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二年度上訴字第三九七二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 訴 人即 被 告 甲○○選任辯護人 鐘烱錺律師右上訴人，因被告殺人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九十二年度重訴字第一三號，中華民國九十二年十月二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一年度偵字第二四八六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原判決撤銷。
甲○○殺人，處有期徒刑拾年。
事 實
一、甲○○與乙○○係男女朋友，於民國九十一年十二月九日下午六時三十分許，乙○○邀請友人孔仙美、賴怡宇等人至臺北市○○○路○○○號之上好原味海鮮店為甲○○慶生，席間甲○○與乙○○發生口角，乙○○即提議分手。而於同日晚間九時四十分聚餐結束後，甲○○、乙○○、孔仙美與賴怡宇一同步行至臺北市○○○路二段六十二巷四十號三樓之一之乙○○住處樓下，其間二人因是否分手及繼續至他處慶生等問題仍發生爭執。嗣乙○○先陪同甲○○上樓如廁，孔仙美及賴怡宇則在樓下等候。詎甲○○上樓至乙○○住處後再度發生爭吵，於同日晚間九時五十分許，在乙○○住處浴室，竟基於殺人之故意，持乙○○放置屋內之水果刀，朝乙○○之背部及前胸各刺一刀，而背部一刀在左側第五胸椎旁，四十五度斜向右下，穿刺刀傷深入胸腔，傷口長二點五公分。右胸部一刀在胸骨旁第二至第三肋間有一穿刺刀傷，方向水平刀尖向右，傷口長二點五公分，深入胸腔。甲○○見狀即對乙○○施以急救並將之抱至樓下，與孔仙美、賴怡宇共同將乙○○送往臺北市○○○路馬偕紀念醫院急救無效，延至翌日凌晨一點許，終因右胸部穿刺刀傷，造成升主動脈穿刺心包填塞致休克死亡。旋經甲○○向前往馬偕紀念醫院為兇案調查之警員卞小銘自首並扣得上開水果刀一把。
二、案經甲○○自首及乙○○之父丙○○訴由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移送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甲○○固坦承於右開時、地持水果刀刺入被害人乙○○背部及前胸，致被害人死亡之事實，惟否認有殺人之故意，於原審及本院均辯稱：其與被害人一向感情濃厚，並無殺人動機，當時在被害人住處，因被害人要求其返還了防衛，右手奪下刀子並正面抱住被害人，被害人推開被告時刀子先刺入被害人背部，嗣被害人又撲上來欲搶其刀子，混亂中刀子刺入被害人前胸，上開二個部分受傷均是被害人自己靠過來云云。經查：
（一）被害人於背脊部及胸骨部約於第二肋骨處各受有二Ｘ一公分之單刃刀傷，且因右胸部穿刺刀傷，造成升主動脈穿刺心包填塞致休克死亡之事實，業據檢察官製作勘驗筆錄（相驗卷第二十四頁）、相驗屍體證明書（相驗卷第三十四頁）及驗斷書（相驗卷第三十五頁）、並有馬偕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相驗卷第二十七頁）及臺北市政府消防局救護紀錄表（偵查卷第二十三頁）附卷可證，而本件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勘驗死者身體後，其鑑定結果為：「肉眼觀察結果：死者背部在左側第五胸椎旁，四十五度斜向右下，穿刺刀傷深入胸腔，傷口長二點五公分。右胸部在胸骨旁第二至第三肋間有一穿刺刀傷，方向水平刀尖向右，傷口長二點五公分，深入胸腔。臟器檢查：心臟重二五０公克，升主動脈基部心外膜反折下方一公分處穿刺刀傷，穿刺傷口長二公分，血液自此傷口流出；右肺萎陷重二五０克，左肺無外傷，右肺下葉上端背側表面穿刺傷口長二點五分分。傷情分析：死者身上銳器傷為穿刺型刀傷，符合水果刀可能造成之型態，右胸部刀傷刺中心臟引起心包填塞致休克死亡。鑑定結果：死亡原因右胸部穿刺刀傷，造成升主動脈穿刺心包填塞致休克死亡。」，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九一）法醫所醫鑑字第一七九五號鑑定書（相驗卷第四十三頁至第五十一頁）附卷可佐。