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4年度上更(一)字第127號上 訴 人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 訴 人即 被 告 壬○○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 戊○○上 訴 人即 被 告 辛○○選任辯護人 顏維助 律師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遺棄等案件,不服臺灣基隆地方法院92年度訴字第583 號,中華民國93年7月5日第一審關於被告壬○○、辛○○遺棄致人於死罪暨被告丁○○傷害致人於死罪部分之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92年度偵字第2989、3010、3025號),提起上訴,判決後經最高法院撤銷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壬○○、辛○○遺棄致人於死(含被訴傷害公訴不受理部分)及壬○○所定應執行部分均撤銷。
壬○○教唆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柒年陸月。
又對於無自救力之人,依法令應扶助、保護,而遺棄之,處有期徒刑壹年。應執行有期徒刑捌年。
辛○○教唆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參年陸月。
其餘被訴遺棄致人於死部分無罪。
事 實
一、壬○○綽號「阿同」或「土龍」,自民國85年間起即管理乙○○○○(設於基隆市○○區○○路158之5號,地下室為「萬應宮」或稱「萬善堂」)。緣曾於88年間因犯加重竊盜罪,經本院判處有期徒刑七月確定,並於90年2月24日執行完畢之丁○○罹患「情感性精神病」、「躁(憂)鬱性精神病」、「精神官能症」、「人格違常」及失眠等症狀,與壬○○認識約一週,92年9月6日晚間,壬○○留丁○○在渠八堵路185巷67號家中暫住,翌(7)日凌晨一時許,壬○○與丁○○在家中共同飲用約六瓶玻璃瓶裝之啤酒,而與壬○○認識十餘日之辛○○因子庚○○亦罹患慢性精神病,乃自嘉義縣家中駕駛車號00-0000號廂型車搭載其女友己○○、朋友丙○○及庚○○北上,欲至乙○○○○找壬○○施用法術治療,92年9月7日凌晨三時二十分許,壬○○接獲辛○○電話後,詢問丁○○是否陪其前往乙○○○○,丁○○欲休息不願前往,乃同意借壬○○使用渠所有540-LY車號計程車。辛○○、庚○○、己○○、丙○○於92年9月7日凌晨三時四十分許到達時,壬○○已在該處等候。辛○○、丙○○等人先在乙○○○○及樓下置放無主骨灰之「萬應宮」燒香拜拜,並在乙○○○○內與壬○○聊天,當時乙○○○○及「萬應宮」內因電源已遭剪斷故無燈光,惟壬○○等人在乙○○○○內點燃兩盞蠟燭以供照明。不久,適癸○○於凌晨四時三十分許結束消費離開乙○○○○旁甲00000000(設於基隆市○○路158之4號),見到壬○○、辛○○、己○○、丙○○、庚○○在乙○○○○內,癸○○便趨前進入與壬○○打招呼並坐下聊天,壬○○先指摘癸○○剪斷乙○○○○電源,復指摘癸○○為何不負擔公廁電費致乙○○○○之電源遭台電公司切斷,惟癸○○認渠既未剪斷電源且電費應由壬○○繳納,自己不願負擔電費亦無妨礙其繼續居住在八堵路158之6號住處,遂與壬○○發生口角,壬○○頓萌教訓癸○○之意,乃指示辛○○回到渠八堵路185巷67號家中將丁○○找來,並交待辛○○轉達丁○○前來協助毆打癸○○之意,辛○○聞言同意後即基於與壬○○教唆丁○○傷害癸○○之犯意,持壬○○交付之汽車鑰匙駕駛丁○○所有540-LY計程車至壬○○住處,將正在壬○○家休息之丁○○叫醒,向丁○○稱:壬○○與「楊仔」在乙○○○○內打架,且因「楊仔」剪了乙○○○○的電線,「楊仔」復對地藏王菩薩不敬,故壬○○請彼來載丁○○去幫忙毆打「楊仔」等語。丁○○經辛○○催促後,雖處於精神恍惚之精神耗弱狀態,仍起傷害人之犯意,即匆匆穿上壬○○所有長度約廿七公分、寬度約五公分之白色步鞋,並駕駛前揭計程車搭載辛○○回到乙○○○○,丁○○於進入乙○○○○內,即問在場者誰是「楊仔」,為何在乙○○○○惹事,因癸○○起身答稱「怎樣」,丁○○及壬○○、辛○○在客觀上均能預見以拳腳重擊或踹踢他人身體,將致他人因骨折或體內出血而死亡,雖主觀上並無致癸○○死亡之意圖,丁○○猶仍基於普通傷害之犯意,先以右手用力毆打癸○○臉部,繼以雙手接續毆打其臉部及身體多處,再用腳踢其腹部三、四下,繼於癸○○遭毆打倒地後,丁○○再以右腳猛踹癸○○之臉部、肩膀及腹部多次,致癸○○受有右眼眶、左頸頰部、左腹部及右腰部外表性鈍性傷、頭部第一頸椎脫臼、胸部于右側第五至第七肋骨骨折及肝臟裂傷性出血之傷害,此時癸○○因第一頸椎脫臼,呼吸功能立即受到影響,當然會造成當場死亡,即使適時送醫,可救治之機會仍極小。辛○○及丙○○見狀,認事態嚴重乃將丁○○拖出乙○○○○外以阻止其繼續對癸○○實施傷害行為,辛○○見癸○○倒地後均無反應,乃蹲下以手拍打其臉部欲喚醒之,惟癸○○於眼睛張開一下後,隨即陷入昏迷,丁○○見鑄成大錯,向在場之人提議聯絡救護車將癸○○送醫,且因壬○○向在場之人稱:你們這幾天都不要再回到感應堂各自回家即可,渠是在地人與警察熟悉可以自己處理此事等語,將處理全部善後事宜,辛○○乃與丙○○以徒手之方式將癸○○之腋下及後腳跟抬出至乙○○○○外左側約一公尺旁之空地處,以便救護車抵達時施救後,與己○○、丙○○、庚○○等人離開乙○○○○,丁○○亦駕駛其所有計程車返回壬○○住處,詎壬○○明知癸○○因渠教唆行為受傷而處於無自救力狀態,其在法律上應對癸○○負有扶助及保護之義務,猶仍對癸○○棄之不顧而離開乙○○○○並返回住處,癸○○嗣因丁○○前揭傷害行為,致因外傷性肝臟裂傷腹腔出血及第一頸椎脫出血神經性休克,於9月7日凌晨五時許死亡,嗣於同日上午七時二十分許,適許承義自住處外出行經乙○○○○前,見癸○○躺臥該處,趨前觀看發覺已斷氣多時乃報警循線查獲。
