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建字第249號原 告 榮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姚祖驤訴訟代理人 駱忠誠律師被 告 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核能火力發電工程處法定代理人 朱威西訴訟代理人 陳玫瑰律師
卓素芬律師李昱葳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工程款等事件，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移送而來（114年度審建字第23號），本院於民國114年11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壹仟萬元，及自民國一百一十四年四月十九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二十二，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叁佰伍拾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以新臺幣壹仟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㈠兩造於民國101年9月7日簽訂「大林電廠更新改建計畫筒式煤
倉系統統包工程（下稱系爭工程）採購承攬契約」（下稱系爭契約），由原告向被告承攬系爭工程，該工程分為2期，各建造4座煤倉，已於113年8月4日驗收合格。然而：⒈被告以第1期工程之「無負載測試」逾期5天為由，每1天扣罰
逾期違約金新臺幣（下同）400萬元，共2,000萬元，惟系爭契約在投標須知第5條第1項第5款雖有約定逾期違約金，但在無負載測試後尚有性能測試，即在完成無負載測試後尚無須交付煤倉予被告，而是在第1期工程竣工後始有給付義務，故並不適用上開關於違約金之約款，無負載測試僅為施工中查驗，縱有遲延，對被告而言並無任何損害。再者，第1期工程之4座煤倉在無負載測試前，被告即要求1號煤倉於106年6月16日進行儲煤，2號煤倉則為106年9月25日，在被告已可先行使用煤倉之情形下，縱負載測試逾期5天，對被告仍無損害，則被告扣罰違約金2000萬元自屬過高，應依民法第251條、第252條規定酌減違約金。
⒉另原告依約完成煤倉倉頂設計，在鋼構鍍鋅後即噴塗防火披
覆，該作法符合施工綱要規範第05122章要求，但被告事後竟以編有鋼構油漆費用為由，認為應在鍍鋅後先噴塗油漆、然後再施作防火披覆，並認定工程款應減帳2,479萬2,390元。但系爭契約內並無油漆之單價及數量，扣款乃毫無根據。
⒊原告爰擇一依系爭契約第5條第2款第5目約定及民法第490條
第1項、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不當扣除之工程款共計4,479萬2,390元等語。
㈡並聲明：
⒈被告應給付原告4,479萬2,390元，及自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㈠逾期違約金部分：
依系爭契約投標須知第3條、第4條第3項約定，無負載測試是開工日起1110日歷天完成。系爭工程訂有分期（區）進度及最後竣工期限，屬分期（區）完工使用或移交者，得依投須知第5條第1項第2款計罰逾期違約金，系爭3號與4號媒倉於107年4月12日通過無負載測試，被告就原告第1期工程無負載測試逾期5日計罰逾期違約金2,000萬元應屬有據。又每天400萬元之違約金為損害賠償總額預定性違約金，系爭契約總價51億4,400萬元，第1期工程款25億7,2000萬元，無負載測試逾期1日罰400萬元，僅佔第1期工程款之千分之1.5，並無過高，原告無由主張酌減。
㈡油漆扣款部分：
⒈系爭契約之英文技術規範第5.5.7.1節明訂室內結構鋼件須施
塗油漆，原告主張依施工綱要規範第05122章第2.7.1.(6)A僅要求鍍鋅後噴塗防火披覆，應屬誤解。而原告於履約期間表示若施作油漆後再噴塗防火披覆之效果不好，經兩造與顧問公司討論後，同意原告減作油漆，但應扣除油漆費用，雙方已完成契約變更及議定新單價，被告未給付油漆費用，係屬有據。依系爭契約第7條第1項第7、8款約定，特定條款優先於工程規範，而中文規範與英文規範為同一順位，乃互為補充，原告雖主張按施工綱要規範至多僅須塗鋅云云，然細究該規範，僅在約定何種情形無庸施作鋅粉底漆，但並無免除施作第2至4層之油漆。
⒉參照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369號民事判決，酌減違約金
後之款項返還請求權，係於判決確定之翌日起始覆遲延責任，則遲延利息實應自斯時起算等語，資為抗辯。
㈢並聲明：
⒈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⒉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兩造於101年9月7日簽訂系爭契約，由原告向被告承攬系爭工
