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2636號原 告 鄭瑞瑜被 告 王仁秀訴訟代理人 秦睿昀律師
陳昕昀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3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於民國112年5月2日上午攜其子即訴外人詹○○前往臺北市○○區○○路000號榮星診所經專任醫師即原告看診，嗣被告於112年5月7日在榮星診所Google評論留下評論表示：前幾天小孩快篩陽，帶小孩來看診，主訴症狀有發燒，咳嗽，頭暈，鼻塞，肚子不舒服等典型症狀，鄭性女醫師問診很仔細，說會依症狀給藥。結果回家看藥單，只有開益生菌，退燒藥跟半粒鼻塞藥。氣死了等語（下稱系爭言論）。榮星診所當時僅原告一人為鄭姓女醫師，可知系爭言論指涉對象即為原告，然依原告製作病歷及診間錄音可知詹○○當日並無陳述有頭暈及咳嗽症狀，被告未盡合理查證義務即發表系爭言論，足令其他病患對原告能力與用心程度心生懷疑。原告因受系爭言論影響而精神上承受重大痛苦，嗣於112年10月31日自榮星診所離職，並蒙受工作年薪差額損失新臺幣（下同）73萬5,219元（計算式：279萬6,874－206萬1,655＝73萬5,219）及增加通勤計程車費用1,770元，原告離職原因與被告發表系爭言論有20％關係，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財產上損害14萬7,398元（計算式：
73萬5,219×20％＝14萬7,398，元以下4捨5入），及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精神慰撫金50萬元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64萬7,39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於本判決確定後7日內，在榮星診所google評論，以google評論預設字體及字型大小、置頂貼文方式，並使用本名「王仁秀」，連續刊登如附件所示之判決要旨1個月；㈢第1項聲明原告願供擔保，請准為假執行之宣告。
二、被告則以：被告發表系爭言論係依原告開立藥品明細收據有記載「適應症活性乳酸菌整腸劑」、「適應症幫助消化」、「適應症緩解鼻塞、流鼻水症狀」、「適應症解熱、鎮痛」等4種藥品，非全然無據，被告非故意捏造虛偽事實，而係基於自身經驗為合理評論，難認有不法侵害原告名譽權。另原告未證明其因系爭言論而遭解僱或受任何懲處，且原告未證明其離職與系爭言論間存在因果關係，自不得請求被告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等語，資為答辯，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聲請均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查原告主張被告於112年5月2日上午攜其子詹○○前往臺北市○○區○○路000號榮星診所經原告看診，嗣被告於112年5月7日在榮星診所Google評論發表系爭言論等情，有榮星診所Google評論系爭言論截圖（卷一第23頁）、112年5月2日看診病歷（卷一第27頁）為憑，復為被告所無爭執，應堪認屬實。
至原告主張被告發表系爭言論不法侵害原告名譽權、工作權，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茲論述如下：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惟按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及「意見表達」，前者有真實與否之問題，具可證明性，行為人應先為合理查證，且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為具體標準，並依事件之特性分別加以考量，因行為人之職業、危害之嚴重性、被害法益之輕重、防範避免危害之代價、與公共利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之難易等，而有所不同；後者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行為人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如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而為意見表達，可認係善意發表適當評論者，不具違法性，非屬侵害他人之名譽權，即不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另解讀爭議之言詞時，除不得任意匿飾增刪外，應綜觀該言詞之全文，以免失真（最高法院99年度臺上字第792號判決意旨參照）。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實現個人自我、促進民主發展、呈現多元意見、維護人性尊嚴等多重功能，保障言論自由乃促進多元社會正常發展，實現民主社會應有價值，不可或缺之手段。至於名譽權旨在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之完整性，為實現人性尊嚴所必要，二者之重要性固難分軒輊，在法的實現過程中，應力求其二者保障之平衡。故侵害名譽權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者，須以行為人意圖散布於眾，故意或過失詆毀他人名譽為必要，蓋如此始有使他人之名譽在社會之評價受到貶損之虞（最高法院99年度臺上字第1664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原告主張系爭言論不法侵害其名譽權，係以被告之子詹○○在