二、案經基隆市警察局第三分局報告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被告壬○○被訴涉犯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第二項之詐欺得利罪、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傷害罪之教唆犯及同法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二項遺棄致死罪嫌;被告辛○○被訴涉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傷害罪之教唆犯及同法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二項遺棄致死罪嫌。第一審變更起訴法條,論處被告壬○○詐欺取財罪、侵占罪、遺棄致死罪,就被訴傷害部分諭知公訴不受理;另論處被告辛○○遺棄致死罪,就被訴傷害部分諭知公訴不受理。被告壬○○所犯詐欺取財罪、侵占罪部分,經第一審判決後因未上訴而告確定,至於第一審就被告壬○○、辛○○教唆傷害部分,分別諭知公訴不受理之判決,亦未經上訴而告確定,惟本件檢察官係起訴被告壬○○、辛○○犯教唆傷害罪,被告壬○○、辛○○二人能預見被害人可能因丁○○之傷害行為而死亡,應負教唆傷害致人於死罪責(詳下述),則其起訴效力自及於加重結果部分,法院應就全部事實加以審判,第一審就教唆傷害部分所為公訴不受理之判決,並無實體既判力,本院自得就起訴效力所及之加重結果併予審理,合先敘明。
貳、有罪部分:
一、上訴人即被告之供述與辯解:訊據上訴人即被告壬○○、辛○○,渠等對於係壬○○要辛○○去載丁○○到感應堂,被害人癸○○在感應堂內遭丁○○毆打倒地昏迷後,經辛○○、丙○○二人移置戶外,且未對癸○○施以任何救助即行離去,其後癸○○因傷重死亡之事實,均坦承不諱,惟矢口否認有何教唆傷害或遺棄致人於死之犯行。被告壬○○辯稱:辛○○開計程車載丁○○到感應堂,被害人癸○○才到廟裡一分鐘,因與丁○○發生口角,二人就互毆,本案係突發事件,伊並未教唆丁○○毆打癸○○,之後伊在現場等救護車時,因丁○○反臉並一直拉伊,所以伊才與丁○○一起離開現場云云。被告辛○○辯稱:
伊開車載丁○○到感應堂,之後伊進入廟裡,有看到丁○○打被害人癸○○,當時伊有上前拉開二人,但丁○○還用腳踢被害人二、三下,之後伊有上前拍打已倒在地上之被害人臉部,試圖喚醒他,被害人眼睛有張開,之後又閉上,壬○○說要去叫救護車,伊就跟丙○○將被害人抬到門外一公尺處,壬○○叫伊先走,剩下的事情由他處理,並叫伊以後不要再來云云。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㈠被害人癸○○於乙○○○○內遭丁○○毆打傷亡之事證:
查被害人癸○○因受攻擊,致受有右眼眶、左頸頰部、左腹部及右腰部外表性鈍性傷,頭部第一頸椎脫臼,胸部右側第五至第七肋骨骨折及肝臟裂傷性出血等傷害,致渠外傷性肝臟裂傷腹腔出血及第一頸椎脫出血神經性休克死亡,業經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明確,製有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及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2)法醫所醫鑑字第1290號鑑定書在卷可稽。又被害人癸○○身體上揭傷勢,係遭被告丁○○於感應堂內毆打所致,業據被告丁○○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供承不諱,核與證人即共同被告壬○○、辛○○及證人丙○○、庚○○、己○○於偵審程序所為證述情節相符,自足徵被告丁○○所為自白確與事實相符。
㈡被告壬○○指示辛○○幫忙前往住處教唆並搭載丁○○至乙○○○○對癸○○實施傷害之事證:
⒈被告辛○○受壬○○所託,幫忙前往壬○○住處搭載丁○○並轉知壬○○教唆丁○○對癸○○實施傷害:
案發前被告辛○○係受被告壬○○之指示,駕車前往壬○○住處,向丁○○轉知感應堂電源遭癸○○剪斷,壬○○要丁○○前來教訓癸○○之意,並載丁○○至乙○○○○,丁○○一到達乙○○○○即質問『誰是楊仔』,隨即出手毆打癸○○之事實,業據同案被告丁○○於原審中供稱:「辛○○去壬○○家載我時,告訴我說,癸○○剪感應堂的水電,就叫我去感應堂教訓癸○○,這段話是辛○○說他轉達壬○○的意思,因此我到感應堂時就問『誰是楊仔』,癸○○就站出來推我一下說『怎樣』,我就開始動手打他」等語在卷(見原審卷㈠第33頁);於本院審理中並以證人身分具結證稱:「在九十二年九月六日晚間,有在壬○○位於八堵路一八五巷六十七號家中喝酒,我有喝六瓶玻璃瓶裝之啤酒,因我患有「情感性精神病」、「躁(憂)鬱性精神病」、「精神官能症」、「人格違常」及失眠等症狀,我還有喝瓶裝啤酒,也有吃安眠藥,因我在隔天要去應徵工作,所以就在被告壬○○的家裡休息,但被告壬○○說被告辛○○要到乙○○○○來,所以被告壬○○就開我的計程車去乙○○○○,我人就到被告壬○○的家裡躺著,我當時神智不清,口中念地藏菩薩經,過了一陣子,被告辛○○就過來找我,並說乙○○○○出事了、壬○○有被打,癸○○有剪斷廟裡的水電,宮理停電,壬○○要我去「琴讀」(台語)就是助陣的意思,講完話後我就起來了,我當時精神不是不清楚,我想朋友被打,所以我就坐(座我)的計程車到跟被告辛○○一起到乙○○○○,癸○○我並不認識,被告辛○○跟我說是子○○○○○打被告壬○○,要我過去助陣,所以我一過去到乙○○○○,我就問子○○○○○是何人,然後我就對子○○○○○拳打腳踢了」(見本院94年6月24日審判程序筆錄),又稱:「被告辛○○叫我去乙○○○○的意思,就是要我過去打癸○○,所以我人一到乙○○○○就是要打子○○○○○、「::『琴讀』(台語)是我講的,不是被告辛○○跟我講的,我的意思是被告辛○○要我去助陣,因為被告辛○○跟我說被告壬○○被打,癸○○又剪斷廟裡的水電,要我過去幫忙打子○○○○○,所以「琴讀」(台語)就是助陣的意思,是我講的。