又被告案發時穿著之衣服經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驗，結論為：「編號三六︱二︱一至三六︱二︱三甲○○背心上血跡ＤＮＡ與死者乙○○ＤＮＡ︱ＳＴＲ型別相同」，有該局九十二年一月七日刑醫字第○九一○三三四一○七號鑑驗書附於台北市警察局刑事鑑識中心中山分局轄區乙○○命案現場勘查報告卷可查。且有水果刀一把扣案及照片附於偵查卷及上開現場勘查報告卷可資佐證。核與被告坦承被害人係遭被告所持扣案之水果刀刺入背部及胸部等情相符。足認被害人之胸部及背部遭刺傷，並因胸部刀傷深入胸腔傷及於心，出血休克死亡，且被害人之死亡與被告於右開時、地以扣案之水果刀刺入被害人背部及胸部之行為間有相當因果關係。
（二）按胸部為人體重要器官心臟、肺臟之所在，以水果刀之利刃戳刺極可能造成大量出血及心、肺受損而致死亡，此乃一般人得以預見之結果，當為被告所知，被告竟持刀往被害人之胸部正面及背面刺入，深及心臟及肺臟，且接連刺入二刀，顯見行兇時殺意之堅。參以被告與被害人為男女朋友，於案發前夕即因是否分手等問題起爭執，氣氛不佳等情，亦據證人孔仙美、賴怡宇證述綦詳（見原審卷二十三、二十七、三０、三十一頁），益徵當時被告應係與被害人意見不合又起爭執，一時激動，頓萌殺機。是以被告係基於殺人之犯意，持刀猛刺被害人致死。其所辯與被害人一向感情濃厚，並無殺人動機云云，尚難採信。
（三）至被告雖另辯稱當時因被害人要求其返還住處鑰匙未果，即持水果刀向其揮舞並緊跟至浴室，雙方在浴室拉扯間，被告為了防衛，右手奪下刀子並正面抱住被害人，被害人推開被告時刀子先刺入被害人背部，嗣被害人又撲上來欲搶其刀子，混亂中刀子刺入被害人前胸，上開二個部分受傷均是被害人自己突然靠過來云云。惟查：
１、證人孔仙美證稱：「被害人苦笑的說被告尿急，要上去上廁所馬上下來，他們二人就上去，我們就在樓下等」、「（法官問：當天你有沒有聽到被害人要將被告所擁有她處所的鑰匙拿回來）我沒有聽到。」，及賴怡宇證稱：「被害人與被告走過來告訴我們說，要帶被告去住處上廁所，要我們在下面等她」、「（辯護人問證人：你是否知道被害人要跟被告拿回住處鑰匙的事情）不知道。」（均見原審卷第三十一、三十二、二十五頁）等語，衡情被害人如認被告身上攜有被害人住處鑰匙，即無陪同被告至其住處如廁之理，證人復未聽聞被害人要求被告返還鑰匙等情，是以被告辯稱本案衡突肇因於被害人要求返還住處要匙未果，即持刀相向云云，並非可採。
２、次查被告於偵查中自承其身高一百七十公分，體重八十公斤，被害人身高約一百五十公分（偵查卷第二十五頁反面），及證人孔仙美證稱：「（檢察官問：被害人的身高體重如何？）很嬌小而且她不可能打人。」等情（原審卷第三十四頁），則被告於取得水果刀後，憑其身高體型，儘可遠離被害人，避免發生刺傷情事，且依前所述，被告並無使被害人接連遭刺二刀之理。加以被告所辯，其係正面抱住被害人，經其推開後，無論因被害人自動靠過來，或惡意衝過來，均無刺中背部之可能，況背部一刀與胸部一刀其傷口相當，應在相同力道下所為，否則如因拉址誤傷，傷勢當無如此平整，且在身體其餘部分又無任何擦撞傷，所辯係防衛一節，殊無可採。
３、再參之證人即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顧問法醫師陳明宏於相驗並解剖屍體後，以其專案判斷證稱：「如果死者只有一處刀傷，有可能是死者自己去靠的，但是有二處穿刺傷，就不太可能，因為她的傷勢是比較嚴重，第一次傷後應無餘力再靠第二次。」（見原審卷第一一五頁），是以被告辯稱被害人遭刺均為二人拉扯間被害人自己突然靠過來所致云云，尤難採信。
（四）按刑法第六十二條（自首）所謂發覺，係指有權偵查犯罪之機關或人員已知悉犯罪事實及犯罪之人為必要，故雖知有犯罪事實，而不知犯罪人為何人時，犯罪人有受裁判之意思，自動向其坦承亦不失為自首。又自首已告知犯罪為已足，其所告知之內容不以與事實完全相符為必要。查本件係由案發地點隔壁的美容院主動打一一九請救護車將被害人送往馬偕紀念醫院急救，經一一九轉至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勤務中心並以電話通知其分局第二派出所，由警員卞小銘前往醫院處理，而據證人卞小銘證稱：「．．．我到現場去之後，首先遇到馬偕醫院的警衛人員，我問有沒有人送到馬偕醫院急救，警衛說在急救室，警衛指著被告對我說，被害人受傷就是被告造成的。．．．（辯護人問證人：
