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重訴字第495號原 告 王宗傑被 告 楊金順訴訟代理人 方志偉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借款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7月1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985萬9,014元，及其中950萬元自民國114年2月2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98，餘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兩造於民國110年9月9日簽署借貸兼投資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其第2條約定被告向伊借款新臺幣（下同）450萬元，須於111年3月10日前清償本金及利息合計500萬元，原告業已依約交付450萬元借款。另系爭協議書第1條約定被告應提出資金，參與原告應買本院109年度重訴字第484號判決命變價分割不動產之投資（被告投資比例為30%）。然被告迄未償還上開借款本息，亦未提出應買不動產之30%資金（下稱系爭投資款），應依系爭協議書第4條約定給付懲罰性違約金500萬元。爰依系爭協議書第2條、第4條之約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00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抗辯：原告請求違約金數額，如係以屆期未償還借款為違約事由，則因借款已有利息彌補，原告別無任何損害，違約金數額過高；如係以未及時提出應買不動產之投資資金為違約事由，則因違約金數額已達被告應提出投資款項數額之一倍，亦屬過高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㈠兩造有簽訂系爭協議書（見本院卷第36頁）。
㈡原告業依系爭協議書第2條消費借貸之約定，交付借款450萬元予被告（見本院卷第54頁），被告迄未償還。
㈢被告未依系爭協議書第1條共同投資協議之約定，將系爭投資款686萬6,666元提出予原告（見本院卷第54頁）。
四、本院之判斷：㈠本金部分：
按消費借貸契約之借用人應於約定期限內，返還與借用物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民法第478條前段定有明文。經查：系爭協議書第2條明文約定「甲方（按：被告）因他案投資尚在回收中為本案投資之需先向乙方（按：原告）借款新台幣肆佰伍拾萬元，借款期間為自立協議書起六個月內，即自110年9月9日起至111年3月9日止……」（見司促卷第9頁），兩造亦不爭執原告確有交付450萬元借款（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㈡），是原告所主張消費借貸契約存在，且已屆約定之返還期限，原告據此訴請返還借款450萬元，自屬有據。㈡約定利息部分：
按約定利率，超過週年百分之16者，超過部分之約定，無效，民法第205條定有明文。查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借款期間為自立協議書起六個月內，即自110年9月9日起至111年3月9日止，甲方應清償本利共新台幣伍佰萬元（其中伍拾萬元為乙方之辦理投資款項之手續費），甲方如期前清償（即甲方之他案投資回收）者，乙方不得拒絕，惟新台幣伍拾萬元之利息均照付，甲方不得期前清償而減付利息」（見司促卷第9頁），前開50萬元雖以「手續費」為名目，然觀其前後文尚提及「本利」、「利息均照付」、「減付利息」等語，可知上開50萬元實為約定利息，且計息期間為110年9月9日起至111年3月9日止之6個月。經將上開利息與實際貸與本金450萬元相衡，年利率約為22.22%（計算式：(500,000÷4,500,000)÷6×12=0.2222），高於民法第205條所定約定利率上限，自不得如數請求。爰依民法第205條所規定之最高利率16%，計算原告得請求約定利息為35萬9,014元（元以下四捨五入。計算方式詳如下表所示）。逾此範圍之約定利息請求，於法不合，無可准許。計算本金 起算日 終止日 計算基數 年息 給付總額 450萬元 110年9月9日 111年3月9日 (182/365) 16% 35萬9,013.7元㈢違約金部分：
⒈被告應負違約金給付義務：
⑴按「甲方如有借貸債務到期不清償者……違約方均應賠償他方
相當於新台幣伍佰萬元充作懲罰性違約金賠償他方之其他損害」，系爭協議書第4條有明文約定（見司促卷第9頁）。準此，被告既有屆期未清償前開借貸債務之情事，自應依系爭協議書第4條約定給付違約金無疑。⑵至原告另主張被告未依系爭協議書第1條約定提出系爭投資款
，同屬違約，亦應依系爭協議書第4條約定給付違約金云云，惟細繹系爭協議書第4條之文義，關於違背第1條約定所生違約金之約定，實為「乙方（即原告）有拒絕甲方（即被告）於第一條示之變價分割時拒絕甲方參與投資者，違約方均應賠償他方」，亦即係約定若原告拒絕被告參與投資應買變價分割之不動產，原告應給付違約金，非謂被告未提出系爭投資款時應給付違約金。是原告以此違約事由為據，請求給付違約金，要屬無據。
⒉違約金數額並無過高：⑴按當事人得約定債務人於債務不履行時，應支付違約金，惟