(見本院94年6月24日審判程序筆錄),核與證人庚○○於檢察官訊問時證稱:「歐巴桑走後有一個男生走過來,他叫楊仔,有與土龍(即被告壬○○)起口角,主要在爭吵電燈沒電的事,他二人沒有打架有口角而已。後來土龍叫我爸去找阿賢(即同案被告丁○○)過來理論為何神的地方都沒有電燈,都把它拆掉都沒有燈光,都要借隔壁卡拉OK店的電才會亮,我爸是怕土龍打不過楊仔,故趕快叫阿賢過來幫忙理論,土龍也有對我爸說之前為了電燈的事被楊仔打過,電燈也是楊仔拆掉,故土龍一直想與楊仔硬碰硬,結果我爸就載阿賢(即同案被告丁○○)過來,阿賢(即同案被告丁○○)到後就問『那個是楊仔』,楊仔坐著要爬起來,阿賢(即同案被告丁○○)就伸手用力打楊仔的右臉頰說地藏王菩薩的燈你也敢切,..... 我有看到阿賢用腳踹楊仔胸部二、三下,阿賢有說要叫救護車,但我沒看見有人確實打電話叫救護車」等語(見偵字3025號卷第45頁正反面); 及證人丙○○於偵查時所證稱:「渠和辛○○、庚○○及一個四十餘歲之師姊共同至乙○○○○,到達後..... 過廿幾分鐘後楊仔從卡拉OK店走過來,土龍就問楊仔為何該處沒電,當時渠和辛○○、師姊坐在那邊聽土龍和楊仔說話,渠二人沒有爭吵,楊仔及阿同沒有打架,後來土龍叫辛○○去載丁○○過來,辛○○與丁○○一起進來後,丁○○問坐在椅子上之癸○○是否為楊仔,然後就用右手肘反手打楊仔,楊仔就往後仰躺在地上,後來丁○○又用腳踹楊仔腹部兩側,用腳踢、踏楊仔的臉及大腿側面,楊仔倒地後沒有反擊只有在掙扎,楊仔的嘴角、鼻子及眼角有流血,楊仔倒地後,辛○○有蹲下去用手拍楊仔的臉,叫他起來」等語(見偵字3025號卷第40頁反面至41頁反面),所供主要情節相符,被告壬○○因乙○○○○用電與癸○○起爭執,指示辛○○幫忙前往住處教唆並搭載丁○○至乙○○○○助陣對癸○○實施傷害之事實,堪信屬實。
⒉被告辛○○前往載丁○○時告知何事?
雖被告辛○○於原審聲押訊問時,避重就輕供稱:「我到土龍家後叫人沒有反應,沒看到門鈴,所以我就大叫阿賢,後來阿賢之人就應聲,當時他好像喝酒醉,有酒味,後來他出來問我何事,我告訴他是土龍要我來載他,他問我說要作什麼事,我只有告訴他廟裡沒有電,其餘的我什麼都沒講」云云(見聲羈字103號卷第6、7頁)。於本院審理中辯稱:被告壬○○要我去載證人丁○○的時候,我也都沒有跟證人丁○○講什麼話云云(見本院94年6月24日審判程序筆錄)。惟查:同案被告丁○○與被害人癸○○素不相識,亦無仇怨,此節除據丁○○於偵查中陳述甚詳,並經被告壬○○證述屬實(見偵字2989號卷第125頁、原審聲羈字102號卷第8頁),被告壬○○供稱:辛○○亦不認識癸○○(見本院卷第104頁),而丁○○既於進入感應堂時,即出口質問『誰是楊仔』並加毆打,顯見丁○○係基於質問並教訓癸○○之目的,始行前往乙○○○○,茍被告辛○○未轉達壬○○要丁○○前往感應堂教訓癸○○之意思,丁○○豈有一進入感應堂即詢問『誰是楊仔』,隨即出手毆打素不相識之被害人癸○○之舉?參以證人庚○○、丙○○均一致證稱,係被告壬○○要被告辛○○前往載丁○○之情,暨被告辛○○供稱:「伊與被害人癸○○並不認識,亦無仇怨,也不了解癸○○與廟方間之過節,被告壬○○伊才剛認識十二天,丁○○則是伊去載時才第二次看到他」等情(見原審卷㈠第39、40頁),及丁○○上開所供:「辛○○去壬○○家載我時,告訴我說,癸○○剪感應堂的水電,就叫我去感應堂教訓癸○○,這段話是辛○○說他轉達壬○○的意思」等語(見原審卷㈠第33頁),顯見被告辛○○前往載丁○○時確有告知丁○○有關癸○○剪斷感應堂水電,壬○○要其前往感應堂教訓傷害癸○○之意,至為明顯。
⒊被告壬○○辯稱:本案係突發事件,係丁○○到場後與被
害人癸○○發生口角互毆,伊並未教唆丁○○毆打癸○○云云,然此不惟與上開證人暨被告壬○○於原審自己所證丁○○一進入感應堂即詢問『誰是楊仔』,隨即出手毆打被害人之情不符(按壬○○所證部分見原審卷㈠第27頁),亦與同案被告丁○○於原審及本院中所供:「之前他們就有爭執在打架了,是他們嘉義的朋友過來載我過去幫忙,那個人(被害人癸○○)我不認識他... 」、「(問:
到底是何人叫你去現場的?)壬○○嘉義的朋友說是壬○○叫我過去的,並叫我不可以帶『傢伙』去;我是挺朋友才去打被害人」、「(問:是否你到感應堂後與被害人癸○○發生口角,才打綽號楊仔?)我不認識被害人癸○○,不然我不會一進廟裡就說要找綽號『楊仔』」(見本院卷第139頁、原審聲羈字102號卷第4至5頁)相違,顯屬推諉之詞,自無可採。被告辛○○於本院審理中經被告壬○○詰問時亦附和稱:被告壬○○要伊去載證人丁○○來乙○○○○,當時被告壬○○沒有跟伊講什麼,只是要伊去載證人丁○○到乙○○○○而已云云(見本院94年6月24日審判程序筆錄),核與被告壬○○要被告辛○○去載丁○○前來乙○○○○時,已因乙○○○○水電被剪斷與被害人癸○○發生爭執,其指示被告辛○○去載丁○○前來乙○○○○之目的,即要教訓癸○○,則指示被告辛○○去載丁○○前來乙○○○○時,被告壬○○未指示被告辛○○告知丁○○事情始末,要與常情有違,不足採信。
⒋關於丁○○到場前壬○○、辛○○究竟有無毆打被害人,抵達現場後有無與丁○○共同參與毆打被害人各節:
⑴丁○○到場前壬○○、辛○○究竟有無毆打被害人?