當時警衛指向他有沒有說什麼話？）警衛有指向他，但沒有直接講他是兇手。而警衛的意思是說被告是跟她一起的，然後我過去問被告，問說是如何造成的，被告說是他誤殺的。．．．（檢察官問證人：在馬偕醫院急診室的時候，警衛指著被告，是否主觀上就足以讓你懷疑被告就是兇手？）當時被告衣服及雙手並沒有染有血跡，所以我主觀上並沒有懷疑他是兇手。」等語，是被告雖僅稱被害人係其誤殺，此經證人卞小銘證述屬實（見原審九十二年六月二日訊問筆錄），是在警員尚未知悉被告，甚至尚未懷疑其為兇嫌時，自動供陳殺害被害人，雖僅承認係誤殺，揆之上開說明，亦應合乎自首要件。
（五）綜上所述，被告殺人事證明確，犯行洵堪認定。又本件事證既明，被告請求再訊問證人陳明宏，核無必要，又被告請求勘驗本案現場大樓錄影帶，惟該錄影帶非發生命案現場即被害人住居之處所內，不能憑錄影帶看出當時所發生之狀況，不能為被告有利或不利之認定，併此敍明。
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並依刑法第六十二條前段，減輕其刑。
三、原審據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其以被告自始均謂其係防備，不是故意等情，並未自承被害人係其所故意殺害之犯罪事實。復觀諸被害人係於九十一年二月九日晚間九時五十分許遭刺殺，旋送至馬偕紀念醫院急救，於隔日凌晨一點經宣告死亡，而證人孔仙美、賴怡宇分別於九十二年二月九日晚間十一時二十五分、三十分即在馬偕醫院急診室製作警訊筆錄，有各該筆錄各稽，被告則於同日晚間十一時三分在第一次在派出所製作警訊筆錄時，因情緒不穩無法陳述事實經過，直至翌日早上八時第二次製作警訊筆錄時方能詳述經過情形，亦有各該筆錄附卷可查，足認被告向有偵查權限之機關陳述案發經過時，已在警員詢問證人後，對被告之涉嫌殺人犯行已得有合理之懷疑，不認符合自首要件，然被告坦承之事實不與事實相符為必要，已如前述，而被告於九十一年十二月九日二十三時三分於警訊雖未能完成筆錄之制作，但就已製作完成之部分，則已坦認持刀刺傷被害人胸口之事實，且其訊問時間亦在證人孔仙美（九十一年十二月九日二十三時二十五分），賴怡宇（同日二十三時三十分）之前，均有各該筆錄附卷可憑，被告就末經發覺犯罪為自首，尚無疑義，原判決此部分認定，尚非妥適，檢察官上訴意旨以量刑過輕，而被告否認故意殺人雖均無理由，但原判決既有前揭可議之處，仍應將之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與被害人為男女朋友，僅因與被害人發生爭執即以利刃予以刺殺，造成被害人喪失生命，與其家屬無可回復之心靈傷痛，然其自首在先，繼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態度尚稱良好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之刑。扣案之水果刀一把係供被告犯罪所用之物，惟被告否認係其所有，參以案發地點在被害人住處，該住處洗手台並遺有刀鞘一件，有命案現場勘查報告及照片二張（編號四十四、九十二）附於前開命案現場勘查報告卷可稽，復參被告與被害人於案發前在外聚餐，無須攜帶水果刀等情，應認該水果刀應係被害人所有，並非被告所有之物，該水果刀又非違禁物，爰不予宣告沒收，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六十二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慎志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三 月 三 日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許 國 宏
法 官 林 勤 純法 官 洪 光 燦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陳 玉 嬋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三 月 五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一項之罪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