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250條第1項、第252條定有明文。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應就債務人若能如期履行債務時，債權人可得享受之一切權益為衡量之標準。次按我民法所定違約金有兩種，一為以預定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為目的，此種違約金於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債權人僅得就本來之給付或違約金擇一請求，不得併為請求，此稱賠償總額預定性違約金；二為以強制債務之履行為目的，此種違約金於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債權人除得請求違約金外，並得請求本來之給付，此稱懲罰性違約金；而當事人所定違約金究竟屬於何種，應依當事人之意思定之；若屬懲罰性違約金，在性質上，本即以預定違約要件之該當為已足，而不以實質上受有損害為必要。蓋凡雙方合意於契約中訂立懲罰性違約金之條款者，當然有其之所以創設之事實上需要及所欲保護之法益，且會以懲罰性違約金規範之情形，多半係就社會之通念而言，該約定情事之發生，必造成某種程度之權利或利益之損害，而該損害之證明在數據化過程有其事實上困難者，才會以另立懲罰性違約金之方式，期能促使訂立合約之當事人注意應一本訂立合約時之初衷，以誠實信用之方法履行其義務，此外，更具有藉以杜絕動機不法之設立願望。末按違約金之約定，為當事人契約自由、私法自治原則之體現，雙方於訂約時，既已盱衡自己履約之意願、經濟能力、對方違約時自己所受損害之程度等主、客觀因素，本諸自由意識及平等地位自主決定，除非債務人主張並舉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而顯失公平，法院得基於法律之規定，審酌該約定金額是否確有過高情事及應予如何核減至相當數額，以實現社會正義外，當事人均應同受該違約金約定之拘束，法院亦應予以尊重，始符契約約定之本旨。倘債務人於違約時，仍得任意指摘原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而要求核減，無異將債務人不履行契約之不利益歸由債權人分攤，不僅對債權人難謂為公平，抑且有礙交易安全及私法秩序之維護（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2747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查，系爭協議書第4條明文定性其違約金之約定性質係屬「懲
罰性違約金」（見司促卷第9頁），本即寓有警告、督促被告依約還款之目的，不以原告能證明受有若干實質損害為要件。又，被告違約未如期償還借款，原告亦因而受有無法取回借款加以利用之利得損失。進者，觀諸原告所提兩造間LINE對話紀錄（見本院卷第49頁），原告傳訊予被告稱：「兄弟：最後問你一次：幾號錢能到位？我已經在向地下錢莊借錢了！你讓我債信都已經快破產了…我只能公事公辦了……」，可知被告遲未還款一事，亦造成原告調度資金之壓力，而有另循民間借貸籌款之需求。審酌民間借貸利率動輒在月息
2、3分之譜，如以月息2.5%計算，自111年3月10日迄本件支付命令送達日（114年2月19日，見司促卷第19頁），原告因無法取回上述借款而受利息損失（包含無法貸放他人以收息、抑或需向他人借貸）可達430萬1,226元（計算式：4,859,014x(2+347/365)x30%=4,301,225.82），與本件約定違約金數額500萬元相權，尚非顯然失衡。至被告雖又抗辯上開借款已有利息彌補，原告毫無損失云云，然兩造約定利息僅止於110年9月9日至111年3月9日間部份而已，其後，原告仍因被告遲未還款而受有前述損害，非約定利息可完全填補。末者，關於違約金過高，本責由被告主張及舉證，被告既未能具體證明原告縱如期取回上開借款本息猶無從加以利用，抑或原告未曾因此受有調度資金壓力而另蒙任何損失，俾本院能認確有基於公平正義原則加以介入之必要，其所辯即無可採。綜上，本件違約金數額並無過高，核無酌減必要。㈣遲延利息部分：
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對於利息，無須支付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1項、第233條第1項、第2項、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
⒈本金部分：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借貸期間為110年9月9日至1
11年3月9日（見司促卷第9頁），被告於到期後即負遲延責任。本件支付命令於114年2月19日送達被告，有本院送達證書存卷可考（見司促卷第19頁），則原告訴請被告給付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即114年2月20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自屬有據。⒉約定利息部分：揆諸上揭民法第233條第2項，無可准許。⒊違約金部分：
原告上開請求違約金，係未定期限金錢之債，而本件支付命令於114年2月19日送達被告（已如前述），則原告訴請被告給付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即114年2月20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亦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系爭協議書約定請求被告給付985萬9,014元（即本金450萬元、利息35萬9,014元、違約金500萬元），及其中950萬元（即本金及違約金部分）自114年2月2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核均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19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林志洋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19 日
書記官 洪仕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