雖被告丁○○於原審聲押訊問時供稱:伊去的時候被害人癸○○衣衫不整,好像有流血的樣子,壬○○的衣服也有破損的樣子云云,惟被告壬○○則稱:丁○○去的時候已經喝醉,現場燈光很暗,他所說的不是事實(見原審聲羈字102號卷第5、7頁),而證人庚○○於偵查時證稱:「歐巴桑走後有一個男生走過來,他叫楊仔,有與土龍起口角,主要在爭吵電燈沒電的事,他二人沒有打架有口角而已... 」(見偵字3025號卷第45頁),另一證人丙○○於偵查時證稱:「過廿幾分鐘後楊仔從卡拉OK店走過來,土龍就問楊仔為何該處沒電,當時渠和辛○○、師姊坐在那邊聽土龍和楊仔說話,渠二人有爭吵,楊仔及阿同沒有打架... 」等語(見偵字3025號卷第41頁),參諸丁○○到達現場前,被告壬○○、辛○○究竟有無毆打被害人,所言僅屬臆測,應以當時在場之證人庚○○、丙○○所證癸○○與被告壬○○有口角並未打架為可採。
⑵被告壬○○、辛○○有無與丁○○共同參與毆打被害人
癸○○?(被害人癸○○身上所遺留被告壬○○白色布鞋之鞋印?)被告壬○○、辛○○均一致否認與丁○○共同參與毆打被害人癸○○,案發當時在場之被告辛○○、證人庚○○、丙○○等人均未指述壬○○或辛○○曾有踢踹被害人之舉,同案被告丁○○於本院審判程序中亦坦承:其他在場之人並未幫伊打人(見本院卷第133頁),此部分所供應屬可採。至被害人癸○○身上所遺留之鞋印,雖與員警自被告壬○○住處所查扣之白布鞋一雙,鞋印相互吻合,惟被告壬○○一再堅稱係丁○○於案發當日穿其該雙布鞋踢踹被害人所致,被告辛○○於原審中亦指證,案發當天丁○○係穿著該雙布鞋至現場無訛(見原審卷㈢第42頁),且卷查丁○○於原審聲押訊問時固對此一度否認,並辯稱當日伊係穿著皮鞋等語,惟其嗣於原審準備程序時又改稱:伊不記得去感應堂打癸○○時,鞋子是穿何雙,回來時是如何脫鞋子等語(見原審卷㈠第99頁)。況綜衡上開案發當時在場之被告辛○○、證人庚○○、丙○○等人均未指述壬○○或辛○○曾有踢踹被害人,同案被告丁○○亦坦承其他在場之人並未幫伊打人,及丁○○在案發前確實在被告壬○○住處,而由辛○○搭載前往感應堂毆打被害人,之後仍返回壬○○住處迄為警查獲之事實,自難僅憑於被告壬○○住處扣得與被害人身上鞋印相符之白布鞋一雙,即謂被告壬○○亦曾共同參與毆打被害人,甚明。
⑶被告辛○○以踢踹方式試圖喚醒癸○○?
被告辛○○於偵查中所稱:「我沒有踢楊仔,只有用手拍打楊仔的臉,是要叫醒他,我是蹲下去拍他等情(見偵字3025號卷第35頁),核與證人丙○○於偵查:「楊仔倒地後,辛○○有蹲下去用手拍楊仔的臉,叫他起來」等語(見偵字3025號卷第40 頁反面至41反面頁),相互吻合,堪信為真。證人丁○○於偵查中具結證稱:
「我踢完癸○○後,辛○○有用腳踢楊仔身體,看他是否可醒過來,他不是用手拍他臉」云云(見偵字2989號卷第128頁),惟所述顯與辛○○、丙○○所述不符,丁○○之單面之詞,尚難遽採。
⒌共同被告丁○○毆打被害人癸○○時,被告壬○○曾在旁
稱『給他死』?證人丁○○於本院審理中雖證稱:癸○○被伊打倒在地,被告壬○○有說打『給他死』的話(見本院94年6月24日審判程序筆錄),惟為被告壬○○所否認,參以證人丁○○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打癸○○的時候,沒有人幫忙我打人,我有用拳頭打癸○○的手、腳、臉部、身體各部位,癸○○倒地以後,我還有用腳踩他的身體,其他跟我以前講的話一樣。」(見本院94年6月24日審判程序筆錄),綜衡上開案發當時在場之被告辛○○、證人庚○○、丙○○等人均未指述壬○○曾於共同被告丁○○毆打被害人癸○○時在旁稱『給他死』之語,自難僅憑丁○○上開供述,遽認被告壬○○有上開行為。
㈢被告壬○○具有遺棄被害人癸○○之犯行:
⒈被害人癸○○被毆後之狀態:
查被害人癸○○遭被告壬○○教唆丁○○毆打後,業處於倒地不起之狀態,已據證人丙○○、己○○分別於偵查證述明確,核屬無自救力之人,而該狀態既係緣於被告壬○○教唆被告丁○○毆打所致,其對於癸○○免於因傷害致生死亡結果,依刑法第十五條第二項規定,負有防止該結果發生之義務。
⒉有關人員離開現場之先後順序:
被告辛○○與證人丙○○將受傷之癸○○抬到乙○○○○門外門邊一公尺處,抬完人後,辛○○與庚○○、丙○○、己○○等四人即先行離開,只剩壬○○與丁○○還在乙○○○○裡,而因丁○○一直拉壬○○並叫壬○○離開現場,壬○○本來不要走,丁○○竟反臉,並一直拉壬○○要離開,當時廟外有二男一女叫壬○○、丁○○走,說他們要報警,壬○○就與丁○○一起離開現場,壬○○送丁○○去開計程車,丁○○說要到前面大華橋迴轉,叫壬○○在對面大馬路邊等候,壬○○本要坐丁○○的車回家,後來壬○○說不用,就自己走回去。後來辛○○說要去跟土龍的母親道別,先到土龍家旁邊,因丁○○在路途中不慎掉到水溝裡,手機及車鑰匙不見,就前往被告壬○○家裡,在壬○○家附近,辛○○等碰見丁○○、壬○○,辛○○告知車子掉到水溝裡,手機及車鑰匙不見之事,辛○○在離阿同家不遠的汽車保養場,使用小貨車車燈照射幫丁○○找車鑰匙等情,業據被告壬○○於偵查、原審、上訴審及本院審理中(見偵字2989卷第34頁、原審卷㈠第28頁、第97頁,上訴卷第46、106頁、第198頁,本院卷第34頁)、辛○○於偵查、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中(見偵字3025號卷第36頁、本院卷第34頁、第138頁)分別供明,並經證人庚○○、丙○○、己○○等人於偵查、本院審判程序中證實(見偵字3025號卷第42頁反面、第45頁反面,本院卷第100頁),堪予信實。雖同案被告丁○○稱其係最先離開現場云云,惟查:①同案被告丁○○係稱壬○○嘉義朋友中之一女子(即己○○)叫伊先回去云云(見偵字第2989號卷㈠第16頁、原審卷㈠第33頁),然證人己○○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辯護人問:證人丁○○打完被害人癸○○,何人先離開乙○○○○?)