖主張：系爭執行事件適用強制執行法第63條、第70條第
2項、113條之毋庸通知債務人之例外規定，Ａ０２未予查明，僅憑債務人之死亡證明書、簡易生命表、百歲人瑞人數等資料，即主觀認定Ａ０１明知債務人已死亡，顯未就其告發內容合理查證至客觀上一般人皆會相信真實之程度，自不得阻卻違法云云。查，強制執行法第63條、第70條第2項、113條所謂之「無法通知」，係指「如已依卷存最新戶籍地及卷內可得之地址為送達，仍無法通知時，毋庸再行公示送達」，包含不動產之「拍賣期日通知」、「底價詢問期日通知」（強制執行法第113條準用同法第63條、第70條第2項），此有法院辦理民事執行實務參考手冊（上）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113至114頁），可知上開條文所定當事人無法通知之情形，係指法院按其最新戶籍地及卷內可得之地址送達後，仍無法通知時，始無須再行公示送達而言，並非自始即毋庸送達當事人。而Ａ０１就系爭執行事件之債務人係就債務人住所（戶籍址）、居所（外國址）為送達，然僅定15日之詢價期日，此與前開規定情形尚有不同，則Ａ０１主張系爭執行事件得例外不予通知債務人，已難謂有據。次按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所揭櫫之真實惡意原則，行為人之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即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並未要求行為人應證明其言論內容至客觀真實之程度。而觀諸系爭告發書所載，Ａ０２係基於其多年之執行經驗，知悉執行名義須合法有效成立且債務人仍生存始得開始執行程序，其經審閱系爭執行事件卷證資料後，察覺該案債務人於執行時已近98歲，參考內政部公布之108年簡易生命表所示國人之平均壽命為80.9歲，及依通常經驗法則判斷該債務人仍健在之可能性甚低，且執行標的為價值不斐之不動產，更應審慎求證，然Ａ０１未先予查明債務人之存亡，逕於108年7月4日發函定同年月19日詢價，該詢價通知並送達債務人之住所（戶籍址）及居所（外國址），但不論囑託外交部或國外公示送達，實務上絕對無法在15日內合法送達債務人之美國地址，該詢價程序顯有瑕疵，Ａ０２方依各項事證判定Ａ０１明知債務人死亡仍繼續執行程序，有故意違法圖利債權人、拍定人之虞，而對其提出告發，堪見其業經合理查證，且有相當理由足信其告發內容為真實，所陳述之事實亦與公共利益相關，縱非與客觀事實分毫不差，然依首揭真實惡意原則，其言論自由應予保障，故Ａ０１執前詞主張Ａ０２所為言論不得阻卻違法，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云云，洵屬無憑。
㈢Ａ０１又主張：其108、109年度之考績資料與Ａ０２所為告發指控
毫不相干，並無調取之必要，此致其個人資料遭不法蒐集、處理，侵害其資訊隱私權，Ａ０２應依個人資料保護法第29條負損害賠償責任云云。然按個人資料保護法第15條第1款規定：「公務機關對個人資料之蒐集或處理，除第6條第1項所規定資料外，應有特定目的，並符合下列情形之一者：一、執行法定職務必要範圍內」，而Ａ０２所為告發乃為履行公務員依刑事訴訟法第241條所定之法定義務，已詳前述，再審諸考績資料可表徵受考核人之工作績效、品德操行及出勤狀況等情形，Ａ０１雖於108年11月7日調離本院執行處，然仍隸屬本院民事庭辦理業務，上開考績結果得作為其在職期間整體工作績效、品格之參考資料之一，與Ａ０２指涉之告發內容尚難逕謂全無相關，則Ａ０２於系爭告發書揭露前述考績資料，核未逾執行法定職務之必要範圍，是Ａ０１此部分主張，亦不足採取。
㈣另Ａ０２雖稱Ａ０１之侵權行為請求權已罹於時效云云。按民法第1
97條第1項規定：「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然所謂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之知，係指明知而言。如當事人間就知之時間有所爭執，應由賠償義務人就請求權人知悉在前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1428號裁判意旨參照），是Ａ０２主張Ａ０１至遲於111年4月15日前已知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為Ａ０１所否認，即應由Ａ０２就此事實負舉證之責。查，Ａ０１於111年2月25日向臺北地檢署聲請閱覽本件告發之卷宗，於同年4月15日獲該署回函，然就系爭告發書遮隱告發人資料、證人訊問筆錄遮隱證人年籍資料，Ａ０１雖提出訴願，但迭遭臺北地檢署及法務部駁回，嗣於111年12月28日方經本院回函表示本件係本院民事執行處依職權逕為告發等情，有臺北地檢署111年4月15日北檢邦日111聲他153字第1119032051號函暨附件、Ａ０１之111年4月18日訴願書及同年5月18日訴願補充理由書、臺北地檢署111年5月18日北檢邦樂111被6字第1119043718號函、法務部111年9月6日法訴字第11113501990號訴願決定書、本院111年12月28日北院忠文人字第1110007650號函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133至171頁），Ａ０１亦始終陳明其無從僅以遮隱告發人資料之告發書確認告發人之身分，但Ａ０２並未提出其他具體事證說明Ａ０１確有知悉在前之情事，故其主張Ａ０１於113年5年27日提起本訴時已罹於2年之請求權時效，難認有據。
㈤至Ａ０１雖聲請傳喚繼任庭長林芳華、司法事務官曾芳綠為證人
，及聲請對Ａ０３為當事人訊問，欲證Ａ０２之告發內容已散布於眾等情（見本院卷第109至110頁），然Ａ０２所為告發不構成侵權行為，業經認定在案，並論述理由如前，則上開證據縱經調查，亦無足影響此結論，故無傳喚上開證人或為當事人訊問之必要，末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本訴部分，Ａ０１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5條、第195條第1項、個人資料保護法第29條規定，請求Ａ０２、Ａ０３連帶給付11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反訴部分，Ａ０２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Ａ０１給付20萬元，及自民事答辯暨反訴狀繕本送達Ａ０１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均無理由。原審駁回渠等之訴，均核無不合。Ａ０１、Ａ０２各自就其敗訴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皆無理由，應分別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審酌後認於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另一一論駁，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Ａ０１、Ａ０２上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6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方祥鴻
法 官 黃鈺純法 官 劉娟呈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6 日
書記官 李登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