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5年度勞訴字第20號原 告 湯福強訴訟代理人 陳文祥律師（法扶律師)複 代理人 楊智全律師被 告 臺北市政府工務局公園路燈工程管理處法定代理人 藍舒凢訴訟代理人 鄭旭閎律師
潘俞宏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調動無效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5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告之訴駁回。
二、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受僱於被告，擔任技工，自民國110年5月起在臺北市○○區○○路00號之北投公園（防空壕迷宮）服務。詎被告率認原告對其員工甲（代號，姓名年籍保密）涉有職場霸凌情事，以114年6月26日北市工公人字第1143035915號職工異動通知書，自同年6月27日起，將原告調動至臺北市○○區○○路0段00號之陽明公園辛亥光復樓服務，仍擔任技工（下稱系爭調職命令），工資不變。然原告並未干涉甲之工作，僅是善意提醒甲應完成清潔工作，且原告從未干涉甲請假，並非職場霸凌。又系爭調職命令使原告每日通勤時間從1小時增加為2小時，原告尚須照顧罹患慢性病之母親，如此通勤顯然強人所難，被告本可將原告調往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之圓山公園管理所、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0號之園藝管理所，卻捨此不為，並未考量原告及其家庭之生活利益。故系爭調職命令違反勞動基準法第10條之1規定，確屬無法無效等語。並聲明：確認系爭調職命令無效。
二、被告辯以：原告與甲僅為同事，對甲並無監督管理之權責，卻自113年7月起，無端干涉甲請假，挑剔甲清潔工作之情況，將之上傳至Line群組，並常對甲咆哮，顯屬職場霸凌行為，業經被告查明屬實。被告為維護職場秩序，避免原告繼續侵害他人權益，未逕行懲戒，而為系爭調職命令，屬於和緩而合理之管理手段。原告調職後工作性質相近，薪資未減，且依Google Map測算結果，其通勤時間從原本1小時28分增加為1小時43分鐘，僅小幅增加15分鐘而已，顯然並未影響原告之家庭生活，何況被告另有提供彈性工時措施、交通補助，顯已兼顧原告之權益，並未違反勞動基準法第10條之1規定，亦無違反比例原則或權利濫用之可言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院之判斷：㈠按依勞動契約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
並不得違反公共利益或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雇主調動勞工工作，應斟酌有無企業經營之必要性及調職之合理性，尚非全以內政部所定調職五原則為衡量標準。雇主調動勞工工作，應斟酌有無企業經營之必要性及調職之合理性，勞工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則），其行為縱該當於應受懲戒處分情節，雇主如不行使其依勞動契約（或工作規則）之懲戒權，改以調整勞工職務，以利企業團隊運作，增進經營效率，尚難認不符企業經營之必要性及調職合理性，此有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459號、98年度台上字第600號民事判決意旨可參。申言之，在懲戒型調職中，雇主係因勞工個人之違紀行為而為調職，勞工已有可歸責之事由存在，為收警惕、嚇阻之效，對勞工常須課與一定程度之不利益。此與經營型調職中，雇主因其自身經營上需求而調動勞工，勞工本身並無可歸責之事由之情形，尚有不同。勞動基準法第10條之1之規定，係將以往用於經營型調職之內政部調職五原則函釋，部分修正後予以明文化，徵諸立法理由，立法院對於懲戒型調職之存廢並無任何審議、決定。參諸勞動基準法第70條第5款、第6款規定，雇主應於工作規則記載應遵守之紀律、獎懲事項，可見立法者亦承認雇主具有懲戒權，如果不允許懲戒型調職，雇主的懲戒手段勢必大幅受限而欠缺威嚇力，無法維持企業秩序，應非立法者所樂見。然而，勞動基準法第10條之1沿襲調職五原則，除了第1款「基於企業經營上所必須，且不得有不當動機及目的」外，其他各款均未能切中懲戒型調職的爭執重點，尤其第2款規定調職必須「對勞工之工資及其他勞動條件，未作不利之變更」，倘若嚴格依照文義執法，將大幅限縮懲戒型調職的空間，致生與企業經營實務不符、且與勞動基準法其他規定相矛盾的結果。是以，立法者制定勞動基準法第10條之1時，未斟酌懲戒型調職之特性而另設適切規定，不符合「不等者不等之」的法理，產生隱藏性法律漏洞，應以目的性限縮解釋，將勞動基準法第10條之1限縮適用於經營型調職之情形。至於在懲戒型調職中，勞工既有可歸責之事由，應依最高法院上述判決意旨，審查調職之必要性及合理性，而不應墨守勞動基準法第10條之1所定各款標準。
㈡又所謂職場霸凌，指勞工於勞動場所執行職務，因其事業單