是「土龍」叫我們先離開的,我跟被告辛○○、證人庚○○先走的,證人丁○○還留在現場,被告壬○ ○說已經沒有辦法幫證人庚○○的事情,且當時證人庚○○都沒有睡過覺,所以被告壬○○才要我們趕快回去睡覺。」等語(見本院94年6月3日審判程序筆錄),並無於案發後叫丁○○先行回去之證述,且己○○係偕同被告辛○○、丙○○及庚○○自嘉義縣北上,欲至乙○○○○找壬○○施用法術治療罹患慢性精神病之庚○○,純屬客賓,要無於案發後叫丁○○先行回去之立場,可見同案被告丁○○係稱壬○○嘉義朋友中之一女子(即己○○)叫伊先回去云云,即非可採。②同案被告丁○○雖供稱伊不知被告辛○○、丙○○將被害人癸○○拖出乙○○○○外云云,然僅以丁○○不知被害人癸○○被拖出乙○○○○外,尚不足以證明丁○○最先離開現場,況被告壬○○於偵查中即供明:「(問:你們離開感應堂之順序?)抬完人後,嘉義的人先走(四個人),我送阿賢(丁○○)去開車,他叫我在對面等他,本要坐他的車回家,後來我說不用,就自己走回去」(見偵字2989卷第34頁),並於本院審理中就辯護人詰問時證稱:
被告辛○○他們先走,我再與證人丁○○一起走等語(見本院94年6月3日審判程序筆錄),亦證被告辛○○、丙○○將被害人癸○○拖出乙○○○○外之時,丁○○尚留在現場,並非最先離開。③同案被告丁○○於本院審理中所供離開現場到被告壬○○家裡,途中摔到水溝裡,車鑰匙也不見,被告辛○○還有用小貨車車燈幫忙找車鑰匙等情,與被告辛○○及證人庚○○、丙○○供述之情節均相符合,丁○○於案發當時係處於精神耗弱狀態,自應被告壬○○、辛○○與證人庚○○、丙○○、己○○等共同所言較為可採。
⒊被告壬○○具有遺棄癸○○之意思:
被告壬○○雖否認具有遺棄癸○○之意思,辯稱於癸○○受傷後,因受被告丁○○脅迫始未報警處理云云。惟查:依諸前揭事證,被告丁○○係受被告壬○○之教唆始起意著手傷害癸○○,則被告壬○○稱渠遭被告丁○○脅迫不得報警,要與事理即屬相悖。又被告壬○○確實曾向在場之人陳稱:這幾天都不要再回到乙○○○○,各自回家即可,渠是在地人,與警察熟悉,可以自己處理此事等語,業為壬○○所坦承,並與同案被告辛○○、丁○○所供一致,自屬無疑。惟其真意究係為何?究係表示其要送被害人就醫,要辛○○等人回家,所有責任由其一人承擔,抑或表示叫辛○○等人回家,不要再回現場,以免事跡敗露,其與警察熟悉,可擺平此事,逃避刑責?據被告壬○○於本院準備程序中供稱:「我有向在場之人稱:你們這幾天都不要再回到感應堂各自回家即可,渠是在地人與警察熟悉可以自己處理此事等語,我的意思是說:因我是在地人,跟當地的人比較(熟)要我個人承擔就好。(隨又改稱)我的意思是要等救護車前來送被害人癸○○就醫的事情處理」(見本院卷第35頁),於本院審理中供稱:「(辯謢人問:你在檢察官偵訊的時候稱,你們這幾天都不要再回到感應堂各自回家即可,渠是在地人與警察熟悉可以自己處理此事等語有何意見?(提示並告以要旨)我有這樣講,我的意思,因為他們是從外地來的人,跟對方也不熟,如何負責,所以我才這樣講的」,又稱:「有講這些話,我的意思是說,被告辛○○他們是外地人,所有的事情我一個人負擔」等語(見本院卷94年6月3日第103頁審判程序筆錄),惟不論其所稱本意究係為何,徵以壬○○始終未電叫救護車前來救護癸○○,壬○○上開之言,顯寓有催促辛○○等人迅速離去回家,不要再回現場,以免事跡敗露,其與警察熟悉,可擺平此事之意,至明。又被害人癸○○經丁○○毆傷倒地後,為送救護由被告辛○○與證人丙○○將其抬至感應堂外(即92年偵字2989號卷照片六、七所示之處),業據證人丙○○於偵查中證稱:渠因聽聞被告丁○○表示叫救護車,乃與被告辛○○將癸○○移置乙○○○○外等語無訛,且被告丁○○於原審亦供稱渠曾向在場之人要求聯絡救護車,被告壬○○表示將現場交由渠處理,復於嗣後被告壬○○返回住處後,尚且託被告壬○○確認癸○○是否經救護車救走等語,然被告壬○○於被告丁○○、辛○○、己○○、丙○○、庚○○相續離開後,亦將處於無自救力狀態之癸○○棄置乙○○○○外而隨之離開,直至上午七時二十分許,因許承義自住處外出行經乙○○○○前,見癸○○躺臥該處,始為人發覺,其於離開乙○○○○時確具有遺棄意思,至屬灼然。
㈣被害人癸○○死亡結果與傷害、遺棄之相當因果關係:
⒈按刑法第277條第2項之傷害致人於死罪及第294條第2項之
遺棄致人於死罪,均以行為人之傷害行為或遺棄行為是否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斷。傷害行為後,因果關係進行中,如因其後之遺棄行為獨立發生死亡之結果者,前之傷害行為與死亡結果,其因果關係固已中斷;倘若被害人之傷勢嚴重縱及時醫治,仍無法救活者,雖有遺棄行為,被害人之死亡仍即與遺棄行為無相當因果關係可言,自難成立遺棄致人於死罪,本件被害人癸○○之死亡究竟係與丁○○之傷害行為或與壬○○之遺棄行為具有因果關係,應先予審認,合先敘明。
⒉丁○○對被害人實施傷害造成死亡之結果:
