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1592號原 告 王尚智訴訟代理人 李璇辰律師被 告 吳子嘉訴訟代理人 陳振東律師複 代理人 張碧月律師
鄧凱元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4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20萬元，及自民國114年4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5分之1，餘由原告負擔。
四、本判決第1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20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五、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一)被告於民國113年1月4日，在其有25.7萬人訂閱之YouTube頻道「董事長開講」之網路節目「1.割頸案激起民心不安 法律保護加害人? 2.柯文哲放狗咬人 3.票投柯文哲爽到賴清德【董事長開講】｜吳董 vs 華董｜00000000 吳子嘉 張禹宣」（下稱系爭節目）中，發表如附表編號1至5所示之言論（下稱系爭言論），系爭節目至114年9月24日為止有高達180,453次觀看次數，且仍未下架。
(二)系爭言論中「雜碎」一詞係罵人卑劣猥瑣，與垃圾一般無用之意、「豎仔」一詞則係指人無膽卻仗勢欺人，情勢不好就急忙閃避之意；「從鳳凰衛視他媽共匪那邊回來的貨色」等語係意圖將原告掛上「共匪」標籤；「渾蛋」（亦作混蛋）依教育部國語辭典簡編版之釋義為「罵人糊塗、卑鄙、可惡的話」；「操你媽的臭逼」、「操你媽臭雞掰」等語，皆屬以性器官侮辱他人之言詞，含有輕蔑、歧視對方人格之意，屬於負面評價之字眼，且具有高度冒犯性、攻擊性，足令原告感到難堪，更使不特定之聽聞者對原告產生貶抑之評價；「你幫我吹喇叭」、「王尚智你媽的、吹喇叭我都嫌你嘴巴臭」等言論直接要求原告為其口交，顯屬性騷擾行為，其貶低原告名譽、人格及社會評價之意味極度濃厚；「下流胚」、「拍馬屁」一詞依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則分指人卑鄙、卑劣、好色及比喻他人諂媚、阿諛、奉承之意，顯然帶有貶低原告名譽、人格及社會評價之意味。系爭言論貶低原告名譽、人格及社會評價，侵害原告之名譽權且情節重大，爰擇一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性騷擾防治法第12條第1項、第2項規定為請求等語，並聲明：⒈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伊係因原告於112年12月15日參與訴外人黃光芹之YouTube「品觀點」頻道直播時發表伊向總統候選人索取1000萬元之言論，雙方已有積怨，且伊於發表系爭言論之直播當日，不斷有訴外人柯文哲之支持者以無意義洗版、假提問題之方式干擾，伊於盛怒之下，方發表系爭言論回擊，具有被動性及偶然性，目的是為促進公共議題之思辯，屬公共事務之討論，原告不因此而受有人格權之損害。系爭言論並非與性別、性有關之行為，與性騷擾行為無關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一)原告之訴駁回；(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
三、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209至210頁，依判決格式調整部分文字）：
(一)被告於113年1月4日，在系爭節目中，發表如附表所示之系爭言論。
(二)系爭節目於114年9月24日有180,453次觀看次數；被告之YouTube頻道「董事長開講」有25.7萬之訂閱人數。且系爭節目截至115年1月9日止仍未自上開頻道中移除。
(三)原告前於112年12月15日參與訴外人黃光芹之YouTube「品觀點」頻道直播時發表被告向總統候選人索取1000萬元之言論，經本院以113年度訴字第938號民事判決原告應給付被告20萬元，現繫屬於臺灣高等法院審理中。
(四)系爭言論是屬於意見表達。
四、得心證之理由：原告主張被告於網路上公開發表如附表編號1至5所示之系爭言論，不法侵害其名譽權，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性騷擾防治法第12條第1、2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100萬元等語，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一)被告發表系爭言論，是否侵害原告名譽權？
1.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名譽為個人在社會上享有一般人對其品德、聲望或信譽等所加之評價，屬於個人在社會上所受之價值判斷，名譽有無受損害，則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號判決先例參照）。另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促進民主政治發展、實現多元社會價值之功能。而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其中關於事實陳述部分，當事人如能證明為真實，或主要事實相符，不必責其陳述與真實分毫不差，或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所提證據資料，足認其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者；關於意見表達部分，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如係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善意發表適當之評論者，均不具違法性，非屬侵害他人之名譽權，自不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惟如已逾越善意發表言論之範疇，淪為抽象謾罵、情緒性之人身攻擊，或其他刻意詆毀個人名譽之方式，足使他人感到難堪與屈辱，並貶損他人之社會評價，仍應認構成侵害名譽權之侵權行為。次按侵害名譽權之非財產上損害賠償（慰撫金），除在填補損害外，兼具慰撫作用及預防機能。法院量定慰撫金之數額，應斟酌行為人之加害情節、被害人所受名譽損害之痛苦程度、兩造之身分地位、職業、教育程度、財產及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最高法院115年度台上字第318號判決意旨參照）。
2.被告在Youtube公開網路直播，不特定眾人得共見聞之系爭節目中，故意接續密集發表如附表所示之系爭言論，以「雜碎」、「豎仔」、「操你媽的臭逼」、「共匪那邊回來的貨色」、「渾蛋」、「操你媽臭雞掰」、「下流胚」等語，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核屬對他人表達不屑、輕蔑、辱罵之意思，而對原告為人身攻擊與嘲弄，客觀上足使原告在精神上、心理上感到難堪、屈辱，更足使聽聞者對原告產生貶損之評價；另「你幫我吹喇叭」、「王尚智你媽的、吹喇叭我都嫌你嘴巴臭，黃光芹來幫我吹好不好」等語，固係形容原告令被告厭惡之詞，然用語淪為情緒性之人身攻擊，有違一般人之道德倫理觀念，與上開情狀綜合評價後，足徵確對原告之社會名譽及名譽人格造成影響，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限度。是以，原告主張其名譽權因而受損，堪以認定。