診間並未陳述有咳嗽、頭暈症狀，被告竟以系爭言論表達原告未開立與該等症狀相對應藥物為據。查依原告提出詹○○門診病歷，112年5月2日病歷紀錄登載：fever（發燒）、covi
d test:pos today（今日新冠測試陽性）、abdominal discomfort（腹部不舒服）、diarrhea（腹瀉）、dry throat cough（喉嚨乾咳），並開立藥品包含：BUTYRIMIN TAB（緩解輕度腹瀉）、BIOTASE TAB（幫助消化）、PEACE TAB（緩解、鼻水鼻塞）、SCANOL TAB（退燒）等情（卷一第27頁），堪認原告於該日門診紀錄詹○○症狀包含發燒、腹瀉、喉嚨乾咳、鼻水、鼻塞等情，並開立與該等症狀相對應退燒、緩解輕度腹瀉、緩解鼻水、鼻塞等藥品。系爭言論其中關於原告開立藥品為益生菌、退燒藥、半粒鼻塞藥等語，核與112年5月2日病歷（卷一第27頁）相符，堪認此部分陳述應與事實相符。至於系爭言論其中關於主訴症狀有咳嗽、頭暈症狀等語，未經該日門診紀錄登載，且依原告提出門診錄音譯文（卷一第29-31頁）未見詹○○或被告提出該等症狀訴求，應堪認詹○○於就診時主訴症狀未精確包含咳嗽、頭暈症狀，系爭言論此部分陳述固核與事實未盡全然相符。然依原告所述發燒鼻水、鼻塞有導致頭暈之機會，本不會就頭暈病症開藥等語（卷一第15頁），則系爭言論縱表達原告未就頭暈病症開藥，因與醫藥常規相符，自無造成原告醫療專業受貶抑之可能。另縱認系爭言論其中主訴症狀「咳嗽」部分實際上未經詹○○於就診時陳述，然依原告提出112年5月2日病歷紀錄記載「dry throat cough（喉嚨乾咳）」等語而原告確未就該症狀開立藥品，已如前述，則系爭言論其中「咳嗽」描述雖未必精確等同於「喉嚨乾咳」，然亦難認被告有何憑空捏造或惡意虛構事實之情。參以系爭言論內容包含：鄭性女醫師問診很仔細，說會依症狀給藥等語，足見被告發表系爭言論內容包含肯定原告之問診態度，堪信被告應非惡意貶損原告醫療專業。本院審酌系爭言論係被告對於原告開立藥物種類與被告認知其子詹○○之症狀有落差，始以系爭言論表達其「氣死了」之情緒，衡諸醫師看診態度及醫療品質攸關民眾健康權而與公共利益相關，應屬可受公評事項，被告發表系爭言論雖用詞稍強烈而令原告心生不悅，尚難認係意圖散布於眾而詆毀原告名譽，亦難認原告醫療專業在社會評價受貶損，原告主張被告發表系爭言論不法侵害原告名譽權，尚難採憑。
㈢另原告主張系爭言論不法侵害其工作權云云。惟按依民法第1
84條第1項前段規定，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0年度臺上字第328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證人即榮星診所人員張書瑜到庭具結證稱：原告是從榮星診所自願離職；榮星診所院長不會針對在Google評論上對醫師的評論做檢討，只會針對護理人員的態度上希望我們更好；榮星診所內不會有醫師因為負面的Google評論就離職；正負評獎金沒有實際施行；榮星診所內部沒有因為系爭言論而對原告做任何處置等語（卷一第424-427頁），足認榮星診所未因系爭言論而對原告為任何不利處分，亦從未因網路評論對醫師給予任何差別待遇，且原告係自願離職。原告雖主張其自榮星診所離職原因與被告發表系爭言論有20％關係，惟原告迄未提出證據證明其離職、薪資減少損失與系爭言論間有何因果關係，揆諸前揭說明，原告上開主張，難認有理。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損害賠及刊登判決要旨，均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聲請即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本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論述，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16 日
民事第八庭 法 官 姚水文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16 日
書記官 吳華瑋附件 聲明啟事： 鄭瑞瑜起訴主張：王仁秀於民國112年5月7日，在未為任何查證之情況下，公開發表對於鄭瑞瑜醫師之不實言論，不法侵害其名譽權。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本件案號）判決確定，認定王仁秀之言論確屬不實，並且損害鄭瑞瑜醫師之名譽，茲為回復鄭瑞瑜醫師名譽，特此刊載判決要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