被害人癸○○受被告丁○○攻擊,致受有右眼眶、左頸頰部、左腹部及右腰部外表性鈍性傷,頭部第一頸椎脫臼,胸部于右側第五至第七肋骨骨折及肝臟裂傷性出血等傷害,又因無人及時救護,致渠外傷性肝臟裂傷腹腔出血及第一頸椎脫出血神經性休克死亡,此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2)法醫所醫鑑字第1290號鑑定書在卷可稽。癸○○於受被告丁○○毆打後雖未當場死亡,然經原審就「被害人癸○○係因外傷性肝臟裂傷腹腔出血及第一頸椎脫出血神經性休克死亡,則若被告等人未遺棄癸○○於乙○○○○廟前廣場,而有將之適時送醫救治,其是否得因獲適時救治而免於死亡?或其因受前開二傷勢(或其中一傷勢)為致命傷,無論適時送醫與否,均難免一死」向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函查結果,據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3年5月3日法醫理字第0930001157號函雖載「死者癸○○若能及時送醫且固定住頸部避免壓迫腦幹,應可挽回其生命」,惟該所亦認被害人癸○○所受之傷勢:「一般而言,頸椎脫臼移動壓迫腦幹其嚴重程度比肝臟裂傷造成腹腔出血的傷勢較易致命。」,有上開函文可憑,經本院就被害人癸○○之死亡究竟係與丁○○之傷害行為或與壬○○之遺棄行為有因果關係乙節再行函詢國立臺灣大學附設醫院,該院94年5月19日校附醫秘字第0000000000覆稱因外傷性肝臟裂傷腹腔出血及第一頸椎臼脫出血神經性休克死亡,據醫理推論,第一頸椎脫臼,呼吸功能立即受到影響,當然會造成當場死亡,即使適時送醫,可救治之機會仍極小等語,亦有該函足據,準此,被害人癸○○之傷勢嚴重縱及時醫治,仍無法救活(可救治之機會極小)者,雖有遺棄行為,被害人之死亡仍即與遺棄行為無相當因果關係可言,自難成立遺棄致人於死罪責,本件被害人癸○○之死亡結果,顯係肇因於被告丁○○之傷害行為,即被害人癸○○之死亡與丁○○之傷害行為有因果關係。
⒉被告壬○○、辛○○教唆丁○○對被害人傷害,並能預見丁○○對被害人傷害致死結果之認定:
⑴被告壬○○、辛○○教唆丁○○對被害人傷害之犯意:
被告壬○○因感應堂電源遭癸○○剪斷,於癸○○在感應堂與其發生爭執時,指示被告辛○○前往壬○○住處搭載丁○○前來教訓癸○○,其有教唆丁○○對被害人傷害之犯意,極明。而被告辛○○案發前被告辛○○係受被告壬○○之指示,駕車前往壬○○住處,向丁○○轉知感應堂電源遭癸○○剪斷,壬○○要丁○○前來教訓癸○○之意,並載丁○○至乙○○○○,丁○○一到達乙○○○○即質問『誰是楊仔』,隨即出手毆打癸○○,已如前述,再參諸同案 被告丁○○於原審延押訊問時供稱:辛○○載我去的,他到壬○○家裡載我,跟我說感應堂那邊有事情,整個廟被剪水剪電,且壬○○被別人打,辛○○叫我去打他們,教訓他們,但叫我不可以帶傢伙去,我到了感應堂下車,進去後就問『誰是楊仔』,癸○○站起來說『我是』,我就動手打癸○○..... (見偵聲字124號卷第12頁),於偵查中具結證稱:當時我精神迷糊,辛○○叫阿賢、阿賢,很著急說出事了,他說壬○○被叫楊仔的打,感應堂水電都被楊仔切掉,叫我不要拿工具去打楊仔,只是教訓他即可」(見偵字2989號卷第127頁)。又於本院審判程序中證稱:因為被告辛○○跟我說被告壬○○被打,癸○○又剪斷廟裡的水電,要我過去幫忙打子○○○○○,被告辛○○意思是要我去「琴讀」(台語),「琴讀」(台語)就是助陣的意思,是我講的」等語(見本院卷第136頁),亦見被告辛○○與壬○○同有教唆丁○○對被害人癸○○傷害之犯意,堪予認定。
⑵被告壬○○、辛○○應成立傷害致死之加重結果犯:
按教唆人之犯罪行為,因發生一定之結果,而有加重其刑規定者,教唆犯於其所能預見之範圍內,應就加重結果負其責任。查猛力毆擊人之頭部、胸部等要害處,將使人生死亡之結果,乃為一般人所能預見,本件被害人楊明受丁○○毆打後,雖未當場死亡,但受有右眼眶、頸頰部、左腹部及右腰部外表性鈍性傷,頭部第一頸脫臼,胸部右側第五至第七肋骨骨折及肝臟裂傷性出等嚴重傷害,一般而言,頸椎脫臼移動壓迫腦幹其嚴程度比肝臟裂傷造成腹腔出血的傷勢更易致命,如能時送醫且固定住頸部避免壓迫腦幹,應可挽回其生命卻因無人將被害人癸○○及時送醫救治,致其外傷性臟裂傷腹腔出血及第一頸椎脫出血神經性休克死亡,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2)法醫所醫鑑字第1290號鑑書、93年5月3日法醫理字第0930001157號函在卷可參,而稽當日在場證人丙○○所證陳:「楊仔的嘴角、鼻子眼角有流血,楊仔倒地後,辛○○有蹲下去用手拍楊的臉,叫他起來」(見偵字3025號卷第41頁反面);證人庚○○證陳:「阿賢伸手用力打楊仔的右臉頰說地藏菩薩的燈也敢切,我有看到阿賢用腳踹楊仔胸部二、三下」之情狀(見偵字3025號卷第45頁反面),暨被害人已倒地昏迷喪失自救力,被告壬○○復對在場之人為上開「你們這幾天都要再回到感應堂各自回家即可,渠是在地人與警察熟可以自己處理此事」之言,則被告壬○○對於其逕自離去後,被害人癸○○將因傷重死亡之結果當『能預見,且經原審法官詢以「癸○○當時沒死,把他丟在廟口,你認為沒有救治他,則後來他會不會死」,被告永同亦明確答稱:「會」等語(見原審卷㈠第29頁),則被告壬○○、辛○○教唆丁○○傷害被害人癸○○,被害之死亡係因丁○○之傷害行為所致,而此死亡結果,為壬○○、辛○○所能預見,則其二人即應負傷害致於死罪責,殆堪認定。
㈤綜上所述,被告壬○○、辛○○罪證已臻明確,應分別依法論科。
三、論罪:㈠被告壬○○、辛○○教唆同案被告丁○○傷害被害人癸○○
,二人能預見被害人可能因丁○○之傷害行為而死亡,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之傷害致死罪。惟教唆犯並非共同正犯,被告壬○○與被告辛○○共同教唆丁○○傷害,,應就教唆行為共同負責,無適用刑法第二十八條規定之餘地(最高法院73年台上字第2616號判例意旨參照),併予敘明。又檢察官雖僅起訴被告壬○○、辛○○犯教唆傷害罪,但因被告壬○○、辛○○二人能預見被害人可能因丁○○之傷害行為而死亡,應負教唆傷害致人於死罪責,是其起訴效力自及於加重結果部分,法院應就全部事實加以審判,本件第一審就教唆傷害部分所為公訴不受理之判決,並無實體既判力,附此敘明。
㈡被告壬○○另犯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一項之遺棄罪。公訴