程，該工程分為2期，各建造4座煤倉，已於113年8月4日驗收合格。
㈡第1期工程之「無負載測試」逾期5天完成（見本院卷第108頁第26行）。
㈢被告在結算付款時，已扣減違約金2,000萬元，及鋼構油漆減帳2,479萬2,390元。
四、得心證之理由：原告主張「無負載測試」之延遲並不適用關於逾期違約金之約款，且違約金過高應予酌減，另鋼構油漆並非契約約定之必要工項、亦無約定價格，被告片面扣款無理等語，然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情置辯。經查：
㈠系爭契約附件「工程採購投標須知」第4條第1項於「竣工」
段落之第3款約定包括：「3.分項工程期限如下表…1.無負載運轉測試（No Load Test）完成 第一期工程 開工日起1110日曆天」等內容（見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4年度審建字第23號卷〈下稱高雄地院卷〉第131頁）。又系爭契約附件「工程採購投標須知」第5條第2款約定略以：「㈡本工程訂有分期（區）進度及最後竣工期限，屬分期（區）完工使用或移交者，或分期（區）竣工期限與其他工程契約之進行有關者，其逾期違約金係分別依各分期（區）工程金額訂定，應依1.第四條第㈠項⒊款第一期工程項次1每逾1日曆天繳納損害賠償額預定性逾期違約金新台幣肆佰萬元整。…」（見高雄地院卷第133頁）。觀諸上開約款，已明確於「工程採購投標須知」第4條第1項之「竣工」段落第3款約定第1期工程之無負載運轉測試之階段性工作完成期限，並於第5條第2款明定第4條第1項3款所表列第1期工程無負載運轉測試作業之逾期違約金為每天400萬元，故倘第1期工程之無負載運轉測試作業有所遲延，自應依上開約款計算逾期違約金。
㈡第1期工程之「無負載測試」逾期5天完成乙情，為原告訴訟
代理人於本件審理中自承在卷（見本院卷第108頁第26行），依前述約款，逾期違約金為每天400萬元，依此計算，被告得向原告請求違約金2,000萬元。惟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252條定有明文。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無論其性質係損害賠償額預定或懲罰性約定，均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及債務人如能依約履行時，債權人可得享受之一切利益為衡量標準（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1968號、108年度台上字第1047號判決意旨參照）。蓋以違約金之約定，乃基於個人自主意思之發展、自我決定及自我拘束所形成之當事人間之規範，本諸契約自由之精神及契約神聖與契約嚴守之原則，契約當事人對於其所約定之違約金數額，原應受其約束。惟倘當事人所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為避免違約金制度造成違背契約正義等值之原則，法院仍得參酌上情，依職權減至相當之金額（最高法院102度台上字第1606號判決意旨）。本院審酌前述違約金約定並無最高限額，且一律以固定金額計算違約金，並未予審酌遲延情形及被告因此所受損害，顯非妥適，參酌原告逾期天數僅5日，被告復未說明因原告逾期受有何重大損害，故本院認被告得請求之違約金應酌減至以每日200萬元共1,000萬元為適當。㈢又觀之兩造間契約內容：
⒈系爭特定條款第R.7.3.2條規範略以：「所有結構鋼除另有註
明者外，均需依照9-4英文技術規範T0-2-LSA-SOOO1 Sectio
n 5.5.7要求進行熱浸鍍鋅外塗油漆處理，熱浸鍍鋅前鋼材表面須達到美國鋼結構油漆審議會SSPC-SP3之要求。」（見本院卷第57頁）。另編號T0-2-LSA-S0001之英文規範第5.5.
7.1.8條標題為「Galvanizing and Painting Schedule」（鍍鋅及塗裝計畫），其內容針對Indoor Structural Steel（室內鋼構）規範Galvanizing（鍍鋅）為「S1/G1」、Painting為「S2/P1」，即G1為鍍鋅膜厚規範，P1為塗裝膜厚規範（見高雄地院卷第387至388頁）。
⒉施工綱要規範第05112章第2.7.1(6)條規範略以：「⑹鋼料
之塗裝 A.鋼料除相互鋼鐵面接合處及埋入混凝土部份者外，其他外露之鋼料必須有防銹之處理，防銹之方法又因防火層之處理而異，若防火處理直接噴塗於鋼料外露之表面，而防火層有防銹效果者，經除銹後防火材料可直接噴塗於鋼料面，否則應塗鋅粉底漆厚75μm以上。如防火處理係用防火板外裹方式及防火天花之隔絕作用者，方柱之外惻、浪型鋼板底面等外露部份，應塗鋅粉底漆厚75μm以上，其他未特別註明者應塗鋅粉底漆厚75μm以上，以上厚度均指乾膜厚度。」（見高雄地院卷第247頁）。
⒊據上規範可見，特定條款第R.7.3.2條要求結構鋼原則上應進
行熱浸鍍鋅外塗油漆處理，英文規範T0-2-LSA-S0001第5.5.