位人員利用職務或權勢等關係，逾越業務上必要且合理範圍，持續以冒犯、威脅、冷落、孤立、侮辱或其他不當之言詞或行為，致其身心健康遭受危害，但情節重大者，不以持續發生為必要。其行為是否逾越業務上必要且合理範圍，應依社會通念，視該行為與工作是否具關連與合理性，綜合評估該行為樣態、次數、頻率、受侵害之權利、行為人動機目的等，是否已逾越社會通念所容許之範疇，妥為認定，此參114年12月19日增訂公布之職業安全衛生法第22條之1第1項及其立法理由即明。當次修正增訂之條文中，關於職場霸凌之定義及判斷標準，是參酌向來裁判先例、行政規則及外國立法例，予以明定，合乎事物本質及公平原則，為價值判斷上本然或應然之理。本件原因事實雖於上開規定施行前發生，仍應依民法第1條規定，將上開規定作為法理，適用於本件。其次，雇主對於執行職務因他人行為遭受身體或精神不法侵害之預防，並建立申訴、調查及處理程序，應妥為規劃及採取必要之安全衛生措施，現行職業安全衛生法第6條第2項第3款定有明文。而雇主因接獲被霸凌勞工申訴而知悉勞工遭受職場霸凌時，應採取下列立即有效之適當措施：①採行避免申訴人受職場霸凌情形再度發生之措施；②視申訴人需求及事件情節，提供相關諮詢或必要之協助及保護措施；③對申訴事件進行調查；申訴人有意願者，得予協調，如協調不成立時，應續行調查。④對行為人為適當之懲戒或處理，114年12月19日增訂公布之職業安全衛生法第22條之2亦有明定。上開職業安全衛生法第22條之2，係現行同法第6條第2項第3款之具體化規定，此部分因須制定相關子法以為因應，故其施行日期尚待行政院另行訂定，以便企業界遵循。但雇主已自願提前採行上述申訴、調查及處理程序者，應認為其依上開規定意旨所為之懲戒或處理措施，係屬正當而必要，並非出於不當目的所為。
㈢查原告受僱於被告，擔任技工，自110年5月起在北投公園（
防空壕迷宮）服務。被告因認原告涉有職場霸凌情事，發布系爭調職命令，自同年6月27日起，將原告調動至陽明公園辛亥光復樓服務，仍擔任技工，工資不變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勞訴卷第62-63頁），且有系爭調職命令在卷足憑（見勞訴卷第21頁），可先認定。惟甲前於114年4月28日申訴原告有職場霸凌情事，被告組成申訴處理委員會調查後，綜合甲、原告之供述、證人A、B之證述、錄影畫面及Line訊息等證據，認定：原告與甲僅為同事，對甲並無監督管理之權責，卻自113年7月起，無端挑剔甲清潔工作之情況，將之上傳至Line群組，並對甲咆哮，顯屬職場霸凌行為，有被告職場霸凌事件申訴調查報告書（第11407號）在卷可查（見勞訴卷第77-98頁）。原告泛稱：其僅係善意提醒云云，然原告既非甲之主管，對甲並無監督權責，卻時時緊盯甲工作狀況，質問甲出勤情形，吹毛求疵，顯然逾越業務上必要且合理範圍，純係無端挑釁，絕非善意，其所辯純屬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是以，被告因原告霸凌甲，故將原告調離原工作地點，確有企業經營上之必要性，並無不當動機及目的可言。
㈣查原告於系爭調職命令後，仍擔任技工，工資不變，為兩造
所不爭執（見勞訴卷第62-63頁）。就通勤時間而言，原告於調職前，自其新北市泰山區之居所，搭乘大眾運輸前往北投公園（防空壕迷宮），單趟車程約需時1小時15分至1小時28分，其調往陽明公園辛亥光復樓後，單趟車程約需時1小時37分至1小時43分，有被告及本院以Google Map測算之結果在卷可憑（見勞訴卷第101、119-125頁），兩者相差最多28分鐘。又被告依據臺北市市政大樓各機關彈性上班實施要點規定，設有彈性工作時間，週一至週四為上午7時30分至9時30分，下午4時30分至6時30分，週五為上午7時至9時30分，下午4時至6時30分，在彈性時間內員工可自由選擇其上、下班時間；同時，員工於上班前、下班後，須親自接送或照顧65歲以上之家庭成員者，得檢具相關證明文件提出申請，經機關同意後調整其週一至週五之上、下班時間為上午7時至10時，下午4時至7時，原告並已於114年7月7日提出申請，經被告核准在案，有申請書在卷足憑（見勞訴卷第111頁）。此外，依臺北市政府所屬各機關學校員工交通費補助表規定，原告居所在新北市林口區，調動後辦公處所在臺北市北投區，可領取第4級交通費每月1,260元（見勞訴卷第113頁）。是以，原告於調職後，通勤時間單程增加至多28分鐘，雖有不便，但被告已允許彈性上下班，並補助交通費，予以相當之緩解，衡酌原告本件係因職場霸凌而遭調職，被告本應依法處理，難認系爭調職命令欠缺合理性。
㈤被告所為系爭調職命令既具備企業經營之必要性及調職之合
理性，應認為合法有效，原告即有服從義務，並無任意選擇工作地點而要求改調之權利，故原告主張應改調至圓山公園管理所、園藝管理所，均不足採。
四、綜上所述，原告請求確認系爭調職命令無效，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後均認於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駁，併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勞動事件法第15條後段，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29 日
勞動法庭 法 官 王沛元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29 日
書記官 葉愷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