人認被告壬○○係涉犯遺棄致死罪嫌,惟依國立臺灣大學附設醫院94年5月19日校附醫秘字第0000000000函稱因外傷性肝臟裂傷腹腔出血及第一頸椎臼脫出血神經性休克死亡,據醫理推論,第一頸椎脫臼,呼吸功能立即受到影響,當然會造成當場死亡,即使適時送醫,可救治之機會仍極小,準此,被害人之傷勢嚴重縱及時醫治,仍無法救活者,雖有遺棄行為,被害人之死亡仍即與遺棄行為無相當因果關係可言,自難成立遺棄致人於死罪,此部分起訴法條尚有未洽,因基本社會事實同一,允宜變更起訴法條。
㈢被告壬○○所犯上開教唆傷害致死罪與遺棄罪,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㈣被告辛○○因子庚○○亦罹患慢性精神病,乃自嘉義縣家中
駕駛車號00-0000號廂型車搭載其女友己○○、朋友丙○○及庚○○北上,欲至乙○○○○找壬○○施用法術治療,適於抵達乙○○○○後,案發前受被告壬○○之指示,駕車前往壬○○住處,向丁○○轉知感應堂電源遭癸○○剪斷,壬○○要丁○○前來教訓癸○○之意,並載丁○○至乙○○○○而發生本案,致罹刑章,所犯最輕本刑為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法重情輕,不無可憫,爰依刑法第59條規定減輕其刑。
四、撤銷改判及科刑之理由:原審法院經審理結果,認被告壬○○所犯遺棄致死罪部分事證明確,而為論罪科刑之判決,固非全屬無見。惟查:㈠依國立臺灣大學附設醫院94年5月19日校附醫秘字第0000000000函稱因外傷性肝臟裂傷腹腔出血及第一頸椎臼脫出血神經性休克死亡,據醫理推論,第一頸椎脫臼,呼吸功能立即受到影響,當然會造成當場死亡,即使適時送醫,可救治之機會仍極小,準此,被害人之傷勢嚴重縱及時醫治,仍無法救活者,雖有遺棄行為,被害人之死亡仍即與遺棄行為無相當因果關係可言,自難成立遺棄致人於死罪,原審認被告壬○○另犯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二項之遺棄致死罪,認事用法,即有未合。㈡被告壬○○就所犯遺棄致死行為,與被告辛○○之間並無共同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被告辛○○亦無遺棄之犯行,原審認被告壬○○授意被告辛○○將癸○○抬出戶外以遂其遺棄行為,二人共犯遺棄致死罪,該部分事實之認定,即屬違誤。㈢被告辛○○因子庚○○亦罹患慢性精神病,乃自嘉義縣家中駕駛車號00-0000號廂型車搭載其女友己○○、朋友丙○○及庚○○北上,欲至乙○○○○找壬○○施用法術治療,適於抵達乙○○○○後,案發前受被告壬○○之指示,駕車前往壬○○住處,向丁○○轉知感應堂電源遭癸○○剪斷,壬○○要丁○○前來教訓癸○○之意,並載丁○○至乙○○○○而發生本案,致罹刑章,所犯最輕本刑為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法重情輕,不無可憫,原審未依刑法第59條規定減輕其刑,尚有未洽。被告壬○○、辛○○否認犯罪而提起上訴,檢察官則以原審對被告壬○○、辛○○所犯遺棄致死行為犯罪手段兇殘,毫無人性,犯罪後態度惡劣,飾詞卸責,且不與被害人家屬和解,根本毫無悔意,各論處有期徒刑九年及七年二月顯屬過輕為由而提起上訴,固均非有據,然原審判決既有可議,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壬○○、辛○○遺棄致人於死(含被訴傷害公訴不受理部分)及壬○○所定應執行部分均撤銷並予以改判。爰審酌被告壬○○、辛○○品行、智識程度、犯罪動機、目的、手段、所生危害及犯罪後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依刑法第51條第5款之規定,就被告壬○○部分定應執行之刑。扣案之案發時壬○○所著短袖上衣一件、壬○○所有之拖鞋一雙,與本案犯罪無關,爰不宣告沒收。
參、被告辛○○被訴遺棄致人於死罪嫌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辛○○經壬○○授意而前往壬○○住處教唆丁○○教訓癸○○(教唆傷害部分經原審法院判決公訴不受理確定),嗣丁○○於92年9月7日清晨抵達乙○○○○後,先基於傷害之犯意,先以右手出反手用力毆打癸○○臉部,繼對癸○○以拳腳施以重擊,致癸○○受有右眼眶、左頸頰部、左腹部及右腰部外表性鈍性傷;頭部第一頸椎脫臼;胸部于右側第五至第七肋骨骨折;及肝臟裂傷性出血等傷害,被告辛○○及丙○○見狀,認事態嚴重乃先將丁○○拖出乙○○○○外以阻止其繼續攻擊傷害癸○○,被告辛○○繼與丙○○以徒手之方式將癸○○之腋下及後腳跟抬起拉到外面,被告辛○○認渠等非本地人,因故來到基隆即發生本案,且當時四下無人,未打電話報案對癸○○加以救護,旋即逕行離開乙○○○○,致陷於無自救能力狀態之癸○○嗣於壬○○等六人離開後,因外傷性肝臟裂傷腹腔出血及第一頸椎脫出血神經性休克,於9月7日凌晨五時許死亡,因認被告辛○○涉有刑法第294條第2項遺棄致死罪嫌。