3.被告固辯稱：伊係因原告先於112年12月15日參與黃光芹之直播時發表伊向總統候選人索取1000萬元之言論，經伊訴請賠償後，本院判決原告應負賠償責任在案，雙方互有積怨，又因遭受柯文哲支持者洗版攻擊，方發表系爭言論等語，固提出系爭節目之留言區截圖及本院113年度訴字第938號判決為憑（見本院卷第83至96頁）。惟查，無論原告是否發表前開言論而互有積怨，或柯文哲支持者之留言有何不當舉措，被告均理應循正當法律途徑以定紛止爭，竟捨此不為而另起爭端，於網路直播節目中使用上開不當之言語，顯屬有意直接針對原告名譽為攻訐，非僅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偶然性、被動性地傷及原告之名譽，且已淪為私人恩怨之恣意謾罵，亦無益於公共事務之討論，是被告上開辯解，殊非可取。
(二)原告請求被告給付精神慰撫金100萬元有無理由？
1.按精神慰撫金之多寡，應斟酌雙方之身分、地位、資力與加害之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其金額是否相當，自應依實際加害情形造成被害人所受之痛苦及雙方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等關係決定之（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決先例意旨參照）。
2.查被告於高達25.7萬人訂閱之頻道中，發表系爭言論，且系爭節目於本件言詞辯論終結前仍未自網路上移除，足認系爭言論貶損原告在社會上之客觀評價，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原告精神上受有相當程度之痛苦，其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精神慰撫金，核屬有據。本院審酌被告為長期於電子報、網路及電視等公開平台，進行新聞時事評論之媒體工作者，屬具言論市場優勢地位之公眾人物，所作所為當受社會大眾之檢視，而原告亦係於平面、電子媒體為新聞時事評論之媒體工作者，其個人名譽與社會評價為立足於公眾平台之根基，公眾形象極易因貶抑言論而受創，被告以公開直播發表系爭言論方式刻意羞辱原告，對原告名譽權侵害更鉅，應承擔較一般人為重之言論責任，兼衡被告係因原告前曾發表被告收取1000萬元之言論，一時激憤而為系爭言論之情節、原告權利受侵害程度，復考量兩造學歷、經歷、家庭生活及經濟情形（見本院卷第19至21、210、215頁、限閱卷之稅務財產所得查詢結果）等一切情狀，認原告請求被告給付之慰撫金以20萬元為適當，逾此範圍之請求，則屬過高，要難准許。
3.又原告本件得請求被告給付之金額，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原告請求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即自114年4月11日起，見本院卷第7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遲延利息，核與民法第203條、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規定相符，亦應予准許。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20萬元及自114年4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所為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本院既已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准許原告請求，則其就性騷擾防治法第12條第1、2項規定請求部分，即毋庸再予論斷，附此敘明。
六、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原告勝訴部分，所命給付金額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之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原告此部分假執行之聲請僅係促請本院依職權為之，爰不另為假執行擔保金之諭知；又被告聲請宣告免為假執行，核無不合，爰依同法第392條第2項規定，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准許之。至原告敗訴部分，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失所依據，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13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楊承翰
法 官 蒲心智法 官 陳俞元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13 日
書記官 陳奕廷附表：
編號 被告於系爭節目中所為之言論 1 「雜碎，王尚智，這個人，我沒聽過這個人，我也不認識這個人，知道嗎，他媽的，他說…這個什麼，他說對賭100萬啦，這我們剛剛講的那個嘛(張禹宣：王尚智啦)，剛才講過了嘛，對不對，這是剛才那個100萬的豎仔嘛，對不對…」 2 「那個是、那個是躲在鍵盤後面的臭豎仔嘛，對不對，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品觀點，王尚智在12月15號在品觀點，黃光芹主持頻道說我跟大家講實質狀況，董事長開講這一場裡面吳子嘉對外都是講網路節目，可實際上開口跟候選人要1,000萬。我跟你講，王尚智喔，我不認識他，我也不想回應他，但今天開始我要回應他，王尚智你他媽個雜碎我幹你比館長還沒水準，你比館長漢草還要小嘛，老子就幹你娘我跟你講我修理你，王尚智，操你媽的臭逼，你他媽從鳳凰衛視他媽共匪那邊回來的貨色，他是鳳凰衛視的對不對？鳳凰衛視的雜碎嘛，對不對？」 3 「我告訴你，我你媽個逼的，挺侯嘛，挺侯、挺侯、挺你的侯！你找我幹什麼？你他媽惹錯人了嘛！你他媽黃光芹跟王尚智兩個都是渾蛋！我這樣講，我就操你媽祖宗十八代，知不知道，兩個我都要修理」 4 「王尚智什麼雜碎？老子拿1,000萬？我拿100萬、我拿1億？干你個屌事阿？你他媽的一個逼、吃醋還怎麼樣？我分你一點好不好？我分你100萬，你幫我吹喇叭，我幹你媽的臭逼！他媽的，王尚智你媽的、吹喇叭我都嫌你嘴巴臭，黃光芹來幫我吹好不好？黃光芹我操你媽就這麼簡單，你們夫妻倆一起幹！不服氣來跟我幹，今天告訴你們這些柯粉，操你媽的臭逼，這是館長的那一套阿，我跟你們好好講講不聽阿，就媽的操你媽逼跟操你媽臭雞掰操你媽雞八毛」 5 「我他媽功課第一名，他媽了個逼的，吵架也第一名啦，媽了個這些臭逼這些雜碎，一窩子雜碎下流胚，為了要幫柯文哲…媽的！拍馬屁，還有黃珊珊，去拍柯文哲還有黃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