7.1.8條規範鍍鋅及塗裝之材料與膜厚，施工綱要規範第05112章第2.7.1(6)條則規範倘防火層有防銹效果者可免塗鋅粉底漆，但並未特別提及得免除其他塗層，基上，被告主張系爭契約原定規範有要求施作油漆塗裝，如辦理契約變更後未予施作即應扣款等語，應堪採認。而依兩造所陳情節及所提出雙方往來文件，其中：⑴被告於103年9月2日函原告並表示：「說明：…三、倉頂鋼構未施作油漆與契約規範不符，其減做費用，應依採購承攬契約第十三條契約變更辦理」；⑵原告於107年9月20日函被告並陳述：「說明…四、另倉頂鋼構油漆減做一案，因實際施工有所疑義已列為爭議及調解事項，其預估金額為新台幣11,805,900元（未稅，一般工程範圍），其相關詳細數量及金額詳如附件二。」；⑶107年11月30日被告函原告並陳稱：「主旨：『大林電廠更新改建計畫筒式媒倉系統統包工程』辦理第三次契約變更，修訂付款辦法『f.Silo-1-Silo4媒倉屋頂及其餘土建工程施工完成；乙方得請領第1期工程款之11%』之估驗計價範圍，請查照惠復。…說明：二、旨揭里程碑之計價範圍於本次契約變更後，修訂付款辦法如下：…㈡第一期倉頂鋼構油漆施工完成：乙方（指原告）得請領NDT12,396,195（含稅）…五、本次契約變更之內容視為原契約之一部分，請貴公司確認無誤後惠復」；⑷原告於107年12月3日函覆被告 :「有關『大林電廠更新改建計畫筒式媒倉系統統包工程』修訂第一期付款辦法『f.Silo-1-Silo4媒倉屋頂及其餘土建工程施工完成；乙方得請領第1期工程款之11%』之估驗計價方式，本公司同意辦理變更，詳如明，請查照。…說明：二、本公司同意貴處來函說明二～五項內容並確認無誤，請貴處盡速完成變更換約程序，以利該期估驗計價辦法」（見高雄地院卷第393至407頁），而兩造亦於109年3月2日簽訂工程採購承攬契約第三次及第四次契約變更書，其中第2條修訂內容「A.第三次契約變更⒈…㈡第一期倉頂鋼構油漆施工完成NTD12,396,195（含稅）」，原告並於112年12月8日函被告並陳稱：「說明：旨述第二期工倉頂鋼構油漆費用乙案，同意比照貴處107年11月30日核火字第1078124857函暨103年10月16日核火字第1038086051號函辦理」（見高雄地院卷第407頁），顯示雙方已藉由契約變更議價程序，議定未施作之鋼構油漆價金若干，則被告按雙方議定金額減帳扣款，應屬有據。
㈣至於原告雖主張依系爭契約第7條所規範契約文件效力先後順
位，如有牴觸者應先適用細部設計圖，而細部設計圖內容為熱浸鍍鋅後直接噴塗防火披覆，故被告不應減帳等語（見本院卷第213頁）。惟查：
⒈系爭契約第7條約定略以：「契約文件之效力：本契約文件
之一切規定得互為補充，如有牴觸、矛盾不符或不明確之處時，其適用之優先順序如下：…五、設計圖（大比例尺圖者優於小比例尺圖者）。（*）…八、工程規範。九、詳細價目表。…＊土木建築工程除外之工程設計圖及乙方送審經甲方認可之設計圖，其優先次序於八及九之間。…」（見高雄地院卷第31頁）。
⒉茲將相關文件依時序摘列如下：
⑴系爭契約簽署日期為101年9月7日（見高雄地院卷第87頁）。
⑵原告所提出相關細部設計圖（見本院卷第217至218頁），其上章戳所示原告送審日期為103年7月28日。
⑶被告103年9月2日核火字第1038070678號函記載略以：「二
、旨揭工程倉頂鋼構件僅施作防火披覆未施做油漆部分，貴公司巳依103年6月30日會議結論就專業評估及考量提送施工圖面，並於同年8月18日經『吉興』審核認為技術上可行，可據以施作。」（見高雄地院卷第259頁）。⒊據上，原告所謂效力優於工程規範之細部設計圖，並非在兩
造締約之初即為契約附件之設計圖，而係嗣後由原告送審經被告認可之設計圖，則依前揭系爭契約第7條第1項標註「*」之但書約定，該細部設計圖之效力順位應係在第8款「工程規範」之後。是原告主張其所提相關細部設計圖之效力在工程規範之前，被告不應認定油漆乃變更減做而不得減帳扣款云云，應不足採。綜上，原告主張被告將未施作之鋼構油漆價金減帳，乃溢扣工程款云云，應屬無理由。
㈤依前所述，被告減帳油漆款於約有據，並無溢扣工程款可言
，然被告得請求之逾期違約金共計1,000萬元，惟被告已自工程款扣除2,000萬元，則原告請求被告給付短付之工程款1,000萬元，應屬有理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非有據，不應准許。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490條第1項、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1,0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即114年4月19日（見高雄地院卷第291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即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另兩造分別陳明願供擔保以代釋明，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就原告勝訴部分，合於規定，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予以宣告。至原告其餘之訴既經駁回，其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所依據，不應准許。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審酌後，於判決結果均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駁，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15 日
工程法庭 法 官 鄭佾瑩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15 日
書記官 鄭汶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