二、公訴人認被告辛○○涉有遺棄致死罪嫌,無非以:㈠被害人癸○○因受攻擊,致受有右眼眶、左頸頰部、左腹部及右腰部外表性鈍性傷,頭部第一頸椎脫臼,胸部右側第五至第七肋骨骨折及肝臟裂傷性出血等傷害,致渠外傷性肝臟裂傷腹腔出血及第一頸椎脫出血神經性休克死亡,業經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明確,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2)法醫所醫鑑字第1290號鑑定書在卷可稽;㈡共同被告壬○○、證人丙○○、庚○○、游正萍證稱被告辛○○與丙○○將癸○○抬至乙○○○○外且無人報警或救援癸○○;㈢共同被告丁○○供稱嗣後無人將癸○○延醫救治;㈣被告辛○○所為癸○○遭毆倒後大家紛紛離開無人報警叫救護車或將楊某送醫暨壬○○叫大家不要再回來廟裡,他會處理之自白為依據。訊之被告辛○○,固坦承於丁○○毆打癸○○時在場,及於癸○○受傷倒地後與丙○○將癸○○移置乙○○○○外側後離去之事實,然堅決否認有任何遺棄已陷於無自救力狀態之癸○○之意圖,並以渠因聽聞在場之人表示要聯絡救護車將癸○○送醫,而乙○○○○當時處於未供電狀態,且外側停放車輛,為便於人員救護,始將癸○○置於戶外,又因當時渠罹患精神病之子庚○○在場,乃駕車離開等語置辯。
三、法律規定及判決先例: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被告雖經自白,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156條第2項定有明文。次按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又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法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此分別有最高法院29年上第3105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
四、本院之判斷:
(一)被告辛○○將癸○○移置於乙○○○○外之緣由,據其於原審供稱:渠當時準備要走了,且壬○○表示此事他會處理,因認為如果大家都走了,廟裡又暗暗的,癸○○將不會被發現,乃與丙○○將癸○○拖到乙○○○○外,是依被告辛○○所為供述,渠並非基於遺棄癸○○之意思而將之抬往戶外,則被告辛○○所為供述是否屬實,自應依其他證據佐證。
(二)據與被告辛○○共同將癸○○抬往乙○○○○外之丙○○於警詢時陳稱:渠與被告辛○○係於當日上午五時許離開乙○○○○,當時還有被告壬○○、丁○○在場,渠曾聽到丁○○喊說要叫救護車,被告壬○○似乎亦曾為相同表示(見偵字3025號卷第15、16頁);另於偵查中證稱:因為之前丁○○有喊要叫救護車,渠等認為已有人叫救護車,故於將癸○○搬好後,被告辛○○向壬○○表示要先離開後,即駕車離去(同上卷第42頁正反面);並於上訴審中證稱:「阿同說要叫救護車,叫我們移出廟給救護車載,因為前面有車擋住。」(見上訴卷第166頁);證人庚○○於偵查中證稱丁○○也有說有叫救護車無訛(見偵字3025號卷第45頁)。另證人己○○於偵查中證稱:事發後,壬○○有說叫我們這幾天不要回乙○○○○,他會處理,伊曾請壬○○叫救護車等語(同上卷第87頁)。共同被告丁○○於警詢及偵查中供稱:壬○○表示此事他會處理,要我們當作沒這件事各自回家,渠當時在現場有說要叫救護車,並於上訴審供稱:「是我叫壬○○及其他在場的人叫救護車,是己○○叫我先走,壬○○說他會等救護車來,說他會處理。」等語。是依證人丙○○、庚○○、己○○及共同被告丁○○上開陳述,均一致指稱當場確有人表示要叫救護車,且共同被告壬○○表示渠將處理,則被告辛○○前揭辯解,即非無據。
(三)被告辛○○係因其子庚○○罹患精神病,欲求被告壬○○施用法術治療,始於92年9月6日晚上自嘉義縣駕車載庚○○、丙○○及己○○前往乙○○○○,業據證人丙○○、己○○迭於警詢及偵審中證述明確,是被告辛○○於驟見丁○○對癸○○拳腳重擊情況下,為免其子庚○○再受刺激而起意離開,核與事理並無相悖,況依右揭事證,渠係因聽聞在場之人表示要聯絡救護車將癸○○送醫,且於壬○○、丁○○尚在乙○○○○內之情況下離開(見前開二、㈢⒉所述),所為並無遺棄癸○○意圖之辯解,自屬可採。
(四)綜上理由,公訴人所引證據,尚不足以憑以認定被告辛○○係基於遺棄之意思而將癸○○抬至乙○○○○外後離去,自不得徒因被告辛○○客觀上曾有將癸○○移置戶外之行為,遽行推測其有遺棄行為,應認公訴意旨所指被告辛○○涉嫌遺棄致死之犯罪行為,尚屬不能證明。
五、撤銷改判及理由:被告辛○○主觀上並無遺棄無自救力之癸○○之意思,原審徒憑被告辛○○曾將癸○○移置戶外,且癸○○因無人送醫而生死亡結果,遽對被告辛○○論以遺棄致人於死罪,亦屬未合,被告辛○○否認犯遺棄致死罪而提起上訴,則為有理由,檢察官則以原審對被告壬○○、辛○○所犯遺棄致死行為量刑過輕為由而提起上訴,固均非有據,被告辛○○所涉遺棄致死行為部分,則改為無罪之諭知。
肆、適用法律: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刑法第294條第1項、第277條第2項、第59條、第51條第5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鄭龍照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4 年 7 月 22 日
刑事第二十一庭審判長法 官 溫耀源
法 官 江振義法 官 邱同印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莊昭樹中 華 民 國 94 年 7 月 22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94條:
對於無自救力之人,依法令或契約應扶助、養育或保護而遺棄之,或不為其生存所必要之扶助、養育或保護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第2項: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